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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藤殺人事件-2

simon81620 發表於: 2010-9-08 16:22 來源: ADJ網路控股集團


(2)
  
從小對煙氣就過敏,極度厭惡煙酒的我,房裏怎麼會突然出現煙和打火機,而我還用稔熟的手法點燃支煙,香香地吸了一半?
  難以抑制的厭惡感從內心深處湧上來,手忙腳亂地把抽一半的香煙扔出窗去,又低頭到剛才摸到煙和打火機的寫字桌上摸索,想要把那兩樣東西都扔出去。
  身後響起“啪”的一聲,房裏亮起昏黃的亮光,我回頭一看,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門栓得好好的,房裏除了我,什麼人都沒有。
  再低頭看自已面前,空蕩蕩的寫字桌上,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剛才我摸到的煙,點煙的打火機,蹤影全無,仿佛它們從來沒有出現過。
  “冷靜,一定要冷靜。”我這樣對自已說,然後眼觀鼻,鼻觀心,以逆勢呼吸法,存思丹田,凝神聚意。
  這招是我念小學時從一本叫《武當功法大全》的書上學來的,當時氣功熱遍大江南北,這類秘笈古典滿大街都在賣。我學的這個據說叫紫虛真氣,書上說的是一種入門級的內功心法,練到極至可以辟五穀,驅六邪,上達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境界。
  少年時斷斷續續一直練到上大學,沒練出什麼真氣,唯一發現的效果就是一練吐納,心神倒是很快就靜下來了,連欲火中燒時都有效。
  吐納了九息,倒是有效的很,除了頭皮仍在發麻,心裏倒不怎麼怕了——那是生理反應,心理療法是沒用的。
  慢慢抬起頭一看,“止心內視,唯存一息”的境界頓時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只覺得渾身冰冷,張大嘴,卻一聲也喊不出來,恐懼就如惡魔一般,牢牢抓凍住了聲帶。
  對面的一間幽幽暗暗的客房裏,一個身高體胖的男人盤坐在一張點著蠟燭的餐桌前,桔黃色的燭光映在油光發亮的胖臉上,顯出一副垂涎欲下的老饕表情,仿佛他面前的鐵板燒裏盛的是世上絕無的美味。
  那男人拿著刀叉在鐵板上吱吱呀呀地鋸切了一陣,左手叉起一截白白的,似是肉段的東西塞進嘴裏,咯吱咯吱地咬將起來。突然抬頭往這邊看來。距離似乎一下子拉近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嘴裏咬的是一段嬰孩的手臂!
  更令我恐怖的是,那個男人就是我的好友阿磊!

  “啊!”我坐了起來,身上全是冷汗。
  媽的,又是個噩夢。一定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影響睡眠;公司裏面恐龍太多,影響食欲;主動向我獻殷勤的美女太少——錯,是根本沒有,嚴重影響生理需要;還有,說不定是坑挖得太多,被追稿的怨魂纏身了……
  坐著發了半天呆,突然想起夢裏煙抽起來挺香。乾脆爬起來到樓下邦輝大酒店對面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包石獅,坐在街邊抽完一根,才發現竟然味道不錯。
  期間共有三流鶯向我拋媚眼,二小販過來兜售小吃,一大漢保安在附近遊蕩,用警惕的眼光看著我。我一言不發地瞪過去,默數“三二一”,然後“三二一”,他就消失在我的視界中。
  竟然不排斥抽煙了,終於又克服一個心理障礙,真好。
  突然背上冰冷,兩條腿竟然軟得站不起來,在胸中憋了半天的一口氣終於呼了出來,耳邊全是自已牙齒打架的聲音,連計程車在身邊呼嘯而過都聽不到。
  終於害怕了,真好。
  用一句俗話來說,我是麻著膽子走出家門,在陰森森的樹影中走下三樓,經過一樓那家阿婆死了不到三個月的樓道口時,下半身在慘白色的燈光裏,上半身在無聲的黑暗中,就連大門口裴先師的神廟都在燭光中閃著詭異的光影。
  那個夢中夢實在太真實了,真實得我沒辦法把它當作一個夢。
  只有在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地方,才能讓我有勇氣去面對它。即使我身邊穿梭來回的,多半是化妝化得可以嚇死人的流鶯,小半是帶著滿身酒氣的不良青年。
  能看著她們滿頭大汗地吃著麻辣燙,用肆無忌憚的聲音大聲笑駡,小吃攤上的香氣帶著熱度撲面而來,那就夠了。
  真好。
  淩晨三點鐘的時候,我睡著了,靠著邦輝大酒店對面的那根電線杆。
  這次沒有做夢。真好。
  
  我是被太陽光曬醒的。
  “暈,這麼早……”我半眯著睜開眼,伸手去拉窗簾——當然,我不可能拉得到。因為我坐在街邊,靠著根滿是圬垢黃斑的電線杆,頭側就是張“專治花柳梅毒,婦科疾病”的廣告。
  身上披著床印著小碎花的毯子。
  我呆了半分鐘。
  期間無數汽車和行人在我身邊滾滾而過,沒有人往我這個行為怪異的胖男人看上一眼。這一時,這一刻,我為什麼會坐在這個城市的這個角落?
  便利店的短髮女店員匆匆跑過來,微微彎了一下腰,然後把毯子從我身上拿走,匆匆跑回便利店。
  一句話也沒說。
  以至於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納悶,她微彎腰那一下,到底是在向我致意呢,還是只是為了方便拿走毯子?
  太陽出來的感覺真好,讓人心情愉快,毫無陰霾。裴先師那個巴掌大的小廟早已開門大吉,香火嫋嫋,裏面那個小小的神像似乎也充滿了笑意。我的房間東向,哪里還有半分昨晚的詭異氣息。
  說到底,只是我過於敏感了。

  “從概率學的角度來說,每個人做噩夢的幾率是1%,所以……很正常,你昨晚只是做了個噩夢而已。”凡事都講概率學的顏昕在QQ的群組裏只說了一句話,就埋頭到她的財務報表裏去了。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陰陽失調的幾率是1%,所以……很正常,你應該找個女朋友了。”坐我前面的風賊回過頭來,一臉正經地說。
  媽的,跟頂頭上司開這樣的玩笑!我直接從下面一腳踢過去,辦公室這樣佈局就是好,方便上司從後面用腳管教下屬。
  結果這小子藉口被踢成重傷,溜到樓道口抽煙加血去了。
  我們的辦公室在五四路宜發大廈五樓,整層都被我們公司租了下來。裝修很怪異,辦公地點成圓形環繞著電梯間,中間一條直通過道,兩頭各有一個朝向不同的安全出口。
  如果從空中往下看,把5樓截一刀,就是一個太極圖,兩個安全出口就是陰陽魚的兩個點。
  如果說我在陽魚眼中上班,阿磊就剛好在陰魚眼中上班。所以他要過來找我,得繞行公司半周——我們習慣上稱作環遊地球。
  於是在環游地球半周後,阿磊坐到我了前面,臉朝著我,風賊還沒回來。
  “我也夢到了。”阿磊面無表情地說。

  我沒反應。事實上在我們幾個要好的朋友裏面,阿磊是最喜歡開玩笑的,比如上次從長春藤出來,他對顏姐姐開的那個根本就不好玩的玩笑。
  “我真的夢到了。和你一樣,不過,我不是看別人在吃,就是我自已,拿著刀叉,慢慢把烹得八分熟的嬰兒手臂切下來,切成一段段帶血色的肉段,叉到嘴裏,慢慢咀嚼。然後,滿嘴都是又嫩又滑的感覺,肉汁很香,很香。”
  阿磊面無表情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完,從風賊丟在桌上的煙盒裏摸出一根煙,啪地打著火機。
  我清楚地看見,他的手在顫抖著,嘴角下意識地抽動,點了好幾次,都沒把煙點著。
  雖然公司明明有規定不能在辦公室裏抽煙,雖然公關合作部的同事都在愕然地看著我們,雖然我背後就是陽光明媚的福州。
  已經快熟悉的寒意還是悄悄爬上了我的背脊。

(3)

  “突!”我和阿磊一人頭上挨了一個爆栗,痛得我吱牙咧嘴,偏生又不敢還手。
  不用抬頭,光這手勁,我十足十也能猜得出是誰。顏昕,財務部主管,全公司裏唯一能把我們幾個大男人……的工資玩弄於股掌間的人。
  她屬於那種“罵你是給你陽光,打你是給你溫暖”的暴力型女生,年齡跟我相仿,早已老大不小,卻依然充滿活力。
  顏昕站在阿磊旁邊,板著臉看著我,我看著她。
  如果是平時,象這樣互瞪著眼,不用超過五分鐘,肯定有一方會先忍不住笑起來。這是我們這個小群體中樂而不疲的小遊戲。誰先笑出來,意味著誰輸了,那麼週末殺人的開銷他要出一半——平時我們都是AA。
  五分鐘。十分鐘。

  其實我不是不想笑,而是僵硬的肌肉實在笑不出來,如果我硬要命令它做一出模擬笑容的試題,那它做出的答案肯定會把面前的女生嚇死。
  奇怪的是,顏昕也沒笑。不但沒笑,神情從開始的拼命忍著笑慢慢變了,變成一種混夾了驚訝、奇怪、緊張,甚至還有些恐懼的模樣。
  阿磊還坐在那發呆。
  她一把把我拖到樓梯門,力氣大得完全不象個柔弱女生,也瘋得完全不象個窈窕淑女,雖然瘋得剛好可以讓我偷看兩眼豐滿的胸部。
  真奇怪,我大腦竟然還有空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瘋話,我還以為自已已經嚇得思維停止了呢。
  “說吧,你們剛才說的話,一句話也不要漏,我要聽完完全全的版本。”瘋婆娘終於鬆開“夾”在我手腕上的鐵鉗,靠著樓梯扶手,雙手抱胸——沒法再偷看了:“汪汪,你多大了,我多大了,什麼沒經歷過,還有什麼事情好怕的?”
  真是不可思議,這個陽光般的女人,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把我心中的陰影驅散了。

  這一年,我是28歲,顏昕也是28歲,即將步入30。已經沒有了少年的稚嫩,青年的生澀,已經經歷過了生離死別,看過了發生在身邊的死亡,就連自已,也沒少了在最頹廢的時候,動過自殺的念頭。
  死,並不是那麼可怕。要知道,我們已經走過的每一天,不都是在死亡邊緣徬徊嗎?
  車禍、墜機、火災、煤氣洩漏、電梯失事……太多太多,就連逛街,也有可能會被樓上掉落下來的某樣物樣砸死,不是嗎?
  既然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麼可怕的?我的心一下子開朗起來,充滿了無所畏懼的勇氣。
  顏昕很安靜地聽我講述完整個故事,包括阿磊那個一樣的夢。她只是低著頭很專注地聽著,其間一個字也沒說。等我講完,才示意我稍等一下,返身進了公司大門。
  在我們的“長春藤殺人俱樂部”成員裏,顏昕、我還有阿磊,一向以分析能力著稱。
  其實這件事情單獨拆開來分析,並沒什麼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