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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美人-洛煒

frandyni 發表於: 2011-4-07 12:43 來源: ADJ網路控股集團


邪美人-洛煒

楔子
  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掌管百鳥的大神少昊,一日化身為五彩鳳凰在天空嬉戲飛翔,不慎被獵人以利箭刺穿了翅膀,失墜人間,受傷的少昊被一名少女救起,她不但將羽翅上的利箭拔起,更細心地照料牠。傷癒後的少昊為了感恩,拔下身上的四根五彩羽毛,分別讓少女與她的兄妹服下,自此,他們擁有了不同於凡人的神力,而少女與他們的後代,則被稱為“鳳族”。

  隨著歲月不停流逝,流有凰族血液的人散居各地,最後分成了白、赤、青、黃四族,各自居住在不同的地方,他們以白族為首,各族之間保持著良好關係,如此平安度過了數百年之久……

  到了時勢紊亂、群雄紛起的年代,一名年輕男子赫連蒼龍輿白族之女冷戀姬相戀,雨人結成了夫妻。為了夫君,冷戀姬不惜動用了整個鳳族的力量,幫助他戰鬥、平亂,最後建立了屬於自己的龍淩皇朝。

  皇朝霸案完成俊,赫連蒼龍冊封冷戀姬為後,輿她共用榮華富貴,但赤、青、黃三族之人不願入朝為官,更不願被封為貴族,在皇朝建立不久俊,便各自離去,在離開京城之前,三族的族長秘密來到皇后寢宮,恭敬而虔誠地說道:“就算將來天下易主,鳳族的忠誠永遠只屬於冷戀姬一人。”

  留下這樣一番話之俊,鳳族就像是從來不曾存在似的消失了。在苦尋多次都不成功的情況下,最俊連赫連蒼龍也放棄了找尋。

  神秘而尊貴的鳳族人,從此成為龍淩皇朝最神秘的一則傅說……
第一章
  龍淩皇朝三十四年.北羌

  “鏘”當銅鑼敲響的刹那,立定在競技場中央的雨名男子幾乎是同時間出手,以俐落的拳腳功夫襲向對方,企圖在最短的時間內扳倒對方,取得最俊膀利。

  “喝!”不一會兒,場中央傅出一聲輕喝,只見身穿藍衣的男子應聲倒下,當他有些狼狽地站起時,只是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最俊神色黯然地走下臺去。

  “第二場,任劍飛勝。”當評審官唱名時,台下觀戰的眾人各自發出了讚歎的叫聲,畢竟,臺上這名看似清瘦的少年,又一次輕鬆贏得了這場武藝比試。

  這裏是北羌,龍淩皇朝最北的疆界城市。鎮守此地的,是人稱“北方之尊”的護國大將軍--封昊雲,雖然皇朝建立已有三十餘年,但位於北方的幾個鄰國始終虎視眈眈,為了確保疆土的平安,蒼龍帝特派遣親信封昊雲坐鎮北方,不但讓他在北羌設置了將軍府,同時更讓他建立“青戈靈坊”以供隨時招募、培訓將士精兵。

  此刻在靈坊內舉辦的,正是北羌每年一次、為期半個月的武藝兢賽,這場盛會不但能讓營中軍士有相互切磋的機會,同時也開放給一般民眾參加,若是在其中挖掘掘了優秀的勇士,除了能夠獲得豐厚的獎金之外,還能得到封昊雲的賞識,立刻編列到軍隊裏成為其中一員。

  每年,護國將罩封昊雲也會坐在與競技場相隔幾公尺的看臺上觀看,在比賽中尋找自己所需要的人才。

  說到封昊雲這號人物,在北羌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驍勇善戰、而且機得民心。在他鎮守北羌這五年之中,從未吃過敗仗,而更重要的是,封昊雲非常重視軍中紀律,絕對不放任手下做出滋擾百姓的事情來,因此短短五年之間,他已經是北羌百姓心中最尊敬崇拜的封象。

  再加上他惜才愛才,所以每年來參加武藝競賽者越來越多,甚至還有些人不惜徙遠方趕來,就是希望能在競技場上獲得封昊雲的賞識。

  “大哥,道個叫任劍飛的,四天來已經連續贏十四場啦!!”身穿白色軍服的年輕男子,彎身在封昊雲的身邊報告著。身為封昊雲的拜把兄弟,同時也是他的副將,他深知封昊雲愛才的心理,舉凡是比賽中優秀的人才,他都會先一步將對方的身家背景牢記在腦中。

  “方勝,你現在說的這個任劍飛,該不會是你之前說的,根本比不完一場兢技賽的漂亮小子吧?”封昊雲挑高一道眉,薄唇揚起淡淡的笑,雙目依舊專注在手中的軍事檔上,絲毫沒有抬眼討論的打算。

  “啊!大哥,你嘲笑我!”方勝老實的臉立刻脹紅,急忙辯解道:“這幾年我和大哥你待在這裏太久啦!看到的全部都是一些高頭大馬的北方漢子,早忘了南方人是什麼樣子,那個任劍飛不但個頭小,一張臉也是斯斯文文的,我難免……會判斷錯誤嘛!”

  說起這件事,方勝的心裏就頗不是滋味,記得當初那個叫任劍飛的人來報名參賽時,他看對方長得清瘦斯文,還破例先將他帶到一邊,苦口婆心地勸他不要逞強,畢竟在鼓技場上拳腳不長眼,要是只為了賞金弄丟性命多划不來!想不到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對方非但不領情,反倒以一種可以把人凍成冰塊的眼神看著他,拿起筆瀟灑地簽下“任劍飛”三個字,同時面無表情地扔下一句:如果日俊想找人單挑,他任劍飛隨時奉陪。

  “他很聰明,看樣子很有希望贏到最俊。”封昊雲將手中的檔卷好,淡笑著說出結論。他曾經看過幾場任劍飛的比賽,一眼看出那是經過名師調教出的身手,不靠蠻力、不盲目攻擊,只是細心尋找敵方的破綻,然後展開最有效的攻擎。

  說到這裏,封昊雲抬起頭,往競賽台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任劍飛早已退下臺在兢技台的右側稍作休息;為了公平起見,就算是連勝,一人一日最多只能賽四場,任劍飛今天已經贏了兩場,也就是說,在今天結束之前,他尚有兩場比賽。

  “不過這小子身手真好,連我都忍不住手癢,想和他分出個高下哩。”方勝摩拳擦掌,口中有著按捺不住的輿奮。

  “身為副將,若是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打敗,那你可得花很多功夫才能挽回自己在軍中的名聲幄!”封昊雲淡笑說道。

  “大哥,你說這話未免太看不起我了!”方勝不服氣地嚷道。“我再怎麼說也是大哥你一手教出來的弟子,這軍營上下除了你,還有誰能將我打敗?”

  “你是很優秀,但沉不住氣即是你最大的弱點。”封昊雲就事論事地分析。姑且不論方勝和任劍飛的武藝誰高誰底,至少,那少年的沈穩輿內斂,是方勝遠遠不及的。

  “大哥!那我非得下場和任--”

  “任劍飛身邊那個人是誰?”任昊雲突然打斷方勝的談話,有些好奇地挑高一道眉。

  從他這裏的角度看過去,任劍飛正低著頭輿身旁的人說話,由於距離很遠,他只隱約看出對方的身材也很瘦小,甚至比清瘦的任劍飛更為嬌小。

  “我不知道,但任劍飛報名的時候他就跟在旁邊。”方勝搔搔頭,隱約只記得對方始終低垂著頭,怎麼知道他長得是圓是扁。

  “算了。”封昊雲不以為意,倘若真要將任劍飛招入麾下,他日後自然會得到答案。“下一場比賽要開始了。”

  “鏘”!銅鑼聲再次響起,表示下一場比賽要開始了。

  封昊雲和方勝的目光同時移到了場中央,後者在看到任劍飛的對手時,忍不住皺起兩道濃眉。“嘖!是莫黑劄,這傢伙不但力道像熊一樣大,還喜歡出暗招偷襲,姓任的小子沒問題吧?”

  “很難得見你這麼關心一個陌生人。”封昊雲自然聽見了方勝的喃喃自語,一抬眼就看到方勝焦慮的神情。

  “我有嗎?”向來老實的方勝只能搔搔頭,故意回避問題。這次競賽最有可能贏得最後勝利的,就是任劍飛和莫黑劄,雖然說舉凡進入前一百名的,都有機會編人軍營,但是最俊獲勝的那個,可以直接跳級成為他帳下的新兵,也就是將來要和自己天天面對面的人呐!怎樣也要選眉清目秀的任劍飛,而不是那個像熊一樣高大的莫黑劄!

  封昊雲但笑不答,將實現掉回場中央,顯然也對這次的比試產生了輿趣……

  “小鬼!現在跪下來求饒還來得及,免得到時候我一拳將你打死就冤枉了!”莫黑劄狂笑出聲,壓根兒不把眼前這個瘦弱少年放在眼裏。

  身穿青衫的任劍飛並不理會他的挑釁,斯文的臉上面無表情,只是架起雙手做出防禦的姿勢,打算全力以赴。

  “哼!那你就別怪我了!”莫黑劄見對方完全不理會,低吼一餐,目光閃過一絲兇殘的光芒,打算好好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少年!

  “鏘”!當比賽開始的鑼聲響起,莫黑劄像是一頭髮了狂的黑熊,雙手凝爪向面前的任劍飛撲了過去--

  “喝!”就在莫黑劄即將要觸碰到任劍飛的時候,他身形一晃,動作靈巧地避開了莫黑劄的攻攀,同時一個翻身飛踢,毫不留情地朝對方的背心賞了一腳。

  這一踢沒有用盡全力,因此非但沒有讓莫黑劄倒下,反倒是將他徹底激怒了,少年的這一腳並不會讓他受傷,卻讓所有人看了笑話!

  “該死!”莫黑劄迅速轉身,再次如猛虎般撲向任劍飛。

  但相同的情況又發生了,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抓住任劍飛的時候,對方又以更快、更輕盈的身手移動,讓他雙臂一抱,那只抱到了一團空氣。

  一次、兩次、三次,當台下的觀眾都忍不住發出嘲笑聾時,莫黑劄的一張臉已經脹成了鐵青色。

  “這根本不是比試,是娃娃舞獅啊!”

  “不不!是娃娃戲大熊才對!”

  起先是一句、兩句,接來幾乎所有人都開口嘲笑莫黑劄笨重而遲緩的攻擊,雖然說兩人連交手的機會都沒有,但是青衫少年閃避的姿勢又靈活又好看,而且,就像耍戲法一樣,總是在最後一刻躲閃,不像是逃命,就像是在戲弄對方似的。

  “啊!我殺了你!!”莫黑劄一生之中還未受過這樣的恥辱,對方明明是一個半大不小的少年,卻偏偏無法將他制伏,自己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啊!

  隨著莫黑劄逐漸高漲的怒氣,任劍飛也察覺到對方的呼吸已經開始紊亂,就連出手攻擊的動作,也不像剛才那樣淩厲,心中知道自己的機會快要來了。

  打定了主意以後,任劍飛以更快的身手在臺上來回移走,試圖加速莫黑劄的疲憊感,而後,就在他使盡全力向前撲的時候,任劍飛身子一矮,將力道全部灌注在右腿上用力往莫黑劄的下盤一掃,隨即向後翻個觔鬥躍起,在他立定的同時,莫黑劄也像被人砍倒的松樹般倒地,發出了“咚”一聲的巨響。

  “好耶!”台下的人齊聲喝采,恭喜任劍飛再次獲勝。

  “呼!這小子果然有本事!”雙眼始終關注著比賽的方勝也松了一口氣,對任劍飛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我原本想見識他以柔克剛的功夫,想不到他居然取巧,先將對方耍得團團轉,然後再乘隙攻擊。”封昊雲並沒有像方勝這般興奮,只是有些遺憾地開口。

  “大哥,你不是說過‘兵不厭詐’?你該不會判這場比試無效吧?”方勝緊張地開口。

  “我什麼都沒說,你這麼緊張做什麼?”封昊雲有些好笑地扯嘴,看來方勝對那少年確實有相當的好感,不管最後任劍飛是否勝出,或許他都應該完成方勝的心願,將任劍飛分到他軍營裏。

  “嗯,那就好。北羌這個荒涼的地方終於多了個賞心悅目的人了。”方勝忍不住搖頭歎息。拿他大哥封昊雲來說,雖然是五官俊美,氣質俊朗,但他就像當地的北方男子一樣,皮膚偏黑、身高體長,再加上身為將軍,早已習慣維持著嚴肅的表情,就算再怎麼好看,他也不會把大哥當成欣賞的物件。

  但那個任劍飛就不同了,白白淨淨的、文質彬彬,雖然一張俊秀的臉老是冷冰冰的,但看起來就是讓人打從心眼裏喜歡哪!難得遇上這樣的人,非得將他歸到自已營下不可!

  想到這裏,方勝拱手道謝,忍不住咧開欣喜的笑容開口道:“說實在的,我的軍隊除了我長得還算端正外,其他的全是些虎背熊腰的醜傢伙,若是身邊多個這種眉清目秀的屬下,那會讓人心情多愉快,你說是不是,大哥?”

  封昊雲搖了搖頭,頗為無奈地說道:“看來你對任劍飛的評價已定,那麼不用其他比試了,叫他過來見我。”

  “遵命!”方勝露出大大的微笑,立刻領命而去。

  就在他轉身要走出看臺時,突然聽到了競技台那裏傳出了驚呼聲,方勝連忙抬眼,一眼就看到了原本應該認輸下臺的莫黑劄,不知道何時已經重新站起,更不知他動了什麼手腳,因為在他眼前的任劍飛以雙手搗住了眼睛,十分痛苦地彎著身子,想必是遭受了暗算。

  “我殺了你這小鬼!”莫黑劄一聲怒吼,用力躍起,打算以全身的力量朝任劍飛的身上壓去--

  “住手!”方勝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白了臉,只能大喊出聲。這一壓下去,他未來的心情調劑、軍中夥伴不就完蛋了!

  他身後的封昊雲也看到事情的嚴重性,明知道來不及阻止,但兩人仍然以最快的速度往競技台的方向奔去。

  就在他們眼睜睜看著莫黑劄巨大的身子要往下壓時,一瞬間,一道狂風突然襲向了空中的莫黑劄,而更詭異的是,這道風不但阻止了莫黑劄下墜的龐大身軀,甚至還將他整個人捲入旋風中,在空中打了好幾轉,接著又突然完全消失,而後只見被捲入空中的莫黑劄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聲,“砰”的一聲重重跌到了地面。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就連封昊雲和方勝也不明白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那一道怪風是哪里來的?而偏偏,這道詭異至極的狂風,卻又讓任劍飛免于被壓成肉餅的危機。

  就在方勝與封昊雲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一道纖細的身影已經跳上了競技台,飛奔至任劍飛的身邊。

  “劍飛!你沒事吧?”說話的人有著低啞的聲音,充滿了關懷的情緒。

  “我沒事。”任劍飛搖頭,雙眼雖然隱隱刺痛,卻沒有影響到身體其他的部位,看來莫黑劄並沒有惡劣到使用毒粉。

  “你嚇死我了!要不是我--”

  “閉嘴!”任劍飛大聲喝叱,先一步打斷對方,以免說出不該說的話。

  “大哥,看來這任劍飛的脾氣真的不好,連對自己的兄弟都這麼大呼小叫的!”來到附近的方勝忍不住嘀咕,有點同情那個好心關懷任劍飛,卻被對方大聲喝叱的少年。

  “小兄弟,快讓讓,我來看看你大哥傷得嚴不嚴重!”方勝向前一步,依兩人之間的親密關係作出判斷,認定了他們應該是兄弟沒錯。

  “你是大夫會看病嗎?我們不用你幫忙!”原本以為這纖瘦少年會讓開,沒想到對方非但動也不動,僅是冷哼一聲,直接拒絕了方勝的好意。

  “耶!你們還真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臭脾氣!”方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沒搞錯吧!原本以為任劍飛的脾氣已經夠壞的,沒想到這小子的脾氣更臭,居然連轉身都懶得轉,真是夠傲慢的。

  “小兄弟,這裏一切由我負責,讓我看看令兄的眼睛。”封昊雲這時候也向前一步,向對方表達善意,畢竟這是由他舉辦的競賽,他必須負起責任。

  “負責北羌一切的人是封昊雲!”眼看任劍飛依舊疼得睜不開眼,少年十分不耐煩地揮手,就希望身後這兩隻黏人的蒼蠅趕快離開,於是火爆地轉頭低斥道:“哼!你是封昊雲嗎?不是就少囉唆!”

  就在少年回頭的這一瞬間,兩個人都同時愣住了。

  封昊雲愣住了,因為他怎麼也沒料到這少年擁有一雙自己見過最美麗的眼睛;燦亮如晨星、如秋水,鑲嵌在一張嬌小的臉上,雖然他的皮膚有些黑,但無損明眸的光芒,端正小巧的鼻樑下是一張粉色小嘴,這少年十分美麗,但唯一可惜的是,在他兩邊的臉頰上,各有一塊淡紫色大小不一的胎記,破壞了這完美的五官。

  而少年呆愣住的原因,則是因為他見到了封昊雲身上穿著的軍服鎖甲,看樣子對方就算不是封昊雲本人,也是北羌軍中階級不低的人物,方才自己這樣大聲吼叫,若是壞了對方的印象,也會壞了所有的計畫!

  “小兄弟,倘若我是封昊雲,你就願意讓我檢查令兄的眼睛嗎?”封昊雲回過神後輕扯嘴角,想起了方才這少年的質問。

  “對,我是這麼說。”他冷哼一聲。會有北方之尊這種稱號的將軍,少說也有五十來歲,怎麼也不可能是眼前這個濃眉挺鼻、一臉詭笑的傢伙吧!

  封昊雲點點頭,伸出手就要檢查任劍飛。

  “喂!你幹什麼?聽不懂我說的話嗎?”少年瞪大眼,不敢相信這人無視於自己的警告,居然還動手要碰劍飛的臉。

  少年話剛說完,伸手就要襲向封昊雲,但後者早有防備,精確地扣住少年偷襲的掌,回頭似笑非笑地說道:“我就是封昊雲,是你口中唯一可以檢查令兄雙眼的人。”

  “什麼?”少年錯愕地猛眨眼。他就是封昊雲?“北方之尊”不是什麼年過半百的老頭,而是眼前這個身材高大、黑瞳充滿戲譫的年輕男子?不會吧!

  “如假包換。”封昊雲淡淡一笑,感覺到緊閉著眼的任劍飛身子也是一震,顯然也對他的身分吃了一驚。“任劍飛,你站得起來、還能走嗎?先回我的將軍府,我讓大夫為你診治,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多謝封將軍。”任劍飛點頭道謝,在封昊雲的扶持下緩緩站了起來。

  “大哥,我來。”方勝也向前一步,接手照顧任劍飛的工作。

  封昊雲跟著轉頭,看到任劍飛的弟弟依舊不可置信地瞪圓雙眼,忍不住開口取笑道:“小兄弟,你若還不相信,和我走一趟將軍府,讓我拿出軍令虎符讓你服氣,如何?”

  “不用了!”他當然聽出封昊雲語氣中濃烈的笑意,脹紅了臉,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封昊雲朗笑出聲。“走吧!和我一起回將軍府。”

  少年緊咬下唇,燦亮的眼間過一絲情緒,緩緩地站起身,卻聰明地不再與封昊雲爭辯,畢竟,要想在北羌生活,絕對不能和這裏的掌管者作對,雖然事情的發展有點出乎自己的預期,但至少,他們已經成功地接觸到封昊雲這個人了!

  將軍府--

  被帶回將軍府中的任劍飛,立刻被安排到客房接受治療,而封昊雲則與他的弟弟坐在大廳等候。

  “你是任劍飛的弟弟?叫什麼名字?”封昊雲狀似閒聊地提出問題,試圖讓這個渾身緊繃的少年放鬆情緒。

  “啊?”少年身子一顫,顯然被他嚇了一跳。

  “你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會吃人。”封昊雲淡淡一笑,總覺得,這少年不只是為了任劍飛的傷勢在緊張,似乎還隱藏了什麼秘密似的。“告訴我你的名字,這不過分吧?我總不能一直‘小兄弟、小兄弟’的喊你。”

  “任……我叫任小龍啦!”少年心不甘情不願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任小龍?這是你的真名嗎?”封昊雲挑高一道眉,因為對方這種警戒的態度而產生了更多的好奇。

  “當……當然!我就叫小龍,你對我爹娘取的名字有意見嗎?”任小龍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一張小臉漾起被侮辱的憤怒。

  “沒有,只是我很少看見有人將自己的名字念得這麼咬牙切齒。”封昊雲似笑非笑地說著。

  任小龍垂下頭嘀咕了幾聲,雖然聲音細不可聞,但封昊雲大概能猜出自己就是這少年在咒駡的物件。

  嗯,這對兄弟確實有意思,做哥哥的任劍飛武功高、個性冷淡,而弟弟任小龍,則像個孩子似的有著容易被激怒的脾氣,完全不像以往的參賽者,在見到自己時會露出那種崇拜敬仰的目光。而且這兩個人談吐都不俗,長得不像北方人,更不像是出自一般人家,來這裏比試不可能是為了賞金,更不可能是為了崇拜自己、所以迫不及待地想投入他麾下,那麼,他們來參加這場競技賽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就在封昊雲思索著要怎麼套問對方的出身時,方勝已經一臉喜悅地踏入大廳。“沒事沒事!任劍飛不會有事的!大夫說那只是一般的迷藥,任劍飛的雙眼不會失明,只需用調配過的藥水清洗,休息個幾天就能痊癒了。”他開心地對封昊雲說明。老天保佑,他看中的人才沒出事!真是太好了!

  “喔。”聽到這個好消息之後,少年始終緊繃的臉這才和緩下來,放心地籲了一口氣,隨即抬頭問道:“我現在可以去看他嗎?”

  “去吧。”封昊雲點點頭,看著任小龍迫不及待地奔出了大廳。

  “哎!這小弟弟真可憐,好端端的臉上怎麼生了兩個胎記?難怪他總是低著頭,不讓人看他的臉。”在與任小龍打過照面之後,方勝忍不住歎息。“難怪任劍飛要來參加比賽,拿賞金﹂定是為了要醫治弟弟的臉吧!真是一個好哥哥。”

  “你怎麼知道?”封昊雲有趣地挑高一道眉。

  “這還不夠明顯嗎?”方勝得意地說出自己的推斷。“任劍飛一定是為了弟弟才想贏得賞金,不然以他的身手到處都找得到事情做,幹麼來北羌辛苦地打擂臺?不是嗎?”

  “或許吧!我們總會知道他們真正的目的。”封昊雲噙起淡淡的笑,不再多說什麼。
第二章
  急促的腳步聲一路飛奔至西廂的客房,一雙手迫不及待地推開房門,直到看見了熟悉的人,那張秀氣而微黑的小臉才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劍飛,你沒事吧?”從門口緩步走到床邊,來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撫著對方裹住紗布的雙眼。

  “我沒事。”坐在床上的任劍飛搖頭,有些急促地問道:“妳呢?剛才他們沒有懷疑妳吧?”

  雙眼受傷是小事,真正讓任劍飛擔心的,卻是堅持與自己混入北羌的姊姊--任蝶衣。如今自己眼睛受傷,看不見周遭的事情,就怕他這個做事衝動的姊姊闖了禍。

  “劍飛,你不要這麼緊張好不好?我不是都聽你的話將臉用草藥塗黑,還弄了兩塊醜得誰也不願意多看兩眼的胎記,放心吧!”與微黑小臉極不相稱的兩片粉唇發出格格笑聲,忍俊不住地說道。“就像那個堅持要照顧你的傢伙,他剛才在大廳上與我打了個照面,臉上的表情就是一副‘天啊!你怎麼長成這樣’的表情,然後匆匆掉開眼,一副不想再看我第二眼的模樣。”

  “那個叫方勝的我倒不擔心,封昊雲才是我們該注意的。”任劍飛搖搖頭,方才當大夫在為他醫治眼睛的時候,名叫方勝的男子早就表明自己的身分,他是封昊雲的副將,跟著就像一隻老母雞一樣開始嘮叨個不停;一會兒咒駡莫黑劄使用卑鄙手段,一會兒遺憾比賽居然出了這種事,一會兒又吩咐大夫一定要不計成本敷上最好的藥。這種光是熱情有餘、警戒心卻不足的傢伙,確實是自己見過最奇怪的傢伙了!

  “嗯哼……我說那個封昊雲也沒什麼了不起,什麼北方之尊的封號,肯定是騙人的。瞧!我們不是順利混進來了?”任蝶衣不以為意地冷哼一聲。一想起封昊雲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就讓人生氣,連說話的態度也是,好象把自己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一樣。

  “蝶衣,封昊雲若是簡單,皇上會把看守北方的重任交給他?他若是普通,會引起皇太子的注意力、特地來族裏找我們幫忙調查他的虛實嗎?”任劍飛搖頭,不知道該說自己的姊姊單純還是過於輕敵。

  任劍飛正色說完,想起若不是因為那位重要人物的請托,自己根本不會來到北羌這個陌生的地方吧;約莫兩個月以前,一名身穿白衣、渾身充滿貴氣的俊美男子來到了他們“青翼鳳族”多年隱居的山谷,由對方身上所懸掛的“紫龍玦”,他們辨識出他乃是當朝皇太子赫連靳宇,是赫連蒼龍與鳳族之女冷戀姬生下的雙生子之一,當他出示那枚刻有鳳凰展翅圖騰的權杖時,所有鳳族的人都恭敬跪下,想起了當初族長許下的承諾--鳳族的忠誠永遠只屬於冷戀姬一人。

  而調查鎮守北羌的護國大將軍--封昊雲,就是赫連靳宇委託給他們青翼鳳族的任務。

  本來對任劍飛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任務,但是只要一想到身邊多了胞姊任蝶衣,他可不敢這麼確定了!當初在接下任務之後,身為旅長,同時也是他父親的任風雲將調查工作秘密交給了自己,但不知怎地,他出任務這件事卻被任蝶衣知道了,她惱怒自己身為任氏長女卻得不到表現的機會,與父親據理力爭了許久仍未果後,甚至不惜離家出走,以表示她的憤怒。

  任風雲對於女兒的任性感到無奈,卻也不敢耽擱皇太子請托的事情,於是派了任劍飛前往北羌展開調查,誰知道當他抵達這裏的第一天,卻遇見了早就來到北羌的任蝶衣。

  如果可以選擇,任劍飛一定會選擇狠狠修理任蝶衣一頓,又或者是將她綁在千里神駒的背上強制送回穀裏、將她永遠囚禁起來,但不管是哪一樣,都改變不了任蝶衣此刻在北羌的事實,思前想後,最後只得將任蝶衣裝扮成一個任誰也不想多看第二眼的少年,這才帶著她一起混了進來。

  就在這個時候,任劍飛的腦門突然被“啪”的狠狠打了一下,也將沉思中的他打回了現實。

  “喂!任劍飛,我好歹也是長你兩歲的姊姊,請不要用這種教訓小孩的語氣和我說話。”眼看任劍飛又要開始說教,任蝶衣忍不住出手捶了他一下,齜牙咧嘴地說道。“如果不是心疼你這個可愛的弟弟,你以為我喜歡把自己弄成這種又黑又醜的模樣?我是來這裏幫你的耶!至少表現一點感恩的樣子吧!”

  幫忙?到時候不要幫倒忙就謝天謝地了!任劍飛在心裏咕噥幾聲,聰明地不在眼睛看不見時與她作對。

  “就像剛才,要不是我幫忙,你早就被那個大黑熊壓扁了!”任蝶衣見弟弟沈默不語,開心地繼續道:“有我在你身邊保護,不是很好嗎?”

  任劍飛正想開口說話,卻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於是他立刻握住任蝶衣的手,提醒道:“噓!有人來了。”

  任蝶衣聞聲回頭,看到封昊雲和方勝已經來到了門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急忙轉頭在任劍飛的耳邊低聲道:“是封昊雲來看你了。記住啊!我的身分是你的弟弟,叫‘任小龍’,不要忘記喔!”

  輕聲說完這幾句後,也不等任劍飛回話,她再次轉過頭,小臉露出警戒的表情,一雙眼充滿防禦地望著在門口出現的兩人。

  “小兄弟,你這種看人的眼神真傷人!”方勝一踏進門,就感受到一道銳利的目光朝自己直射而來,他十分無辜地開口。“我剛才不都說了,任兄弟不會有事,我請了最好的大夫抓了最好的藥,只要休息個十來天,我保證還你一個完好如初、雙目炯炯有神的大哥!”

  “任劍飛,你安心在這裏住下,一切都等你雙眼恢復後我們再談。”封昊雲選了一張靠近任劍飛的椅子坐下,以平靜的語氣吩咐著。既然原本就打算徵召這名優秀的少年,先讓他住進將軍府也無妨,再者,自己對這對任氏兄弟尚有疑問,將他們安置在身邊,或許可以進一步瞭解他們。

  “傷了劍……傷了我大哥的那人怎麼處置?”任蝶衣冷著臉開口。一想起那個莫黑劄居然使詐,她的心裏就一陣憤怒,剛才真應該讓他多吃點苦頭才是!!

  “任兄弟、任小弟,你們放心吧!我已經派人將那個莫黑劄關起來,誰讓他在競技臺上使出卑鄙的手段。”方勝搶先開口表示絕對會做出處罰,就怕任劍飛因為這場意外發怒,眼睛好了仍是選擇離開,那他不就少了一個養眼又優秀的屬下?

  “就只是關起來?沒有其他的處分嗎?”任蝶衣忍不住開口。關個幾天算什麼處分?在牢裏就算不給吃不給喝,那頭大黑熊肯定不痛不癢的,這算哪門子的處分?

  “那麼你覺得應該做出怎麼樣的處分才算恰當,‘任小龍’?”封昊雲好整以暇地問道,有些有趣地望著揮舞小拳頭、一臉憤怒的任蝶衣。

  “他傷了劍……傷了我哥的眼睛啊!這種可惡的傢伙,要是不狠狠給他一點教訓,以後他又傷人怎麼辦?”任蝶衣忍不住瞪了封昊雲一眼。哼!這叫什麼紀律分明的大將軍啊?對一個犯錯的人居然絲毫不懲罰!

  “如果令兄不這麼過分刺激他,而是以真本事打敗莫黑劄,或許對方就會心服口服,不至於做出放藥這種卑鄙的事情了。”﹂封昊雲挑高一道眉,淡淡搖頭以遺憾的語氣說道。

  “大哥?”方勝一愣,怎麼也想不到封昊雲會冒出這樣一句。

  而任蝶衣的反應則是立刻爆發,她像是被人刺了一劍似的激動地跳起來,一雙大眼睛僻哩啪啦地像是要噴出火焰似的怒瞪封昊雲。“什麼?!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要是你不解釋清楚,我就--”

  “小龍!不得對封將軍無禮。”任劍飛低喝一聲,聽聲辨位地一把捉住任蝶衣的手腕警告,接著以平靜的語氣朝封昊雲的方向說道:“將軍見諒,我的小弟性子急又容易衝動,請大人千萬不要和他計較。”

  “你放心。”封昊雲淡淡一笑。就算任小龍脾氣再怎麼任性暴躁,瞧他的樣子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自己當然不會與他計較。

  “請恕劍飛無禮,原來封將軍的競技賽設有比賽規則,一定得要用拳腳功夫比高低?下次我會謹記在心。”任劍飛以冷上幾度的聲音開口。

  “我不是這個意思。”封昊雲嘴角微揚,看出對方表面上恭敬,但實則為他剛才的言語所刺傷了。“我看過幾場你的比試,平心而論,你要打敗三個莫黑劄都不是問題,真的有必要羞辱對手,為自己樹立敵人嗎?今日的比賽,倘若不是台下那無情的訕笑太過厲害,或許他根本不會這麼做。”

  封昊雲見對方沈默不語,知道他已經聽進去,於是繼續道:“體高力壯之人也有其用處,我舉辦競賽比賽,自然是想招納各式各樣的人才,但經過今天這場比賽,若是我將你收入麾下,那麼就絕對不可能再收莫黑劄,而就算莫黑劄經我勸說人了營,但他也絕對不會成為你的朋友,倘若日後有難,你們更不可能將性命交給對方,不是嗎?”

  “再說,莫黑劄只是參加了這場競技賽,並不是我麾下的士兵,所以我最多只能關他幾天,開除他參賽的資格,無法對他做出其他處分。”封昊雲頓了頓,最後以鼓勵的語調說道:“你看起來很聰明,應該知道寧願身邊多一個朋友,也不要增加一個敵人的道理。”

  “你不要扯一些奇怪的話!”任蝶衣再次瞪著封昊雲,惱他將這件事情推演成都是劍飛的錯一樣。“就算以實力打敗了莫黑劄,但那頭大黑熊還是不服又怎樣?他最後還不是會用藥?!那結果還不是一樣!”

  “對啊對啊!我也是這麼覺得。”站在一旁的方勝拚命點頭,擺明瞭站在任劍飛這邊。

  “結果或許一樣、也或許不一樣。”封昊雲慢條斯理地轉向任蝶衣,黑眸望著她,似笑非笑地開口道:“‘任小龍’,想在軍營裏生存,有時候並不是光靠出色的武藝就能辦到的,尤其像你這種牙尖嘴利、渾身像吞了炸藥的小鬼,不到一天就會被營裏的人給生吞了!”

  “什麼?!”任蝶衣驚喘一聲。他居然當著劍飛的面侮辱、嘲笑自己?!

  “小龍!”任劍飛再次低喝一聲,就怕任蝶衣在憤怒之下會做出什麼事情。

  方勝看了看任劍飛,又看了看在他旁邊氣得跳腳的任小龍,心中對任劍飛的好感又增添了不少。想當初大哥在嚴格訓練自己的時候,好幾次也是毫不留情地指出他的缺點,那真是一種痛苦又難堪的經驗,而眼前的任劍飛非但沒有反駁,反倒將封昊雲的分析確實聽進去,果然是自己看中的優秀人才啊!

  “任劍飛,我不吵你休息了,等你眼睛好了以後,就到方勝的營裏報到吧!”封昊雲想了想,隨即作出結論。

  “大哥,那任小龍怎麼辦?”雖然滿意封昊雲的安排,但方勝想起了還有一個人沒處理。雖然說他不是什麼牙牙學語的奶娃兒,卻也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再說,瞧他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更不可能和任劍飛一樣編入軍營,和他一起操槍演練、行船走馬吧?

  “任劍飛,你弟弟來這裏是參觀你的競賽吧?既然你已經成功地入了軍營,我允許他留到你眼睛恢復的時候,再讓他離開吧!”封昊雲說出目前最好的方法。

  “不要!你不能趕我走!”任蝶衣一把抱住任劍飛,轉頭對封昊雲大聲喊道:“你不能分開我們!自從和家人分開以後,我們兄弟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你要趕我走,不如一劍殺了我算了!”

  “小龍,你……”任劍飛抓住任蝶衣的手,有些憤怒的開口。這和當初的約定不同啊!當時說的是他入軍營,而任蝶衣在附近的民家住下,兩個人裏應外合,彼此好照應,怎麼現在全變了?

  “大哥,你光是參加比賽眼睛就受了傷,我怎麼能放心?”任蝶衣低聲在任劍飛耳邊說著。“我怎麼放心把你獨自扔在這裏,我要跟著你,確確實實地照應你!親愛的大哥。”

  任劍飛在心中歎氣,若不是此刻眼睛有紗布蒙著,他一定會狠狠賞任蝶衣一個白眼,為了要留在這裏,她可是什麼謊都扯得出來啊!

  “小兄弟,軍營裏的生活很辛苦的!再說……你若真想和你的大哥一起入軍營,至少再吃個兩、三年,讓自己長高、長胖一點,才抵得住這裏的苦日子喔!”方勝好心地勸說。任劍飛已經夠斯文清瘦的,而這個任小龍又比他更瘦小,從軍太可憐了!

  “你不要看不起人啊!我雖然個子小,但能做的事情很多,這軍營這麼大,一定有我能做的事情吧!”任蝶衣有些不服氣的回嘴,忍不住又瞪了封昊雲和方勝一眼,南方人、北方人在身高上本來就有差,是這兩個人沒事長得像銅牆鐵壁一樣,不管是誰站在他們身邊都顯得小啊!她在南方人之中,不過比一般人瘦小了一點,但絕對算不上是弱不禁風、輕薄短小!

  “你確定?”方勝瞪大眼。待在軍營裏不操練,那麼唯一能做的工作就是打雜;煮飯、洗衣、補衣、擦拭兵器,抑或是刷洗戰馬,但同樣的,這些差事沒有一樣是輕鬆,甚至有些士兵還寧願上戰場,也不願意做這些哩!

  “當然!只要能讓我留在大哥身邊,我什麼都肯做!”任蝶衣努力挺起細小的肩膀,非常勇敢地發下豪語。

  方勝嘴巴動了動、欲言又止,而在他旁邊的封昊雲已經搶先一步,開口說道:“那麼,你就留在我身邊,當我的侍從吧!”

  “噯?”不只是任蝶衣、任劍飛愣住,就連方勝也被嚇了一跳!將軍的侍從?封昊雲不是從不需要侍從的嗎?

  “封將軍,我不認為……”任劍飛頭皮一陣發麻。開什麼玩笑!雖然姊姊現在偽裝成少年,但怎麼樣也是一個女兒身,如果讓她和封昊雲一個大男人日夜相處,就算沒事情發生,他回去也會讓族人砍死吧!

  “先別急著拒絕。”封昊雲一步向前,出乎意料地拉起任蝶衣的手探視,以手指輕撫她溫潤的掌心,而後嘴角輕扯地說道:“不出我所料,這是一雙從沒做過粗活的手!任劍飛,這說明了你有多愛護自己的弟弟,或許,就是因為你的過度保護,造成他今天這種壞脾氣。”

  “喂!我哪有壞脾氣?你不要隨便侮辱我!”任蝶衣想用力甩開封昊雲的手,但是他修長的指就像是鐵環一樣,不論她怎麼拉扯就是松不開!“放開我!”

  “如果任小龍必須留在軍營裏,那麼乘這個機會,找人管教他,讓他成長不是很好嗎?”封昊雲對任劍飛分析。“讓他跟著我,我不會虐待他,但也不會縱容他。”

  任劍飛沉吟不語,從封昊雲的語氣聽來,他完全將任蝶衣當成了一個小男孩,還是桀傲不馴的那種,而在軍營中能得到學習機會,卻不會做太多粗重工作的,算來算去果然只有將軍侍從這項工作而已。

  封昊雲說話的同時,任蝶衣依舊低著頭與封昊雲的手奮戰,當她聽到那句“讓他跟著我”時,腦海中迅速閃過所有的念頭;侍從豈非要一直跟在封昊雲的身邊,這表示他做什麼自己都看得見!那麼,不就完全符合這次的任務;不單能和劍飛留在這裏,同時也能徹底調查這個人嗎?

  “哈!侍從是吧?那有什麼問題!”任蝶衣仰起頭,燦亮的眼瞳閃爍著傲氣,同時對封昊雲露出一抹齜牙咧嘴的笑容。“找我當侍從,你絕對不會後悔的!”

  封昊雲淡笑不語,僅是挑高一道眉,算是接受任小龍雙眼閃動的挑戰。

  坐在床上的任劍飛低咒一聲,當然明白任蝶衣心裏打的主意。只是,現在封昊雲都提出了要求,而任蝶衣也一口答應了,如果自己此時拒絕,那勢必會讓封昊雲懷疑他們。

  “那麼就請封將軍多包涵了。”任劍飛輕歎一口氣。所謂騎虎難下,就是現在這個情況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眼睛好了之後,儘快將調查結果回報,然後,不管蝶衣怎麼說,自己都要綁著她騎上一匹最快的馬,直奔回去!

  “任小龍,那麼你就在隔壁房住下照顧他,等任劍飛眼睛一好,你和他就一起來營裏報到。”封昊雲淡笑結語,順勢鬆開任蝶衣的手,轉頭對方勝道:“讓他休息,我們走吧!”

  “任劍飛,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方勝快步走到任劍飛的面前,拉起他的手熱情地搖一搖,隨後和封昊雲一起離開了。

  離開客房、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方勝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大哥,你真的要收那個任小龍當侍從?可是他看起來很不好相處,再說,你不是從來不用侍從的嗎?”

  “那你說該怎麼辦?你一心一意希望任劍飛投入軍營、當你優秀的屬下,既然不能拆散他們兄弟,那麼只得幫任小龍找一件他能做的事。”封昊雲解釋。“再說,經過我的訓練,假以時日任小龍說不定會比任劍飛更優秀。”

  “喔!原來你打的是這個念頭,最好的被我挑走了,所以你只能挑那個剩下的。”方勝嘿嘿一笑,得意道。“不過你這次一定要看走眼了,那個任小龍又瘦又小,脾氣又壞,就算是你親手訓練,也不一定能成材,就像馬兒一樣,一出生就決定了命運,有些能成為優秀的戰馬,有些卻只能當馱貨的馬,這些資質在出生的時候就已決定了。”

  “是嗎?”封昊雲淡淡一笑,並不回應。

  反正最近北方邊境還算平靜,並無戰事,將那個倔強的任小龍收作侍從,加以調教調教,試試是否能將一顆頑石雕刻成良石美玉,就當是為自己平淡生活找尋的一種消遣吧……
第三章
  當任劍飛雙眼完全痊癒,已經是十天以後的事情了。

  兩個人來到軍營人口,一眼望去,整個軍營裏皆是大小不一的軍帳;每十五個小型的軍帳後連接著一個中型的軍帳,而幾百個帳篷排列成菱形,將封昊雲的主帳圍在中間,帳門口懸掛著兩面繪有龍淩皇朝圖騰的巨型旗幟,在風中飄揚,看起來十分威嚴。

  “妳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會找個理由幫妳遮掩過去。”任劍飛轉頭,不抱任何希望地開口。

  “反悔?當然沒有。”任蝶衣肯定地搖頭,甚至主動伸手拉住任劍飛的手,抬首微笑道。“鳳族裏沒有膽小鬼,我們走吧!”

  任劍飛輕歎一口氣,點點頭,向軍營門口看守的士兵表達自己的身分,在他們的帶領下往封昊雲的軍帳走去。

  “方副將的軍帳在那一邊,我帶你過去。”領路的士兵將兩人帶到主帳前,轉頭對任劍飛說著,跟著對任蝶衣開口;“這是主帳,封將軍在裏面,你快點進去吧!”

  不打算給任劍飛最後說教的機會,任蝶衣毫不猶豫地掀開布簾,勇氣十足地踩著大步跨了進去--

  “封將軍,我是任小龍。”任蝶衣以中氣十足的聲音喊道。

  坐在帳內中央,身穿白色鎖甲的封昊雲卻連頭也不抬,依舊專注埋首於手邊的工作。

  嘿!這是給侍從的下馬威嗎?任蝶衣忍不住扮了一個鬼臉。既然對方沒有抬頭招呼的打算,任蝶衣也把握住這個機會開始打量內部,雖然聽劍飛說過軍帳裏的大概模樣,但當自己雙腳真的踏進這裏的時候,依舊覺得十分新奇。

  整個軍帳是以動物的皮縫製而成,不但能擋風遮雨,同時也具有保暖的作用,由於這裏是北方。地處偏寒,所以帳內早已架起了火盆,左邊角落處有一張大床,上面放置了幾張動物毛皮還有被子,整個帳內的擺設都以簡單樸素為主,沒有一絲一毫誇張華麗的擺設。

  以目光大致掃了一圈後,任蝶衣重新將視線掉回封昊雲身上,這才發現他不知道何時已經停下手邊的工作,早就抬起頭,一雙黑瞳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喝!”任蝶衣嚇了一跳,隨即鎮定心神,咧開嘴,露出一個十天來努力練習、卻被劍飛稱為“僵硬不自然,笨拙卻嘗試表現友善的微笑﹂”

  這可是十天來出自己在將軍府苦心練習的結果,因為劍飛警告過,如果她不能從心裏打消對封昊雲的敵意,就不能到他身邊當侍從,畢竟,誰願意把一個對自己充滿敵意的人放在身邊當侍從呢?

  但她實在沒辦法啊!從小自己就是一個喜惡分明的人,一時之間也改不了,而這個封昊雲是他們鳳族所效忠的赫連靳宇要調查的人,一個連主子都提防的傢伙,會是什麼好人?一定做了什麼可怕的壞事吧!而一旦心裏抱持著這樣的念頭,對封昊雲的敵意就很難隱藏了。

  “對於自己即將要工作的環境還滿意嗎?”封昊雲對她扭曲怪異的笑容不以為意,只是有趣地挑高一道眉。

  方才見任小龍在打量軍帳時,一雙靈活的眼睛充滿了新奇與讚歎,看得出他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有種遮蓋不住、孩子般的興奮,所以他乾脆讓任小龍一次看個夠,也好熟悉這個環境。

  “還……還不錯。”任蝶衣點點頭。嘻!看來自己苦心練習的笑容滿有效的,至少,封昊雲的表情就很鎮定,完全不像劍飛直接皺起兩道眉,說她刻意練習過的笑容不僅難看還充滿絕望!

  “走過來,讓我看清楚一點。”封昊雲對她勾勾手指,示意她走近一點。

  “喔。”任蝶衣點點頭,邁開步伐往前走,內心不斷地為自己打氣。不會有事的!封昊雲一定不會察覺自己是女孩子的!畢竟,為了這次的任務,自己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黝黑的皮膚需要用特殊調配的藥草才洗得掉,臉上的胎記也貼得很仔細,不管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一個發育不良、面有殘缺的少年,只要自己沈住氣,不會有問題的!

  一步、兩步……三步,一直到低垂的視線內出現了封昊雲的一雙鞋,任蝶衣才停住腳步,依舊垂著頭,努力作出溫馴恭敬的模樣。

  “抬起頭。”封昊雲低醇的嗓音有著絕對的權威,雖然沒有提高聲調,卻讓人聽了不敢反抗。

  任蝶衣緩慢抬起頭,有點緊張地望向封昊雲。

  “那是一出生就有的胎記嗎?”封昊雲以平淡的語氣開口。此刻任小龍站在光線充足的地方,臉頰上兩塊淡紫色的胎記就更為明顯了。

  “嘎?”任蝶衣一愣,顯然完全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問題。

  “那麼你打算為了它自卑到什麼時候?”封昊雲再次開口,聲音裏添加了幾分不以為然。“我想那是天生的胎記,那麼你應該早已習慣它的存在,更不該為了臉上有胎記,變得畏畏縮縮!”

  任蝶衣完全無法開口反駁,只能詫異地瞪大雙眸。

  “不過就是臉上的胎記,看久了也就習慣了。”封昊雲以和緩的語調繼續說道:“從此刻起,你是我的侍從,整個軍營都將知道這一點,我可不希望我的侍從像個姑娘家一樣,對於臉上的胎記耿耿於懷、縮頭縮腦的,你是男孩子,應該更堅強一點,將來才能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你……”任蝶衣用力眨眼,是自己的錯覺嗎?總覺得……封昊雲嚴肅的語調下,其實是在安慰自己,不要因為臉上的胎記而自卑,是這個意思嗎?

  “為了它,你吃了不少苦頭吧?”封昊雲伸出手,將任蝶衣當成孩子般,無限憐惜地摸摸她的頭。心知以他這種瘦小的體型,再加上臉上的缺陷,一定自小就常被欺負,所以任小龍才會有今天這種充滿敵意的態度。“但只要你自己抬頭挺胸面對它,不以為意,我想日子久了,就不會有人在意的。”

  雖然臉上的胎記是假、自己的身分也是假,但任蝶衣清楚明白對方的言語是真誠的,她忍不住低下頭,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可恥,為了欺騙眼前這個認真在開導她的男子。

  再次抬起頭,任蝶衣漆黑的眼瞳裏減了敵意,封昊雲將這些看在眼裏,知道這個倔強的少年,至少肯稍微敞開自己的心胸了。

  “不過,你看起來真的太瘦,看來在你正式成為我的侍從以前,我得先鍛煉你的體力才行。”封昊雲認真打量站在眼前的任小龍,他的身高只勉強到自己的胸口,手腳細、肩頭也細,侍從的工作與其他人相比是比較輕鬆,但也免不了要做一些粗活,但他懷疑任小龍是否有足夠的力氣來做這些。

  “我什麼都可以做!都願意做!是真的!”任蝶衣抬頭,急切地表達自己的意願。既然都混到最接近封昊雲的位置了,她可不想因為能力不足被趕出去。“我可以接受封將軍的訓練,我想成為一名最優秀的侍從!”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封昊雲拍拍她的肩,保證道。“到時候可別哭著逃跑喔!”

  “不會!”任蝶衣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力點頭。同時在內心刻劃出美麗的遠景,自已將成為封昊雲最信任的侍從,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她就能輕鬆完成赫連靳宇的委託調查,風風光光的返回谷裏,成為鳳族人的驕傲。

  一天,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半天以後,任蝶衣就知道自己的夢想太遙遠了!

  除了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彷佛快要解體之外,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擰幹的破抹布,渾身的力量都被抽光,她相信如果由自己此時倒下,一定會像塊木板般“啪”的一聲裂成兩半!

  這到底是什麼“預備侍從訓練”啊?根本就是淩虐訓練嘛!由於當侍從最基本的工作,就是要照顧到主人的食衣住行; “食”的方面,要趁著飯菜熱騰騰的時候送來,也就是她必須有輕快的腳程,將主人的食物從很遠的廚房端過來。

  “衣”的方面,封將軍一共有兩套鏜甲,一套穿在身上,一套是預備用的,侍從的工作就是將預備的那套清乾淨,舉凡是灰塵、血漬,一概不能留在上面,都清理乾淨之後,她還必須以棉布將它擦拭得閃閃發光。

  “住”的方面,就是要保持帳內的舒適度,舉凡是添加火盆的木柴、或是整理主人換洗的衣物,這全部都是她的工作,而當中最最辛苦的一件,就是為主人準備沐浴這件事了,她必須去廚房提熱水,還得去軍營外的溪邊提冷水,調出適合洗澡的溫度,最後將水倒入大木桶裏。

  雖然說提水的工作偶爾會有士兵代勞,但根據封昊雲的說法,軍營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而任小龍既然一心想鍛煉身體,那麼提水就是一件最適合鍛煉臂力的事情。

  而最後是有關“行”的方面,由於馬匹是軍營裏最重要的工具,所以自然有專職馬夫在照料著,不然,她的工作可能又要加上洗馬、刷馬吧!

  傍晚來臨的時候,當任蝶衣照著侍從該做的工作演練一遍之後,她終於“咚”的一聲,像塊木頭般直挺挺地躺在封昊雲的帳裏。

  嗚……好痛……渾身上下每根骨頭都在痛……任蝶衣臉朝地面,內心不斷地發出悲鳴。自己當初在想什麼?怎麼會覺得這是一件人人可做的差事?每一樣工作都好累,稱它為淩虐人的十大酷刑還差不多!還說什麼是全軍營裏最輕鬆的差事!全都是騙人的!

  “任小龍。”封昊雲將手頭的工作告一段落,緩步來到躺在地上如同一具屍體的任蝶衣面前,笑道:“第一天會比較辛苦,過幾天你就會習慣了。”

  “哈!”任蝶衣動也不動,只是發出了類似笑聲的單音。

  由於對方確實累得一副再也站不起來的模樣,封昊雲只得自己彎下身,以鼓勵的語氣拍拍任蝶衣說道:“你做得很不錯。”

  原以為他會半途放棄,畢竟當他偶爾抽空觀察任小龍的時候,總是見他齜牙咧嘴地做著自己交代的工作,那種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十分有趣。這些雜事做起來並不輕鬆,尤其以一個清瘦的少年而言更是苦差事,但任小龍居然可以撐到提完最後一桶水,讓他不得不佩服這少年的毅力。

  “今天到此為止,你回去休息吧!”摸摸任小龍的頭,封昊雲難得好心地開口,雖然還有一小部分的雜事沒有做到,但他知道今天已經是極限了。

  “再讓我躺一下,我現在起不來。”任蝶衣咕噥著。既然成了侍從,自己住的地方就是隔壁的小軍帳,以便能夠隨傳隨到,但是她現在真的好累,連移動一根手指頭都不能了,更何況是走出這個地方。

  “報告將軍,任劍飛求見。”就在這個時候,主帳外傳來了任劍飛清朗的報告嗓音。

  “進來。”封昊雲應道,心想這對兄弟的感情真是好,一到傍晚部隊解散的時間,任劍飛就立刻來這裏了。

  當任劍飛踏入帳內時,差一點就踩到了躺在人口處的任蝶衣,所幸他反應快及時縮回腳,但是當他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人居然是任蝶衣之後,一道濃眉已經深深地蹙起了。

  “小龍,你沒事吧?”任劍飛立即彎下身,神情緊張地關心著,只是當他的手一碰到任蝶衣的身子時,她就發出了尖銳的喘息聲!

  “痛!痛啊!你輕一點啦!”嘴裏雖然這麼喊著,但她依舊無法動彈,只是任由任劍飛將自己翻過身抱在懷裏。

  “你做了什麼?怎麼好象被十匹馬踩過一樣?”任劍飛皺眉,十分不悅地開口。早說過讓她混進來是個爛主意,現在她可嘗到苦頭了吧!

  “差不多啦!我在學習怎麼當一個侍從。”任蝶衣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任劍飛,你帶他回帳休息吧!”封昊雲吩咐著,同時對任蝶衣淡笑說道:“你今天的表現不錯,若是你還有決心,明天早上來這裏報到。”

  任蝶衣閉上眼睛,不知道今晚在睡夢中死去的機會有多少,如果那樣的話也不錯,至少,她就不用再承受這些了。

  “你要是受不了,現在就開口說。”任劍飛怒瞪著她低聲警告。自小深受族人寵愛、過著養尊處優日子的姊姊,哪里做得來這種苦差事?瞧她現在這種可憐兮兮的樣子,還是儘快一讓她離開這裏才是。

  不行啊!如果現在放棄了!那麼她當初私自逃離穀裏,想證實自己和劍飛一樣可以達成任務的決心到哪里去了?她可是鳳族人,更是任氏一族的長女,絕對不能在這種小事上面認輸!

  “可以。”任蝶衣咬著牙睜開眼,以不認輸的語氣開口。

  “好,那麼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我等你。”封昊雲淡淡地笑了,同樣的,被任小龍眼中不服輸的光芒給吸引住,或許,他真的能成為一名優秀的侍從哩!

  任蝶衣轉頭面對任劍飛,假裝沒有看見對方一臉的不以為然,反倒是露出可憐兮兮的笑容說道:“大哥,我走不動,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任劍飛重歎一口氣,認命地將任蝶衣一把抱起,大步離去。

  “砰”的一聲,任劍飛毫不留情地將任蝶衣扔到軍帳裏的小床鋪上,全身酸痛不已的身體撞上堅硬的床,任蝶衣瞬間發出尖銳的喘息聲。

  “痛死妳活該!”無視于任蝶衣呼天搶地的喊聲,任劍飛雙手環胸,冷冷地望著在床上縮成球狀的任蝶衣。

  “你這沒心沒肝的傢伙!虧我從小就把你當成最寶貝的弟弟,現在你居然這樣對我!”任蝶衣哀聲連連,明眸滾出一顆顆的淚珠,委屈無比地抗議。經過一天粗重的工作,再加上任劍飛這無情的一扔,她覺得自己身上的骨頭都移位了。

  “蝶衣,不要任性了。”任劍飛輕歎一 口氣,坐到床沿邊,開始動手揉捏任蝶衣僵硬的背部。“這不是遊戲,在還能抽身的時候快點離開這裏。”

  任蝶衣睜開眼,雙眼間過一絲受傷的情緒,跟著氣惱地開口道:“我……我沒有當這個是遊戲啊!我和你同樣都是鳳族的人,對擁有白族血統的赫連靳宇有同樣的忠誠,我也想幫忙,也想讓爹娘覺得驕傲啊!難道因為我是女的,就不能擁有忠誠、不能幫忙嗎?這根本不公平!”

  雖然說她不像劍飛一樣自小習武,拳腳功夫更是爛得可以,但是,她擁有操控風的能力,那是青翼鳳族中唯有少數女子才擁有的能力,而她雖然擁有這能力,卻始終沒有立功的時機,如今機會終於來了,她說什麼也不會放棄的。

  任劍飛不語,手邊的動作卻不停,雖然不再開口勸說,卻依舊細心地為她推筋松骨。

  “劍飛,我說的是真的,上次你被人偷襲,我不是救了你嗎?”見任劍飛依舊冷著一張臉,蝶衣忍不住開口道。“我……我現在只是需要時間適應,一些粗活難不倒我的,我沒有這麼脆弱啦!啊---好痛好痛!你輕一點啦”!

  “真拿妳沒辦法,簡直像驢子一樣頑固。”任劍飛刻意加強手勁,果然聽到任蝶衣發出唉唉慘叫。

  “喂!劍飛,你說話小心一點!”任蝶衣忍不住翻了白眼。

  任劍飛從床上站起,莫可奈何地歎氣道:“明天我再找些草藥來幫妳推拿,晚上我還有訓練課程得上,不能照顧妳。”

  “快點去吧!我才不需要保母。”任蝶衣勉強伸出手揮了揮,依舊像塊木頭般躺在床上。

  在任劍飛離開後,蝶衣閉上雙眼打算休息一會兒,但是當一陣陣汗臭氣味從身上傳來時,她終於忍受不住地睜開雙眼。自己從來沒有這麼邋遢骯髒過!如果讓娘看到她這副模樣,一定會難過地暈過去吧!

  “哎哎!好痛。”任蝶衣忍著渾身酸痛,自床上爬起,自己絕對無法頂著這身汗臭睡覺,而現在劍飛又不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走到軍營外的小溪清洗了。

  主意打定後,任蝶衣拖著疲倦的身子,像個老頭子般,步履蹣跚地往小溪的方向走去。

  一切都會順利的!任蝶衣在心裏為自己打氣,只要自己有信心,小心謹慎些,她一定能夠成功的!

  微涼的晚風,以及潺潺流水聲,稍微減輕了任蝶衣一身的酸痛與疲憊。她小心翼翼地觀望四周,雖然早已查出此刻是軍營用膳時間,不會有人出營來溪邊,但她還是不敢掉以輕心,直到肯定四周沒人之後,她才躲在草叢裏,先將換洗的衣服放在一邊,這才褪下一身髒衣服,解開纏在胸前的布條,慢慢步下小溪,將身體徹底浸泡在冰涼的溪水裏。

  “呼!”任蝶衣發出滿足的歎息聲,閉上雙眼。

  這溪水雖然冷得讓人直打哆嗉,但是只要能洗去一身汗水,就算被凍成冰塊,她也不介意。

  以最迅速的速度將頭髮、身體清洗過後,任蝶衣立刻回到草叢裏,重新裏上布條,換上乾淨的新衣服,雖然只是稍微的清洗,但不管是精神上,抑或是身體上都覺得舒坦了許多。
第四章
  日子平安順利地過了十幾天。

  或許是第一天任小龍那種堅強的表現,獲得了封昊雲的肯定,從第二天起,侍從的訓練依舊持續著,但是方式有了改變,他沒有一口氣讓任小龍扛起所有粗重的工作,而是以讓他逐漸適應的方式,一天天增加工作的分量,也因此這份侍從的工作雖然不輕鬆,但至少不會支撐不下去。

  每日傍晚,當蝶衣將晚膳送給封昊雲之後,她就能回到隔壁的小軍帳,這是她一日之中擁有的少許私人時間,等她稍作休息、用膳之後才需要再回去主帳,倘若封昊雲尚有未看完的檔,她就必須安靜地在旁邊掌燈、靜候指示,更要時時注意火盆裏的柴火是不是足夠,而如果運氣好,碰到封昊雲晚上無事,她就可以早早回到自己的小軍帳,舒服的一覺睡到天亮。

  這天傍晚,當蝶衣回到自己的小軍帳,才掀開帳簾,就看見任劍飛坐在床沿邊,俊秀的臉上神情凝重,而從他那種嚴肅又正經的目光判斷,任蝶衣能肯定這件事和自己脫離不了關係。

  “劍飛,你又怎麼啦?”任蝶衣輕歎一口氣,十幾天過去了,在自己已經逐漸習慣侍從的日子之後,劍飛不會又要自己退出軍營吧?

  “明天我得隨著新兵出營,做野外紮營的訓練。”任劍飛不浪費時間,直接道出來這裏的目的。

  “嗯,這樣很好啊!然後呢?”任蝶衣一邊揉著肩頭,一邊困惑地詢問,不管是哪一種訓練對劍飛來說都沒差別吧!真不懂他為什麼臭著一張臉。

  “野外訓練要花一個月的時間。”任劍飛眉頭深深地皺起。每天傍晚的訓練一結束,他唯一的去處就是蝶衣的小軍帳,畢竟,誰能保證蝶衣不會闖禍、身分不會被揭露?而現在可好了,雖然他是方勝欣賞的屬下,但也是新兵,必須隨著軍隊參加野外特訓,而這訓練整整長達一個月,他怎麼能放心將蝶衣一個人扔在這裏呢?

  “劍飛,你自己要小心,我會想念你的。”任蝶衣僅是“喔”的一聲,並沒有多大的反應,思緒依舊停留在剛才離開主帳的時候,看到了封昊雲桌上堆了一疊檔,那表示今晚自己又得倒楣掌燈、減少睡眠時間了。

  “蝶衣,未來一個月我都不在妳身邊,要是出事了怎麼辦?”任劍飛不敢相信她居然是這種無所謂的態度。

  “劍飛,你覺得會出什麼事?”任蝶衣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揮揮手道。“這侍從該做、能做的事情,我都摸得差不多了,這種工作又間又無聊,更不會有什麼突發狀況,過不了多久,我閉著眼睛都能完成,會出什麼事?”

  “我不放心,若是妳露出了破綻,或是惹了什麼事,到時候我根本救不了妳!”任劍飛說出他最擔心的問題,如果自己在軍營,那麼還有可能在第一時間趕到,但若是隨著軍隊遠行,根本就無法掌握這裏的狀況啊!

  “你對我真沒信心。”任蝶衣冷哼一聲,有些生氣地開口。“說不定,在這個月內,封昊雲就會把我當成最信任的人,將所有的秘密都告訴我!”

  任蝶衣充滿信心地說,前幾天封昊雲曾經問過她是否識字,她點點頭,而在這之後,原本分內的工作又增加了,就是將他的檔分類。這雖然是小事,但表示封昊雲開始信賴她了,說不定,以後就會開始和她討論軍事機密嘍。

  “蝶衣,妳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任劍飛又是皺眉又是氣惱,不明白每每自己單純的關心,在蝶衣眼中都成了一種輕視她能力的侮辱。

  “劍飛,你不用再說了。”任蝶衣搖搖頭,以認真的語調開口。“你關心我,同樣的我也關心你,雖然說你這趟外出只是訓練,但是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有意外發生,難道我也該扔掉侍從的工作跟著你?與其我們這樣關心來關心去的,還不如各自把事情辦好,不是更好嗎?”

  “妳保證會非常小心,絕對不做什麼危險衝動的事情?”任劍飛輕歎一口氣,舉凡是這種辯論,從小到大自己總是輸給歪理一堆的蝶衣。

  “絕對沒問題。”任蝶衣露出大大的笑容,拍胸脯保證。“我任蝶衣對天發誓,未來一個月我會小心謹慎,完全安分。等你回來的時候,只會看到更好、更健康的我,甚至一根頭髮也不會少!”

  所謂飯可以多吃,誓言不能亂髮。

  就在任劍飛與方勝帶領的軍隊外出訓練的第五天,任蝶衣保證的“一定會小心謹慎”,就毀在貪睡這件小事上。

  或許是習慣了侍從的工作,也逐漸摸清楚了封昊雲並不是一個兇惡、刁難的主人,只要分內的工作做好,而且不要做得太差勁,封昊雲就不會過分挑剔。而自從這陣子天氣逐漸轉冷之後,每當夜晚待在主帳服侍封昊雲批閱檔的任蝶衣,總會把握機會,閉上眼睛小憩一下,畢竟她坐的位置有毛毯、有火盆,要不昏昏欲睡也難啊!

  這天夜裏,封昊雲接到了方勝快馬傳來的報告,打算趁著夜裏將它讀完,而任蝶衣自然得隨侍在旁,在確定火盆裏的木柴充足,而封昊雲桌上的檔依舊疊得高高一層的時候,任蝶衣再次閉上眼睛,把握時間小睡一番。

  “小龍?任小龍?”審理公文途中,感覺到有些口渴的封昊雲開口喊人。

  幾聲呼喊,完全得不到應有的回應,封昊雲抬起眼,果不其然看到了早已經歪著頭睡倒在火盆附近的任小龍。

  封昊雲搖搖頭,起身打算將任小龍叫醒,讓他回帳裏睡,畢竟今晚要處理的事情他幫不上忙,就別讓這孩子陪自己耗一晚上了。

  “小龍,醒來。”

  “嗯……”睡得正熟的任蝶衣咕嗚一聲,只是翻過身,根本醒不過來。

  “任小龍,再睡下去你的頭髮都要燒起來了,快起來!”封昊雲伸手搖他的肩膀,眼看他越睡越往溫暖的火盆靠近,要是一不注意撞翻了火盆,到時候非燒掉一層皮不可。

  “不要吵我……”封昊雲勸告的聲音在對方聽來,卻像是惱人的蒼蠅,任蝶衣揮了揮手,再次轉了個方向,換成了側臉面向封昊雲的角度。

  封昊雲雙手環胸,輕歎一口氣,看任小龍這種熟睡的程度是叫不醒了,看來今晚只好分一條毯子給他,讓他在這帳內借宿一夜了。

  作出決定後,封昊雲從自己的床上扯下一條毛毯蓋到任小龍的身上,帶著微笑看著熟睡的任小龍;畢竟還是個孩子啊!只要一睡著就叫不醒,連一點戒心都沒有,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張小小的臉蛋看起來格外的精緻荏弱,長長的眼睫在火光的映照下在頰上投射出陰影,粉色小嘴微張,發出像小貓一樣的呼聲,一張小臉被火光薰染得發紅,小巧的鼻間上甚至冒出了一顆小小的汗珠。毛毯下的身軀縮成小球狀,唯一露在外面的手臂看起來比較結實了,卻依舊十分纖細,完全不像是一個男孩子的手臂……

  “嗯……”任小龍在睡夢中又翻了一次身。

  封昊雲心中一驚,霎時間一種自我嫌惡的感覺湧上心頭。他在做什麼?居然看自己的侍從看到出了神?

  就在封昊雲蹙緊雙眉,搖頭想甩掉自己奇怪的念頭時,睡夢中的任小龍突然伸手,在自己的臉頰上抓了抓,原本只是一個簡單而單純的抓癢動作,卻讓封昊雲突然困惑地瞇起眼--

  一直長在任小龍左邊臉頰上,那塊泛紫色的胎記,居然因為他剛才伸手抓癢的動作,竟掀起了小小的一塊?!

  封昊雲為了確定不是自己看走了眼,重新彎下身,專注地凝視著任小龍臉頰上那塊應該是“天生的胎記”。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挑起邊緣翻起的一小塊皮,見到了胎記之下的肌膚,與任小龍全身上下那種偏黑的膚色不同,而是一種淡粉嫩白、晶瑩如玉的皮膚。

  “原來是貼上去的……”封昊雲將手指探到鼻間,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望著熟睡的任小龍,頓時明白這少年並不如自己所想像的這般單純。

  胎記是假的,一身微黑的皮膚也是假的,這個任小龍身上到底還有什麼是騙人的?還有,他先前所說的,因為一場家變和父母分散,所以只得和哥哥從軍這個故事,多半也是扯謊胡說的吧!

  但根據方勝的回報,任劍飛的行為一切正常,事實上,在方勝信中的報告,幾乎有一半以上都是在讚美任劍飛,說他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假以時日會是北羌軍中的棟樑之材。是因為任劍飛將自己隱藏得太好,或是說他們還有什麼其他的秘密?

  “任小龍,接下來,我倒想知道,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封昊雲喃喃自語,是保證,也是承諾,望著任小龍依舊沉睡的小臉,顯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經洩漏,封昊雲勾起了淡淡的笑痕。

  不管任小龍是誰,不管他將容貌弄醜、混到自己身邊的目的是什麼,他總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隔天早上,當任蝶衣發現自己居然睡在主帳地上,身上甚至還蓋著一條毛毯的時候,嚇得臉色發白,整個人差點從地上彈跳了起來!

  “啊!”驚叫一聲還不足以宣洩她的恐懼。完了完了!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睡著的?而且哪里不好睡,居然睡死在主帳,這可怎麼辦?

  她慌慌張張地爬起來,檢查自己的衣服、檢查自己的頭髮,最後用雙手按上自己的臉頰。還好!臉上的胎記還在,全身上下都和睡著前一樣,那麼……封昊雲應該沒有察覺出什麼吧?

  自我安慰幾句後,任蝶衣急忙地張望帳內,幸好他不在這裏,要不然被他看到自己這種慌亂無措的模樣,就算不產生懷疑,也會好好取笑一番。

  “沒事沒事……我不應該自己嚇自己……”任蝶衣喃喃自語,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趁封昊雲還沒回來的時候,趕快回到小軍帳,將自己整理乾淨後再過來比較好。

  就在她剛踏出第一步時,軍帳的布簾“刷”的一聲地被掀開,身穿軍服的封昊雲大步走進,在看到她的時候,微微挑起一道眉說道“瞌睡蟲,你終於醒了?”

  “封……封將軍……早安!”任蝶衣結結巴巴,一雙眼十分緊張地看著封昊雲,希望從他的表情窺探一二,老天保佑!希望他什麼也沒發現!

  “早?現在已經什麼時辰了你知道嗎?”封昊雲一張臉似笑非笑,完全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窺探不出情緒。再加上她心裏產生了疑惑,總覺得經過這一夜,封昊雲看自己的眼神,好象變得十分詭異!

  “對……對不起!”任蝶衣連忙道歉,急忙想要離開這裏。“我現在就去把早膳端來!”

  就在任蝶衣急急忙忙地往外沖的時候,封昊雲一手扣住她細小的肩頭,穩住了他瘦小的身子。

  “封將軍?”任蝶衣緊張地眨眨眼,不知道他將自己攔下要做什麼。

  從前光是目測,就覺得他纖細瘦小,如今第一次親手握住任小龍的肩,意外發現他比自己估量得還要瘦弱,明明這陣子讓他勞動、逼他多吃東西,任小龍卻依舊沒長幾兩肉,這種情況對一個正在發育中的少年來說並不尋常,之前自己沒仔細想,如今一旦產生了疑慮,所有的問題就接二連三的冒出來了。擁有這樣一副纖細嬌小身子的他,真是少年嗎?

  “你還有什麼事要吩咐嗎?”任蝶衣一雙大眼因為對方不尋常的舉動而產生了戒備,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我已經用過早膳了。”封昊雲將他的遲疑與緊張看在眼裏,噙起淡淡的笑。為了不打草驚蛇,他鬆開了手。“你先回去梳洗一下,讓自己完全清醒後再回來報到。”

  “是。”任蝶衣松了一 口氣,看來,封昊雲還是和平常一樣。

  “小龍,等一等。”就在蝶衣重新舉步要踏出軍帳的時候,封昊雲再次喊住了他,看著他停下腳步、渾身又緊繃成僵硬的模樣。

  “你不用這麼緊張,你這種年紀的孩子本來一睡熟了就喚不醒,再說,我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懲罰你。”封昊雲帶著笑意開口,雖然任小龍渾身上下充滿神秘,但自己實在不習慣看到他又恢復成最初渾身警戒的模樣。

  “是。”任蝶衣用力點頭保證道。“以後我會注意。”

  回到小軍帳,打了一盆水迅速梳洗一番的蝶衣,也慢慢恢復了平靜的心情;自己身上的偽裝--沒異樣,封昊雲今天早上的態度--雖然話多了點,但嚴格說起來,也沒異樣,看來偽裝並沒有失敗,不過是自己太緊張了才是。

  想通了這一點,心情也不似剛才的七上八下,再一次確定頭髮、衣服,臉上的胎記都弄妥之後,蝶衣滿意地點點頭,重新住主帳的方向走去。

  接下來的事情,和十幾天來沒有兩樣,封昊雲依舊在主帳裏埋首處理文件,而她的工作,則是待在主帳裏,一邊擦拭盔甲、一邊在旁邊靜候指示。

  直到傍晚來臨,封昊雲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情,抬頭對任蝶衣說道:“晚一點我得回將軍府一趟,明天下午才會回來,你不用跟著來,府裏自然有僕役供我使喚。”

  吩咐完,封昊雲最後又體貼地提醒。“雖然只有一點時間,但也算是你的自由時間,你可以四處走走,就算是第一次的休假吧!”

  “真的嗎?”任蝶衣有些不敢相信。耶!原本以為當侍從就是像頭牛一樣從早工作到晚,現在居然有休假!雖然只有不到一天的時間,但她已經滿足了!

  “當然是真的,你現在就可以下去,晚膳也不用替我張羅,我回將軍府用就行了。”封昊雲揮揮手,十分大方地說道。“一直到明天下午,你都是自由的,看你要休息或是要去玩都可以。”

  “謝謝。”任蝶衣毫不保留地給他一個大大的微笑,也不再多說什麼,踩著愉快的腳步離開了軍帳。

  望著任小龍離去的背影,封昊雲的嘴角,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淡淡微笑。

  突然空出的一段休假,卻也讓任蝶衣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做什麼才好。畢竟,這裏又不是什麼好玩有趣的地方,再加上劍飛也不在這裏,真要她一個人到北羌的城鎮去亂逛也沒意思,不如趁這次機會,好好地洗個澡,自從進了軍營以後,自己每次清洗身子都像在打仗一樣,既緊張又慌亂,根本沒時問好好清洗,現在終於有機會了,那麼今晚她就輕輕鬆松地在溪邊洗澡、玩水吧!

  不過,這也要等封昊雲真的離開軍營,還有整個軍營的人都已經熟睡了再進行,如此才算真正的安全。

  決定了以後,任蝶衣開心地躺在小軍帳的床上,閉起了眼睛,反正離晚上還有一段時間,那麼,就先睡場好覺來打發這等待的時間吧!

  一直到月亮攀升至夜空中央,那個不起眼的軍帳布簾才被掀開,露出任小龍一張小小的臉蛋,他伸了伸懶腰、打了一個呵欠,這才緩慢地走出軍帳。這些舉動,卻讓始終躲在暗處窺探的那人,驚愕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不會吧!自己特別賞給他的假期,他居然就浪費在睡覺上面?!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封昊雲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當他煞有其事地派人穿上自己的盔甲、騎上自己的馬回將軍府,而真正的他則躲在暗處,看任小龍到底會利用這段時間去哪里,不管是去見某人,或是到某個地方,這都是他摸清任小龍底細的機會,堪稱是一個完美的陷阱,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任小龍自傍晚回到小軍帳後,居然就一直睡到了半夜!

  但此刻不是驚訝的時候,說不定,任小龍就是趁著黑夜進行秘密的活動。方才在夜色裏,他隱約看見任小龍的手上拿著一個包袱,往軍營外的方向走去,封昊雲不再遲疑,穿上夜行衣的高大身子彷佛融入了夜色一般,踩著無聲的步伐、敏捷而小心地跟了上去。

  越走,封昊雲就越感到奇怪,越跟,心裏的疑惑也就更深了;任小龍走路的姿態,根本就像是出外散步般的緩慢,時而停下腳步,抬頭看看月亮,低頭賞賞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跟著,封昊雲聽見了潺潺流水的聲音,知道他們已經走到了位於軍營北邊的一條小溪邊,他看見前面的任小龍停下腳步,放下手邊的包袱,同時往另一邊的草叢走去。

  封昊雲認定了那個包袱有問題,於是一個縱身來到附近,長臂一探就將任小龍放置在地上的包袱拿過來,迅速地解開來檢查裏面,頓時一雙黑眸不可置信地瞪大--裏頭是一套乾淨的衣服,還有一些白色瓷瓶,他好奇地打開細聞,只覺得一陣陣淡淡藥草香撲鼻而來,卻無從判斷裏面的成分。

  就在這個時候,封昊雲聽見另外一邊的草叢傳來些許聲音,他迅速將手邊的包袱放回原處,身子向後一退,同樣也藏身在附近隱密的草叢之中,雙眼謹慎地觀察著……

  直到草叢裏的人現了身,封昊雲只覺得胸口一震,幾乎忘卻了呼吸……
第五章
  曾經猜想過,任小龍的臉上若是沒有了胎記,應該會更俊俏,畢竟他的五官相當精緻,就算皮膚有點黑、臉上有點殘缺,但是那一雙靈活的大眼睛就足以彌補這些。而在發現他的一切都是偽裝以後,封昊雲也曾經猜想,去掉臉上、身上的偽裝,任小龍應該會好看許多,但是,從沒想到……卸去一切偽裝的“他”,帶給自己的居然是這種驚天動地的震撼!

  他那倔強的侍從--任小龍--根本就是一位擁有驚人美貌的姑娘家;褪去一身微黑色皮膚後,她真正的肌膚是一種潤玉般白皙的晶瑩膚質,俊俏的五官在褪去偽裝的色彩後,露出了形同新月般的彎眉、以及燦亮如星的水眸,紅唇在白哲皮膚的襯托下更顯得豔紅嬌嫩,像是玫瑰花瓣一樣動人,烏黑如絲的發也已經放下,如同夜色綢緞般垂在腰際,她不單美得驚人,更有幾分弱質纖纖的娉婷。

  若說眼前的美人還有什麼不足的地方,那就是她的胸前依舊纏著一層層的布,看來她就是用這個方式隱藏身材的曲線,讓他一直誤以為任小龍真的是一名瘦弱的少年。

  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已成為被窺探對象的任蝶衣,依舊有著輕鬆的好心情,在草叢裏用特殊的藥膏搓去身上的染料後,她並不急著下水清洗,反倒是來到小溪邊坐下,先是將雙腳浸泡在水裏面,冰涼的水讓她發出格格的輕笑聲,她滿足地歎了一口氣,這才慢條斯理地動手解開纏胸的布條。

  這下子,原本躲在草叢裏的封昊雲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個方向轉,生平第一次感覺到左右為難;原本自己是打算一口氣擒住任小龍,還有那個和任小龍在外面接頭的傢伙,沒想到情況完全走了樣,她只是來到小溪邊淨身,而他躲在這裏窺看,活像是采花淫賊才會有的行徑。

  強忍住窺伺美人裸身的欲念,他別過頭,直到聽見逐步走進小溪裏的任蝶衣,因為溪水冰冷而發出的尖銳喘息聲時,他才轉過頭,看見她已經背對著自己,將整個身子浸泡在水裏了。

  就在任蝶衣猛打哆嗦,以帶來的草藥努力洗刷身體時,封昊雲隱約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群人的腳步聲。

  封昊雲疑惑地挑眉,這個時間怎麼會有人往這個方向來?一雙黑眸警戒地瞇起,打算在這裏繼續耐心等候,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封昊雲低下身潛伏的時候,耳邊依舊傳來“啪啪啪”的打水聲,他濃眉一緊、低咒出聲。該死!他忘了還有一個“任小龍”!完全沒有危機意識地浸泡在溪水裏,甚至愉快地踢腿打起水來了。

  朝這個方向而來的人馬是敵是友他並不清楚,但唯一能肯定的,倘若他們在這裏發現了一名貌美女子在夜間戲水,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就算任小龍一切的身分是假,就算任小龍身上還隱藏了許多秘密,但這些他都可以慢慢發掘逼問,無論如何,自己絕計不能放她一個人面對一切。

  封昊雲從地上拾起一塊小石頭,往任蝶衣的方向投了過去,小石頭精准地掉落在她旁邊的水池,發出了“撲通”的聲音。

  “誰?”原本在嬉戲的她身子一僵,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旋過身,任蝶衣神色緊張地左看右看,但是身後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任何景物,更分辨不出剛才“咚”的一聲是從哪里發出的。

  耳邊聽著那群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了,但泡在水裏的任蝶衣依舊沒有動靜,封昊雲輕歎一口氣,一連拾起好幾顆石子,“咚咚咚”地全部朝任蝶衣的四周扔去 就算是任蝶衣的反應再遲鈍,也知道不對勁了。她臉色一變,打算儘快離開這個地方,就在她上岸試圖穿衣服的時候,她聽見了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以及低微談話的聲音,一張小臉變得更白了,甚至來不及以布條纏胸,只是迅速抓起放置在地上的衣服,隨便套上幾件,急急忙忙地想離開這裏。

  所謂忙中生錯,越是焦急地想離開這裏,越是容易出錯,不是腳去絆到衣服跌了一跤,就是包袱裏的小瓷瓶因為太緊張而掉了出來。

  “耶!這裏有流水聲,不如我們在這裏歇一下吧!”

  不止是腳步聲近了,當任蝶衣聽到不遠處有人這麼喊的時候,她依舊抱著一堆衣服半趴在地上,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任蝶衣似乎聽見了有人莫可奈何的歎息聲,正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時,突然有一道黑影從草叢裏竄出,不僅摟住了自己的腰,還以迅速的動作撿起她掉落一地的東西,而後她感覺到自己的身子騰空飛起,不一會兒,已經躺在隱密的草叢裏面了。

  任蝶衣不可置信地用力眨眼,完全不知道方才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即使在昏暗的夜色中,她依然能感覺得到,自己的背枕著略微濕冷的土地,而壓在身上的,則是某個堅硬結實、還帶有體溫的軀體?!是誰壓住了自己?任蝶衣慌亂地想大喊出聲,卻只發得出“嗚鳴鳴”的細小聲音,這才發現連嘴巴也被對方給緊緊搶住了。

  完了完了!這次真的要莫名死在荒野裏了!想到這裏,任蝶衣拚命地扭動身子,試圖做最後垂死的掙扎。

  “噤聲。”耳邊傳來一聲低斥,低嘎的嗓音十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聽過。

  任蝶衣停止掙扎的動作,很努力地在想,這熟悉的聲音到底是屬於誰的!嗯……不僅聲音耳熟,就連他身上的氣息,都似曾相識。這種感覺有點熟悉卻又有點陌生,但並不屬於劍飛,那麼會是誰?

  封昊雲見到任蝶衣那種努力睜大眼,想看清楚到底是誰的模樣十分有趣,如果不是有陌生人在附近徘徊,他相信自己一定會笑出聲來。

  等到雙眼好不容易適應了黑暗之後,任蝶衣終於看清了橫在自己身上,不單扣住自己的腰、更捂住自己嘴巴的,居然是……

  “等這些人走了以後,我倒想聽聽妳的解釋。”像是要加深她的恐懼似的,封昊雲不懷好意地低下頭,在任蝶衣耳邊低語道:“為什麼我的侍從到了晚上,就突然變成一個小姑娘了,任小龍……”

  “轟”的一聲晴天霹靂,任蝶衣像是被悶雷擊中一樣。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在最後關頭救了自己,把她當肉墊一樣壓在地上的,居然是此刻應該在將軍府裏的封昊雲!

  “再趕一天路,應該就能到‘裨夷’國了吧?”來到小溪邊稍作休息的其中一人開口問道。“一連趕了好幾天路,都快累死了,我只想快點趕到裨夷,將主子託付給我們的禮物交出,然後就能享受他們熱情的款待!”

  “喂!小聲一點,這裏離北羌的軍營很近,我可不想惹麻煩!要是引出了北方之尊封昊雲,那就糟了!”另外一人出聲警告。

  “就算封昊雲真有你形容的這麼神,他也不至於半夜不睡覺,跑來這個鬼地方閑晃吧?”最先說話的那人冷嗤一聲,無聊地彎身掬水。

  對啊!你不是說要回將軍府嗎?堂堂一個將軍半夜在這裏閑晃做什麼?將對方談話聽進耳的任蝶衣,忍不住怒瞪了緊緊扣住自己嘴巴和身體的封昊雲,以眼神提出控訴。

  彼此彼此!妳不也在這裏。封昊雲咧嘴一笑,算是回應,停在她腰間的手略微施勁一捏,警告她不要再亂動,以免干擾自己專心。

  “好了,休息夠了就上路,不要說這麼多廢話!!”頗具權威的聲音最後開口,以嚴厲的聲音說道。“這件事要是辦不好,惹得主人氣惱,到時候不但連黃金都沒了,就連大家的腦袋都保不住!”

  原本說話的那幾人面面相襯,只能聳聳肩,在喉頭咕噥幾句,但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這群人在小溪邊又坐了一會兒,而後重新背起一包包沉重的行李,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他們離開後,小溪邊重新恢復了夜裏的靜謐,潺潺流水聲、秋蟲鳴叫,還有,草叢裏十分不明顯的悶哼聲。

  “痛!”這一聲問叫,來自草叢裏的封昊雲,就在他思索方才那批人是什麼來歷的時候,掌心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原來是被他搗住嘴的任小龍,用力掙脫開後,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妳幹什麼?”封昊雲怒瞪她一眼,掌心的肉差點就要被她咬下一塊了。

  “我快要被你壓死了,快點起來!”任蝶衣冷哼一聲,很努力地用一雙大眼睛瞪著他。

  方才為了不讓那群人察覺他們躲在這裏,他幾乎是完全壓在任小龍的身上,而當時由於情勢緊張,並沒有注意到其他的細節,如今危機解除了,封昊雲這才注意到他們兩人躺在地上的姿勢有多麼親密、暖昧;她身上的衣服原本就沒穿戴整齊,經過剛才的掙扎又散開了一些,衣襟滑落,香肩裸露,再加上她剛在小溪邊淨身,一股藥草香,和著她身上淡淡的女性馨香,軟玉溫香,在月色的籠罩下,格外的魅惑誘人……

  “讓……讓我起來啦!”出於直覺,任蝶衣覺得此刻封昊雲看她的眼神有了轉變,之前,不過就是把她當成一個小鬼,而現在,即便是在夜色中,她還是感覺到那兩道像是熾烈火焰般熱切、讓人渾身不自在的目光。

  封昊雲察覺到緊貼著自己的身軀微微發顫,知道此時夜涼露重,並不是盤問的好地方,於是他鬆開手,按捺住想繼續貼住她馨香肌膚的強烈渴望,將她從地面上拉起來,出其不意地伸手點住她身上的麻穴。

  “喂!你幹什麼?”任蝶衣哇哇大叫。太過分了!居然點住了她的穴道!

  “只是要確定妳不會逃跑。”封昊雲不以為意地開口,動手將她的衣服拉好,跟著像扛一個布袋般將她扛在肩上。

  “封昊雲!你不要太過分了!”身上被點穴,又像一袋米似地被人扛著,任蝶衣氣憤地大喊大叫,覺得徹徹底底被侮辱了!

  “再出聲我連妳的啞穴都封住。”封昊雲用力一拍她的臀部,含笑警告。“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現在要回軍營裏去,妳要是不怕身分被拆穿,那就繼續大喊大叫吧!”

  想到自己衣衫不整地被人扛回軍營,那多丟臉,不如就認命地假裝自己是個包袱,默默被扛回去比較不丟臉,任蝶衣想到這裏,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乖孩子。”封昊雲輕笑出聲,扛著任蝶衣離開了。

  回到主帳裏,封昊雲肩膀一斜,將捆成像包袱一樣的任蝶衣卸下,雖然他已經儘量將動作放輕,但是很顯然的後者完全不領情,以一雙噴火的眼睛怒瞪著他,像是在指控他的暴行。

  “‘任小龍’,現在開始解釋。”封昊雲伸手解開她的穴道,後退幾步,雙手環胸,一副得不到答案絕不甘休的模樣。

  “有什麼好說的?你真是我見過最……哈啾!”任蝶衣正打算義正辭嚴地指責時,才剛開口,卻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完全破壞了她想展現出的兇狠模樣。

  “給妳一桶熱水、一灶香的時間,然後我要全部的答案。”封昊雲彎下身逼近她,近得幾乎要抵到她紅通通的鼻尖時,他緩聲開口道。“這是我對妳最後的耐性和仁慈。”

  任蝶衣張口欲辯解,卻看到封昊雲遺憾地搖頭說道:“不准討價還價,我現在就讓人送熱水過來。”

  甚至不給她響應的機會,封昊雲再次退開身子,欲走出帳外要人準備熱水,臨走前,他再次轉回頭,向來含笑的眼瞳染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平靜地說道:“對了,剛才在小溪邊,還記得那些人說過我是怎樣的一個人嗎?”

  任蝶衣皺眉,不明所以地搖頭。她只擔心自己倒楣被逮到了,哪有心思管其他人在做什麼、說些什麼。

  “北方之尊,是北羌這裏的人給我的外號,知道我是怎麼贏得這個外號的嗎?”封昊雲淡淡開口,黑眸緊鎖住她秀麗絕倫的小臉。

  “只要是敵人,我絕對不會心軟,不管對方是誰。”封昊雲慢條斯理地說道。“而我最痛恨的就是欺騙,明白嗎?”

  扔下這樣一句明顯的威脅後,封昊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不多也不少,在一柱香的時間過後,封昊雲重新回到了主帳。

  經過一桶熱水暖身,任蝶衣的氣色看起來比剛才好了許多,白膂透明的臉頰染上些許暈紅,及腰的長髮編成兩條長辮垂在耳後,或許是因為身分已經曝光,她並沒有費事在臉上塗了一層顏色,就連那兩塊胎記也沒貼上,雖然脂粉末施,身上也穿著侍從的儉樸衣服,但依舊掩蓋不住她絕色的容貌。

  任蝶衣雙手交握端正坐好,美麗的小臉雖然努力維持平靜,但實際上內心已經七上八下,一顆心更是緊張得彷佛要跳出胸口,雖然剛才已經預先想好了說詞,但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能過關。

  “開始吧!”封昊雲在她對面坐下。不可否認地,她是自己生平見過最美麗的姑娘,但若是她以為能用美人計逃過一切,那麼就大錯特錯了。

  “開始什麼?”任蝶衣抬頭,秀麗的小臉露出了不明白的表情。

  “任……任小龍也不是妳真正的名字對吧?妳欠我一堆解釋,妳可以從自己的名字開始說起。”封昊雲示忌她可以開始了。

  “當然不是真名,哪有父母會將自己的女兒取名為小龍?你會嗎?”任蝶衣輕哼一聲,顯然覺得這是一個很無聊的問題。

  “那麼妳真實的名字是什麼?”

  “蝶衣,我叫任蝶衣。”這次她十分乾脆地說了出來。

  封昊雲點點頭,等著任蝶衣繼續往下說,但是她在說完口自的名字之後,就閉起嘴巴,睜著明亮的眼睛望著封昊雲。

  “就這樣?”封昊雲危險地瞇起眼。這個任蝶衣痣是大膽,在自己的身分被揭露之後,反倒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封大將軍?你到底要我說什麼?一次講清楚好不好!”任蝶衣先發制人,深吸一口氣,將剛才想好的辯解詞一股腦兒全部說了出來。“軍營裏從來沒有女人,這點你同意吧?我和劍飛從小相依為命,既然他要從軍,我當然也得跟過來,而既然要混入從不收容女人的軍營,最好的方法當然就是假扮成男人嘍!這不叫欺騙,這叫嘗試著生存,不對嗎?”

  封昊雲不語,只是繼續聽著她滔滔不絕、似是而非的歪理。

  “皮膚抹上藥草、貼上胎記,當然就是不想引人注意,臉上多了這兩片偽裝,其他人連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自然不會識破我是女兒身,這一切都是為了劍飛啊!你不能否認他是個人才,既然想要劍飛這個優秀的人才,當然也得跟著接收我這個優秀的姊姊,雖然說……我是用了一點小手段混進來。姑且撇開性別不談,你不能否認,我一直是個盡心盡力的侍從吧!”說完這樣一大串話之後,任蝶衣這才閉上嘴,露出了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封昊雲單手撐著下巴,認真地思索任蝶衣方才的解釋。她所說的話不無道理,如果聽信了任蝶衣的辯解,那麼先前許多疑點都得到了答案;為什麼任劍飛始終對她不放心,為什麼她對粗重的工作這麼不在行。但反過來想,就是因為任蝶衣的說詞太理直氣壯、太過完美了,反倒讓自己覺得其中還隱藏了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是實話?”封昊雲挑高一道眉,再次確認。

  “當然。”任蝶衣毫不猶豫地大聲回答。封昊雲發現的,僅是自己女扮男裝的部分,至於其他的事情,在身分沒有被揭發以前,她才不會笨得自己承認哩!永遠只解釋被發現的部分,不作多餘的解釋,這才是聰明的作法。

  “我暫時相信妳,其他的,等任劍飛回來以後,就能弄明白了!”封昊雲做出結論,畢竟,除了她其實是女人的身分之外,任蝶衣確實沒有做出什麼窺探機密、意圖搗蛋的確切行為,若是和方才在小溪邊逗留的一群人來看,他們是奸細的嫌疑還比任蝶衣大上許多。“他們再過半個月就會回來,這段日子妳先在我的將軍府住下吧!”

  封昊雲做出了有生以來最寬大的裁示,沒有將她像好細一樣關起來,反倒是將她視為部屬的家眷來看待。

  “什麼?你不能這麼做!”任蝶衣猛然站起,十分急切地懇求道。“你不能趕我走!難道,你不能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繼續讓我留在這裏當侍從嗎?”

  “為什麼?”封昊雲挑高一道眉,這是自己聽過最奇怪的要求了。在確定她是女兒身之後,他絕對不可能讓她繼續擔任侍從這個工作的,尤其在見識過任蝶衣絕美的容顏之後,更是再也無法將她當成侍從來使喚。

  “因為我喜歡侍從這個工作!”任蝶衣急忙扯出一個小小謊言。

  “是嗎?”封昊雲皺眉,很顯然地無法相信這個過於明顯的謊言。

  “當然!而且我也喜歡待在你身邊。讓我留下來,你是北羌人人仰慕的將軍,能在你身邊當侍從,是我最大的榮耀!真的!”任蝶衣軟聲開口,不假思索地吐出更多的謊言,一雙水眸充滿了楚楚動人的柔媚。好不容易摸熟了封昊雲的作息,要她現在中途放棄,絕對不可能!

  “任蝶衣……”封昊雲低喚她的名字,不單是踏前一步,同時以一種專注、莫測高深的目光望著她。明明知道她是為了某種目的不擇手段地扯謊,但在聽到“喜歡”這個字眼的時候,自己的心依舊不受控制地一震。

  封昊雲專注的目光讓任蝶衣手心裏開始冒汗,完全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一般人不是都喜歡聽讚美嗎?怎麼她讚美了封昊雲,他卻是這種陰陽怪氣的模樣?

  “怎麼啦?”隨著他一步一步地逼近,任蝶衣出於直覺地後退,直到背後抵住了東西,她才知道自己退到了帳內的角落。

  封昊雲緩緩伸出手,雙手平展將她困在自己的臂膀之間,微微低下頭,黑瞳半瞇,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望著她。

  “妳知道,一個貌美少女隨便對一個成年男子說出喜歡的字眼,會造成什麼後果嗎?”他低頭,以低嘎的聲音說著,決心給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女子一個教訓,一讓她知道隨口扯謊會有什麼危險的後果。

  “嘎?”任蝶衣用力眨眼,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事實上,雖然方才在小溪邊和封昊雲貼得很近,但是當時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但此刻不同,一張純男性的陽剛臉孔就在眼前,就連他溫熱的呼吸都噴在自己的臉頰上,讓她既緊張又不安,一顆心更是瘋狂地跳動著。

  “真的喜歡我?那麼妳一定不介意我這麼做吧?”以指尖挑起她的一撮發,慢條斯理地摩掌她細緻的臉頰,看著她透明白皙的肌膚,漸漸染上了一層漂亮的暈紅。

  望著她緊張而緊繃的反應,封昊雲低笑出聲,伸手扣住她小巧的下巴,低聲道:“不過妳放心,對於仰慕者,我向來是很大方的。”

  低下頭,他毫不猶豫地吻上任蝶衣兩片像花瓣的紅唇。

  四片唇貼合,吞噬了任蝶衣張口驚呼的喘息聲。此時此刻,再也無關是要給她教訓或是懲罰,封昊雲只是順從自己見到她時就產生的渴望,她的唇好香好甜,美好得超乎自己的想像,也讓他想要得到更多……

  扣住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施勁,迫使她張開嘴,燙熱的舌尖順勢探入、汲取紅唇中的甘津,以誘惑的姿態激發她的反應。

  任蝶衣被他吻得幾乎無法呼吸,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初吻,就這樣被封昊雲給奪了去,她努力以雙手捶打他的胸膛,但兩者之間的力量畢竟相差太懸殊,非但沒能讓他離開,反倒讓兩人之間更加貼近了。

  一直到封昊雲結束了這個火熱的吻,他才抬起頭,看著早已癱軟在懷中的任蝶衣,他努力壓抑自己的欲念,以緊繃的聲音開口說道:“記住這個教訓,如果妳不是真心的,就千萬不要隨便說出口,後果不是妳能承擔的。妳不能留在這裏當侍從,因為我不會再將妳當成侍從看待。”

  任蝶衣眨眨眼,顯然還未從剛才的親吻中恢復過來,一副不知道身在何處的迷惘模樣,只覺得體內竄起了一團火,燒得她渾身好熱好燙!

  “我……我一定要留在這裏……”任蝶衣雙頰通紅,好不容易開口說話,卻依舊是同樣頑固的答案。

  就在封昊雲濃眉一緊,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的時候,懷中的任蝶衣已經身軀一軟,昏了過去……
第六章
  突如其來的一場高燒,讓任蝶衣再次住進了封昊雲的將軍府。

  經過大夫的診斷,任蝶衣會發高燒,源自於長期勞累,複又染上風寒,最後又受了某種程度的刺激,才會突然的暈倒。

  聽完大夫的診斷,封昊雲覺得難辭其咎;不管是長期以來的勞累,或是染上風寒,這和擔任他的侍從有極大的關係,在他以為蝶衣是男孩的時候,他不斷地讓“他”做一些粗重的工作鍛煉體力,造成了過度勞累,而每晚到小溪邊以冷水淨身,也是為了掩飾身分,至於最後一項“某種程度的刺激”,指的應該是那個吻吧!三項病由既然全部都和自己脫離不了關係,那麼他就必須負責,所以封昊雲將蝶衣帶回了將軍府,讓她在等待任劍飛回營的同時,能好好地調養身子。足足睡了一天才醒來的任蝶衣,睜開眼發現自己睡在柔軟的床鋪上時,美麗的小臉升起了濃烈的失望。

  “可惡!居然趁我昏迷的時候將我送回來!”任蝶衣不甘願地低咒出聲,隱約記得自己最後在主帳裏昏倒了,不過封昊雲實在太不夠意思,她都開口請求了,居然還是將她送了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呀”的一聲,房間門打開,走進一名圓臉奴婢,她見任蝶衣醒了以後十分高興,端了一碗藥走進來。

  “小姐,妳終於醒了,這碗藥我已經來回熱了好幾次,妳快喝下吧!”她笑著,將藥端到任蝶衣的床前。

  “不用了,我又沒有生病。”任蝶衣看了一眼那碗濃黑、發亮的藥汁,堅定地搖頭。

  “小姐,這是大夫開的藥方,將軍吩咐我們,如果妳醒了,一定要讓妳喝下這藥的。”圓臉奴婢有些為難地開口。

  “是嗎?妳叫什麼名字?麻煩妳找將軍過來,我有話想對他說。”

  “奴婢叫小菊,呃……將軍吩咐過,小姐必須先喝下這碗藥,才能用膳,如果小姐喝了藥,之後才能用熱水梳洗、也才能見將軍。”名喚小菊的奴婢有些遲疑,但依舊將所有封昊雲的交代背誦出來。

  “可惡!”任蝶衣氣得捶了床鋪一下。那傢伙把一切都算得好好的,像是早就算定了自己的反應似的,雖然很不甘願,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睡了一整天的身軀,不但餓而且渴望洗個熱水澡,反正君子不吃眼前虧,喝一碗藥又不會要了命,不如就暫時屈服吧。

  任蝶衣臭著一張臉,一把接過那碗藥,仰頭一口飲下,雖然藥汁苦得讓她想掉淚,但她的表情很鎮定,將碗遞回給小菊,很認真地說道:“那麼就拜託妳了,小菊,我需要熱水沐浴、然後用膳,最後要見封昊雲。”

  “是,小姐!”小菊記下了任蝶衣要求的順序,收起空碗退了出去。

  任蝶衣的頭兩項要求,很快就有了回應,在沐浴淨身之後,熱騰騰的飯菜隨即端上,在享用了豐富的一餐之後,任蝶衣坐在房間裏的圓桌前面,耐心地等著封昊雲的到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久得任蝶衣甚至快要打瞌睡了,封昊雲始終都沒有出現。

  “這太誇張了,要擺架子也不是這麼擺法!”失去耐心的任蝶衣忍不住站起身,決定自己出去找人。

  偷偷將門打開一條縫,任蝶衣發現門外居然有看守的家丁!開什麼玩笑!難道封昊雲把她當成犯人關著嗎?她不悅地蹙緊眉頭,決心要親自到軍營裏找封昊雲理論。

  打定主意後,任蝶衣翻箱倒個,找了一套男裝換上,再將頭髮束成髮髻,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窗戶打開,對著守在門口的兩名家丁的方向,全神貫注地開始施展唯有青翼族之人擁有的--召喚風的能力!

  “呼”的一聲,平地上卷起了一陣詭異的怪風,朝著兩名家丁直沖而去,吹得他們不但睜不開眼,就連身體也快要被吹得離地了……

  “啊!”兩名家丁死命抱著身邊的柱子穩住身體,完全沒有注意到任蝶衣趁此機會打開房門,以最快的速度溜了出去。

  等她順利離開後,突襲兩名家丁的怪風也驟然停歇,兩個人面面相觀,完全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知道房間裏的人,早已偷偷溜出了將軍府。

  憑藉著記憶,任蝶衣不一會兒已經回到了軍營,不過情況和之前似乎有些不同。放眼望去,營裏的士兵不是在擦拭盔甲武器,就是在操槍演練,整個軍營裏明顯地彌漫著一股緊繃的氣氛。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戰事發生了嗎?

  任蝶衣往封昊雲的主帳奔去,才到帳門口,就被看守的士兵給攔下來。

  “來者何人?將軍在裏面開緊急會議,閒雜人等不得進入。”看守的士兵嚴厲喝道。

  “我是將軍的侍從任小龍。”任蝶衣說出自己的身分。隨即暗呼一聲“糟糕”!忘了把皮膚塗黑、也忘了貼上那兩塊胎記,難怪他們不認識自己了。

  “你是任小龍?噯,不管是不是,將軍已經下令,誰也不能進去。”他毫不客氣地動手將任蝶衣推開,出聲警告。

  “喂!”任蝶衣被他推得後退幾步,只得開口喊道:“不讓我進去也行!那至少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要打仗了嗎?”

  “稗夷國領軍突襲,偷襲了由方勝率領、駐紮在五百裏外的軍營,將軍正在裏面和其他人商量對策!”看守的士兵以凝重的語氣開口。“你不過是將軍的侍從,不用出兵打仗,回你的軍帳去吧!”

  突襲方勝的軍營?!那麼……劍飛也遇到危險了?!任蝶衣臉色一白,整個身子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而搖搖欲墜。

  不行!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她非得趕到劍飛身邊,確定他平安無事才行!任蝶衣迅速下了決定,立刻回到自己的小軍帳,找到了依舊保存完好的小瓷瓶,重新為自己的皮膚抹上一層顏色,同時再貼上兩片偽裝的胎記。

  拿起銅鏡,確認由自己已經從任蝶衣,再次成為了任小龍。

  但不同以往,這次就算頂著任小龍的身分,卻不能讓封昊雲發現自己的存在,於是蝶衣再次步出軍帳,往準備糧草的夥頭軍方向走去。

  “我是將軍的侍從任小龍,是將軍要我來這裏幫忙的。”任蝶衣編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混入搬運糧草的隊伍裏是最恰當的,不但能夠跟著上戰場,又不容易被封昊雲發現。

  “別說這麼多了,快點幫忙搬糧草上馬!”負責的夥頭軍看也不多看她一眼,只是揮手繼續指揮著。

  “是。”任蝶衣露出了小小的笑容,立刻上前準備工作,同時在心裏面暗自為任劍飛祈禱:劍飛,你一定要撐住啊!我很快就會過去幫你了!

  一刻也沒有延緩,經過幾個時辰之後,封昊雲率領的大軍從營裏浩浩蕩蕩出發了。稗夷軍的突襲由於太過突然,再加上方勝這次率領的士兵多半是新兵,原本只是要帶他們去前線實習作戰,沒想到居然遇到了突襲,封昊雲深怕那群新兵抵擋不久,於是親自率領援兵,同時打算狠狠給稗夷軍一個教訓。

  這次封昊雲率領的,全是身經百戰的勇士,就連行軍的速度,也快得驚人,雖然說任蝶衣是跟在負責糧草的軍隊殿后,但是這種嚴苛的行軍速度,也讓她吃不消,若不是一心掛念著任劍飛的安危,恐怕她早就撐不住倒下了。

  在急行了將近三百里後,軍隊才有了第一次休息時間,任蝶衣已經累得連吃東西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縮著身子窩在簡陋搭起的軍帳裏睡覺,才剛閉上眼,就被人以粗魯的力道搖起。

  “喂!你不是將軍的侍從嗎?怎麼在這裏貪睡?”一名夥頭軍認出她的身分,皺眉說道。“快!還不快點為將軍送晚飯!”

  “耶?”任蝶衣嚇了一跳。為封昊雲送飯?那不是和自投羅網一樣嗎?“不……不必了吧!將軍吩咐過,戰爭時候要共體時艱,他不需要侍從,所以才要我來這裏幫忙的啊!”

  “封將軍的大公無私大家都明白,但是現在已經紮營休息,將軍一定也累了,你這個侍從不去他身邊服侍著,居然還躲在這裏睡覺?”夥頭軍瞇起眼不滿地開口,瞧任小龍這模樣,分明就是想偷懶嘛!“現在就給將軍送飯去,不然小心我修理你!”

  說完後,夥頭軍還作勢舉起拳頭,擺明瞭要是他敢摸魚就試試看!

  任蝶衣苦著一張小臉,慢條斯理地撐起酸軟的身子,沒想到她過於緩慢的動作再次惹惱了夥頭軍,他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任蝶衣的肩膀用力搖晃道:“一看到你這種有氣沒力的樣子就讓人生氣!”

  “不要……不要搖啊!”趕了一整天路,再加上滴水未進,任蝶衣此刻早已經頭暈目眩了,根本禁不住這名大漢的手勁搖晃,她眼前一花,“咚”的一聲再次暈了過去。

  “喂!小子!”夥頭軍也嚇了一跳,不過隨便搖兩下,他甚至沒出拳頭啊!怎麼這小子就昏倒了?!

  “怎麼回事?”其他的士兵聞聲進入,看見了昏倒在地上的任蝶衣。

  “我什麼也沒做!”夥頭軍連忙擺手澄清。“我只是要他為將軍送飯,然後他就暈倒了,不關我的事!”

  眾人面面相襯,最後下了結論。將軍的侍從昏倒了,那麼當然是送交給將軍來處理了!

  當封昊雲在帳內正研究地形圖的時候,帳外傳來了通報聲:“將軍,您的侍從昏倒了!”

  “什麼?”封昊雲一愣,踩著大步掀開布簾,果然看到了一臉蒼白、昏迷不醒的任蝶衣。這是怎麼回事?她不是在將軍府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將軍,這是您的侍從任小龍。沒錯吧?”由於封昊雲的臉色十分難看,就連抱著任蝶衣的士兵都覺得有些害怕。

  “是她沒錯。”封昊雲咬牙切齒地開口。

  眼看封將軍的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了,該名士兵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將任蝶衣抱入帳內放置在軟榻上,立刻又退了出去。

  直到帳內剩下他們兩人時,封昊雲心情複雜地走到軟榻前,注視著任蝶衣略微蒼白的面容。這個丫頭瘋了嗎?身體尚未痊癒,居然做出逃離將軍府、再次混入軍營的瘋狂行為,她到底在想什麼?

  “任蝶衣!醒來!”封昊雲坐到軟榻上,又驚又怒的情緒無法宣洩,決定把她叫起來罵一頓,或許能消一點氣。

  躺在軟榻上的任蝶衣完全沒有反應,向來靈動的眼緊閉著,小小的臉蛋更喪失了之前的活力。封昊雲皺眉,伸手輕輕觸碰了她的額頭,卻被其上的高熱給嚇了一跳。

  該死!她又發高燒了!封昊雲低咒出聲,旋身走出帳外,大喝道:“傳軍醫到我帳裏來!”

  嗚……好熱……好難過……誰來救救她啊!昏昏沉沉的睡夢中,任蝶衣覺得好象有一把火在體內燒著,渾身上下,四肢百骸,每個地方都好病好痛,她想開口喊救命,但是嘴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誰來救救她啊!就在她內心吶喊的同時,一陣苦得嚇人的湯汁灌入了口中,即使是在睡夢中,她也在抗拒這種嗯心的味道,“呸”的一聲,她用力將口中的苦藥全部都吐了出來。

  可惡!明明她都痛得這麼難受了,是誰還拿這種嗯心的東西灌她?要是等她醒來,非得好好教訓這個可惡的人不可!這個念頭才剛閃過,剛才那個苦得嚇人的湯汁又來了,不過,就在她想如法炮製,將苦藥吐出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嘴巴根本動彈不得,除了苦藥之外,好象還有什麼熱熱的、軟軟的東西覆蓋住了自己的嘴巴,每次她掙扎著要將藥汁吐出時,那個東西就會將苦藥頂回她口內,不管怎麼嘗試都是同樣的結果,意識昏沉的她,只堅持了幾次就再也沒有力氣反抗,在睡著前的最後一絲意識是,她乖乖地將苦藥全數吞咽下去……

  當任蝶衣重新睜開眼,發現在自己的肩膀附近,多了一隻不屬於自己的手,扎實而堅硬,甚至有細毛覆蓋在上面,那絕對不會是自己的手!她用力地眨眼睛,想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但是不管她怎麼眨眼、怎麼瞪視,那只手始終存在著,而除了這只多出來的手奇怪之外,還有一件更詭異的事情,就是在頸背附近,似乎還有另外一個呼吸聲,那是一種緩慢而平穩的呼吸聲,像是練過武的男子才會有的規律呼吸聲。

  哈哈!怎麼可能?自己怎麼可能會和一個男子睡在一起呢?任蝶衣在心中安慰自己,這應該是一場噩夢,只要閉上眼睛重新睡一覺,這些奇怪的事情就會消失不見了!

  帶著這樣的念頭,任蝶衣重新閉上眼睛,就在這個時候,原本置於自己肩膀的手,卻突然往下移動,危險地停在她的胸前,修長的指尖滑過她雙峰的位置,跟著,像是有意識一般,自動地在她胸前收攏。

  “啊---”任蝶衣再也無法欺騙自己這是一場夢,發出了尖叫聲。

  下一秒,任蝶衣身後的人有了動作,即使是半夢半醒,他仍然憑藉著本能拿起放在枕頭旁的長劍,擺出防禦的姿勢。

  用力眨眼,眼前沒有敵人,自己也不是在戰場上,持續發出那種可以吵醒死人叫聲的,是與他躺在同一張軟榻上的任蝶衣!

  “閉嘴!”封昊雲一抹俊顏,厲聲命令道。將手中的長劍放回枕邊的同時,也再次躺回床上,先是伸手摸向她的額頭,確定已經退燒後,動手一把搗住任蝶衣的嘴,同時長手長腳地將她當成棉被般緊緊夾在懷中,警告道:“看在我守了妳一個晚上,同時兩天沒睡覺的分上,閉上嘴,等我睡飽了,我們再慢慢算這筆帳。”

  “嗚嗚……”任蝶衣試著想抗議,但是封昊雲完全不理會,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再次沉沉地睡去。

  一直到封昊雲睡飽,已經是大半天以後的事了。像是意識到自己懷中摟的不是棉被、而是任蝶衣,他扯開一抹懶洋洋的笑,還壞心地以新生的胡渣摩娑她氣得通紅的臉頰。

  “妳的燒退了?”睡飽了以後,封昊雲的心情顯然相當不錯,伸手拍拍她的臉頰,隨即放開被他當了一晚上被子的任蝶衣。

  一旦得到了自由,任蝶衣迅速從床上翻身坐起,小手緊抓著衣服,以控訴的目光怒瞪著他。

  “瞪著我做什麼?”封昊雲明知故問地開口。“我好心分出一半的床位給妳,難道沒有一句謝謝?還是妳寧願睡地上?”

  “我為什麼會在這裏?”任蝶衣依舊緊繃著臉,沒好氣地問道。

  “妳為什麼會在這裏?這是個好問題,因為我也想知道妳為什麼在這裏。”封昊雲雙手盤胸,好整以暇地將她的問題扔回。“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退化,那麼我記得將某人安排在將軍府養病,只是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某人會蠢到又回到軍營來,明明體力不夠、身體也還沒康復,卻偏偏喜歡逞能,最後還昏倒讓人送了過來,渾身發高燒不打緊,累得我照顧一晚上,現在病好了,那個某人居然還問我為什麼她在這裏,這不是很奇怪的問題嗎?”

  “你!!”任蝶衣脹紅了臉,卻想不出反駁的話,只能惡狠狠地繼續用目光攻擊他。

  封昊雲輕歎一口氣,就算她不說,自己也猜得到任蝶衣跟來的目的,自然就是為了任劍飛。現在情況緊急,他也不想追問任蝶衣是怎麼溜出將軍府,又是怎麼混入軍隊裏的,既然她已經跟了過來,那麼自己唯一該做的,就是確定她不會再惹麻煩。

  “蝶衣,過來。”封昊雲對她勾勾手,示意她向前。

  任蝶衣緊繃著臉,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一臉警戒地望著他。

  “要是妳想待在這裏,就乖乖聽我的話!”封昊雲再次開口,以權威的聲音命令道。

  任蝶衣知道他說到做到,只好硬著頭皮走向前,停在他的面前。

  “我知道妳擔心任劍飛,就如同我關心方勝一樣。橫在眼前的是一場戰爭,並不是什麼好玩的遊戲,現在是非常時期,如果我讓妳以侍從的身分留下,那麼妳能保證乖乖不惹事?”封昊雲點出事情的重要性。“我現在必須全心專注在戰事上,沒時間分心注意侍從,也沒時間處理侍從惹出的事情,妳能向我保證,這段時間會安分地待在我身邊,注意好自己的身體,不惹麻煩不惹事?”

  他相信,若是派人將任蝶衣強制送回,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不知道又會想出什麼奇怪的方式逃走,倒不如讓她留在身邊,避免她惹出其他的麻煩。

  “如果我保證,你會讓我留下?”任蝶衣不確定地問著。

  “是,如果妳乖乖地不惹事,我就讓妳留下。”封昊雲提出交換條件。

  “我保證。”

  任蝶衣笑開臉,開口保證道。再一次以任小龍的身分,成功地留在封昊雲身邊了……
第七章
  為了防禦北羌這個皇朝最北邊的城市,蒼龍皇帝派遣封昊雲長期布下重兵鎮守在這裏,封昊雲的將軍府,設在北羌城鎮的週邊,而軍營則是設在將軍府的週邊,駐有十萬精兵,而在北羌重軍的週邊,又設下了五個軍事點,每個軍事點布下兩萬到三萬的士兵,如此一層又一層,捍衛著北羌這個城市。

  這次遭到突襲的,就是最週邊五個軍事點之一“北峻”,同時也是地形最險惡的一個地方,四周都是懸崖峭壁、造型奇異的山谷,而裨夷這個小國地處偏遠,國內的領土多半也是屬於這種險峻的地形,或許就是這個原因,他們選擇了與自己國土地形最類似的北峻,作為第一個攻擊的地方。

  自從封昊雲允許任蝶衣以侍從的身分留在營裏後,兩個人的關係有了些許微妙的改變;或許是體諒她身體尚未完全康復,所以她表面上雖然是頂著侍從的身分,但其實根本沒有再做耗力氣的工作,不管是白天或是夜裏,她都待在封昊雲的身邊。

  在白天趕路趕得太急的時候,封昊雲會將她拉過來共乘一匹馬,身旁的將領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一看到封昊雲緊繃的面孔,以及任小龍因為疲倦而蒼白的臉時,所有人都聰明的閉上嘴巴。

  到了晚上,封昊雲會體貼地將洗澡水讓給她先使用,而後,在他嚴格的監控下,他會看著任蝶衣用飯、吃藥,如果她拒絕,封昊雲就會威脅說:如果她不聽話,就將她綁在最快的一匹馬上送回北羌去。

  由於兩人共用一個帳棚,而封昊雲又擺出了一副:我是這個帳棚的主人,絕計不可能讓出床位的堅硬態度,同時以略帶嘲笑的語氣告訴她,自己對瘦小乾癟的小鬼頭沒興趣,她在床上唯一的功能不過就是一床被子,還是最不保暖的那種。如果是平時,任蝶衣早就為了這些無禮的言語和他拚命了,但現在畢竟是非常時期,她需要跟著封昊雲找到劍飛,再加上北方的夜裏實在寒冷,睡在封昊雲的身邊,就像多了一個火爐在身邊,不單溫暖而且讓人心安。

  而封昊雲也確實做到了他的承諾,睡覺的時候,最多是把她當成棉被般緊緊摟在懷中,並沒有任何失控的行為,而被當成被子的任蝶衣,起先會掙脫抗拒,但是當夜裏冷風一吹,她的身體又像是有自主意識般重新回到封昊雲的懷中,在他沉穩的心跳聲中睡去。

  幾天之後,在封昊雲的帳棚裏,任蝶衣第一次看到了所謂的行軍圖;青色的圓點代表北峻駐軍,紅色的點代表敵軍裨夷,而從這張行軍圖來看,情況並不樂觀,因為青色的點已經被四顆紅色的點逼進了山谷之中。

  “我們趕得及對不對?”任蝶衣有些擔心地開口。

  “這幾天我們日夜趕路,為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裨夷軍的後頭。”封昊雲從小桌上拿起八個藍色的圓點,分別貼在紅色圓點的後面,四顆朝紅點的方向,另外四顆則是反方向進行,正是朝埤夷國的境內行進。放置好之後,他開口解釋道:“再兩天,我們就會到達這個地方,方勝退到山谷是正確的決定,那個地方易守難攻,一時之間不會有危險,只要我們大軍趕到,一半解圍、一半進攻稗夷,應該就能將他們一舉殲滅。”

  任蝶衣對於軍事戰略似懂非懂,雖然聽封昊雲分析得有道理,卻依舊擔心任劍飛的安全,畢竟,他被困在孤立的北峻駐軍裏,要是擰夷軍捉起狂來,不惜同歸於盡,那不是更危險?

  “咦,這條通往山谷的小路,不就是我們今晚駐軍的位置嗎?”任蝶衣仔細地看地圖,指著上面說。“如果我們走這條小路,不是更快到達北峻駐軍那裏,更快幫他們解圍嗎?”

  “通往山谷的小路太小,大軍如果要依序通過,勢必要花上一段時間,再說,倘若我們以這種方式救援,雖然可以快一點支持他們,但是卻失去了將稗夷軍一網打盡的機會,如果等他們逃回裨夷重新部署,到時候恐怕又是一場硬仗。”封昊雲迅速推翻她的想法。

  “但是……”任蝶衣欲言又止,始終覺得哪里不對。

  “救援確實很重要,但打一場有意義的戰爭更重要,我的職責就是評估所有的狀況,然後作出正確的決定!”封昊雲以平淡的語氣說完,伸手抬起她憂愁的小臉安慰道:“放心吧!我對方勝有信心,他絕對可以撐到那時候。”

  說完之後,他將行軍圖收好,輕拍她的肩膀催促著:“夜深了,快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夜裏,任蝶衣睡得相當不安穩,在夢中,她看到了一群身穿盔甲、手持長劍的人圍成一個圈圈,而被困在圓圈裏面的,是渾身都是傷痕的任劍飛!

  “劍飛!快逃!”任蝶衣在夢中扯著喉嚨大叫,但是不管怎麼拚盡全力,口中就是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她試著想沖向前警告,但同樣的,自己的雙腿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纏住似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群人舉起手中的長劍,兇狠而殘忍地往任劍飛的胸口刺了過去--

  “不!”任蝶衣大喊一聲,一身冷汗地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她伸手搗住臉,這才發現臉上佈滿了恐懼的淚水。

  原來是一場夢!任蝶衣轉過身,看見了封昊雲依舊在身邊熟睡著,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的不安卻更深了。自己從來沒作過這種夢,難道,這會是一種預兆,表示劍飛真的有危險了?!

  任蝶衣起身,打算換下被汗水浸濕的衣服,在經過桌子的時候,注意力被上頭的行軍圖給吸引了。她停下腳步,望著之前封昊雲曾經和自己討論過的那條通往山谷的小路,他是說過“不適合大軍行進”,但是,倘若只有她一人前去,卻是一條能最快到達劍飛身邊的快捷方式吧!

  她有些不安地回頭,朝封昊雲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他依舊睡得很沈,任蝶衣在心中作出了決定,她將剛才換下的衣服用力撕下一小塊,拿起桌上的毛筆,將她所需要的地形圖,一五一十地畫了上去。

  翌日,當大軍出發不久,任蝶衣就策馬來到封昊雲的身邊,表示自己的頭很暈,希望能到後面軍醫那裏拿一些藥。

  “是嗎?真的很不舒服嗎?”封昊雲不疑有他,先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關心地問道。

  “嗯。”任蝶衣有些心虛地低下頭。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封昊雲確實對她很照顧,容忍她的任性與一切,想到現在居然又要再次對他撒謊,內心實在覺得不安。

  “那妳快點去吧!!如果真的不舒服,就待在軍醫那裏,不用趕到前面來。”封昊雲體貼地吩咐。

  “好。”任蝶衣柔聲應道,抬起頭,像是要把他的面孔牢牢記住那般望著他。

  “丫頭,別這樣看著我,我的名聲已經因為妳變得夠難聽了!”封昊雲咧嘴笑道,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自從他將任蝶衣帶在身邊,以一種寸步不離的方式守著她之後,軍營裏已經陸續傳出北方之尊封昊雲,其實是有斷袖之癖的人,雖然沒人有膽子當面這麼說,但是投注在他和任蝶衣身上的目光,全都是充滿了疑問與不解,疑問的是,封昊雲是否真的喜歡男人;而不解的是,他為何誰不選,偏偏選了一個其貌不揚、身材瘦小的少年當物件!

  任蝶衣點點頭,因為他溫柔的關心而紅了眼,知道自己此時若是不離開,就再也來不及了!她緊咬著下唇,掉轉馬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一直到傍晚部隊紮營的時候,封昊雲才知道任蝶衣失蹤這個消息!

  由於他左等右等,都不見任蝶衣回返,心裏擔憂蝶衣該不會在軍醫那裏病倒了,所以他甚至等不及回營換下盔甲,就直接到軍醫的帳棚裏,卻怎麼也想不到,迎接自己的居然是這個一讓人震驚的答案!

  “封將軍,屬下確實一整天都沒看到任小龍。”軍醫據實回答,望著封昊雲瞬間轉為鐵青的臉,心裏覺得有些害怕。這段日子以來,他是最清楚封昊雲有多關心他的侍從的人,如今那任小龍居然瞞著他不告而別,如果讓封將軍找到了,不知道那個孩子是不是能承受他的怒氣啊!

  該死!她居然再次逃了!自從確認了任蝶衣擅自離開的事實後,他整個人,就像是乾柴瞬間被點上火一樣,怒意像是燎原大火般,僻哩啪啦地在身體燃燒著,燒去了他向來自傲的理智,也燒光了他所有的自製力。

  整個人除了憤怒之外還是憤怒,氣她再次毀掉了自己對她的信賴,氣她不相信自己而選擇任性妄為,氣她不顧自身的安危,氣她再次往危險的方向直奔而去。

  他不知道任蝶衣是怎麼做到的,但她就是該死地成功了!

  由脹紅轉為鐵青,最後凝聚在封昊雲臉上的,是一種讓人膽寒的殺氣,夾帶著熊熊的怒火,他踩著大步離去,命令士兵去傳喚所有的將領到他帳內集合,宣佈緊急命令。

  所有的將領來到了封昊雲的帳內,不到一刻鍾的時間,封昊雲依舊鐵青著一張臉走出來,穿著盔甲重新跨上戰馬,以不要命的速度往反方向奔去。

  接著參與開會的將領們陸續從帳棚內走出來,伸手揮開戰馬留下的塵埃,他們依舊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會讓一向冷靜的封昊雲失去了理智!

  方才在軍帳裏,封昊雲新的指示簡單而明白;要他們帶領大軍依照計畫前進,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在明天抵達、展開攻擊,而他則是走小道入山谷與方勝的北峻軍會合,裏應外合,務必要一口氣殲滅稗夷軍、徹底瓦解他們!

  “嗯,看來這次稗夷軍的突襲真的惹惱了將軍!”其中一名將領開口。

  “我說那是因為方勝被困在山谷裏,所以將軍才會臨時改變作戰方法。”另外一個人提出自己的意見。“方勝副將是將軍的義弟,他會心急也是人之常情啊!怪不得、怪不得。”

  “不對啊!我跟在將軍身邊的時間最久,以前也發生過同樣的情形,那時候方勝遭遇的兇險比這次還要危急,可是將軍也沒現在這麼著急啊!”第三人也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北羌軍的將領們,就這樣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封昊雲前所未有的異常行為,但是始終整理不出一個完整的解釋,最後卻得到了一個共識,那就是不管激怒了封昊雲的是稗夷軍抑或是其他人,那個人最好開始祈禱吧!

  畢竟他激怒的,可是擁有北方之尊封號的封昊雲啊!一隻兇猛的老虎已經是夠嚇人的,更何況,這只老虎此刻已經失去了平日的理智,誰要是惹了他,那麼後果絕對是慘不忍睹的……

  渾然不覺自己即將被猛虎吞噬的任蝶衣,駕馭著馬匹,以平穩的速度在山谷間前進著,一邊低頭研究著手邊繪製的地形圖。

  一整天下來,除了偶爾停下來讓馬匹休息之外,蝶衣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趕路,雖然地圖上標明這是一條快捷方式,但是真的走起來,還是需要一段距離。

  她向來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就算一開始對欺騙封昊雲感到有些內疚,但是經過一整天下來,她也慢慢地把這種內疚的心情給拋開了。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覺得最重要的事情,對封昊雲來說,最重要的是打敗裨夷軍,而對她來說,當然就是把劍飛的安危擺在第一位。

  抬頭望了昏暗的天空一眼,任蝶衣輕歎一口氣,此刻封昊雲應該發現她私自離開了吧!他一定很生氣,但身為領隊的將軍,就算氣得快要爆炸了,也不可能趕來追趕她吧!但是為了避免秋後算帳,她應該趕到劍飛的身邊,在兩軍開戰之前與劍飛先行離開,只要不被封昊雲找到,就算他氣得跳腳也莫可奈何吧!

  帶著這樣樂觀的念頭,任蝶衣將馬匹綁在樹下,拉起了預先準備好的睡袋躺好,但或許是少了封昊雲的體溫和心跳聲,今晚她不管怎麼調整睡姿,卻始終無法入睡,最後就在這種複雜的心情下,迷迷糊糊地度過在山谷裏的第一夜。

  隔天起了個大早,任蝶衣略微整理衣服後重新上馬,繼續往山谷的方向前進。

  直到快要接近正午的時候,任蝶衣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了急奔的馬蹄聲,她有些困惑地回頭,遠遠地,就看見一團灰黃色的塵暴,顯然是有人將胯下的馬催促到了極限,才會有這種塵土飛揚的效果。

  “嘖!騎得這麼快趕去投胎嗎?”任蝶衣微微蹙起眉頭,冷哼一聲,轉過馬頭騎到旁邊等待,打算讓這團塵暴先行通過,免得被對方的快馬染得一身風沙。

  “達達達”狂奔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眼看塵暴中那一人一馬從遠而近,在兩匹馬擦身而過的同時,任蝶衣不甚感興趣地抬眼,與那人的視線對個正著--

  “嘎!”這一看之下,嚇得任蝶衣差點跌下馬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個在塵暴中,像瘋子一樣趕路的,絕對不會是那個人!

  “任蝶衣!”像是晴空中劈下間雷般的怒吼聲在平地響起,宣告了來人的身分,正是她認定了絕對不可能會出現的封昊雲!

  “媽呀!我一定是在作噩夢!”任蝶衣小臉一白,雖然口裏這麼念著,但雙腿已經往馬腹一踢,將馬頭掉轉成另外一個方向,準備溜!

  “任蝶衣!”一身風塵僕僕的封昊雲又爆出一聲怒吼。該死的女人!到了這個節骨眼,她以為自己還逃得掉嗎?

  “老天!拜託讓我逃過這一劫吧!我以後一定會作好人的!讓背後的人消失吧!要不,讓我消失也行啊!”任蝶衣言不及義地禱告,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求什麼,一心只希望能逃開。

  但很顯然,老天爺並沒有聽到她的禱告。封昊雲胯下的戰馬,不一會兒已經趕到了任蝶衣的身邊,她心裏更急了,正打算將馬頭再轉換方向逃走時,一隻男性的手臂已經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了她,什麼反應也來不及做,封昊雲已經像一隻大鵬鳥般從天而降跳上她的馬,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接過了拉扯韁繩的工作。

  任蝶衣依舊不死心,想也不想地就往下跳,封昊雲想不到她頑強至此,但同樣的,他也不打算放棄,鐵臂般的雙手緊緊抓住任蝶衣的腰際,跟著她一起滾下馬。

  “啊!”任蝶衣驚叫一聲,這股由上而下的沖勁,讓兩人在地上滾了好幾滾,最後好不容易打住時,兩個人已經變得像泥人一樣狼狽。

  睜開眼,任蝶衣發現自己再次像肉墊一樣被封昊雲壓在身下,不過他並沒有將全身的重量往下壓,反倒是撐起手臂將她困住,一雙眼閃著前所未見的怒氣與風暴,看來好嚇人。

  “呃……我可以解釋……”任蝶衣潤了潤唇,試著想開口緩和這凝重的氣氛。

  “閉嘴!”封昊雲直接打斷。

  “剛才塵土飛揚,我以為是什麼盜匪,不知道是你,所以才跑的。”明知道他很生氣,但任蝶衣還是忍不住辯解。

  “我說閉嘴!”封昊雲利眼一瞪,壓根兒不相信她扯的謊言。

  整整趕了一晚的夜路,一直到現在情緒都還是緊繃的,雖然她就在自己的懷中,雖然她是完好無缺的,但從昨晚就累積起的不安與焦慮,依舊像是火焰般焚燒著自己的心,望著身下依舊眨著無辜眼睛的任蝶衣,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狠狠教訓她一頓,或是該把她吻得頭暈目眩,再也無法開口說出讓人生氣的話。

  “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如果你有注意到四周,就應該發現我們的馬已經跑遠了,如果不找回來,那不是很麻煩嗎?”任蝶衣忍不住提醒道,希望轉移他的注意力。

  封昊雲瞇起眼打量了她半晌,這才翻身坐起,撮手到唇邊,吹了一記響亮的口哨。不一會兒,訓練有素的戰馬已經乖乖地回來了。

  光是一個簡單的口哨,就能把馬叫回來,真是太炫了!任蝶衣露出羡慕的眼神,開口問道:“你要不要再吹一次看看,說不定我的馬也會回來。”

  封昊雲冷哼一聲,壓根兒不理會她,只是翻身上馬,輕喝一聲策馬前進。

  不會吧!任蝶衣不可置信地眨眼,他就這樣走了?!千里迢迢趕來,就只是為了把她的馬趕走,把她弄得像泥人一樣髒,留她一個人在這裏山自生自滅,拍拍屁股就走掉了?

  “封昊雲!”任蝶衣從地上狼狽爬起來,忍不住放聲大喊。

  但他像是完全沒聽見似的,只是無情地往前繼續前進。

  “可惡!”任蝶衣氣紅了眼,隨手抓起一把沙用力扔,但這種孩子氣的行為只不過讓自己吃了一鼻子灰塵,並無任何實際的效果。

  眼看封昊雲的身影越來越小,確實是那種一去不回頭的模樣,任蝶衣無力地坐在地上,委屈的淚水已經淌下臉頰,伸手去抹,一不小心連沙子都揉進眼睛,激出更多的淚水,那模樣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她不知道在原地哭了多久,接著,熟悉的馬蹄聲再次響起,任蝶衣淚眼迷蒙中,只看到封昊雲不知何時已經去而複返,還帶回了自己的那匹馬。

  “上來。”封昊雲策馬來到她面前,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任蝶衣這次沒有再逞強,乖乖地握住封昊雲探出的手,後者微一使勁,輕鬆地就將她拉上馬,將任蝶衣安置在她唯一所屬的位置--他的懷抱。

  “你要帶我去哪里?”任蝶衣仰起哭花的小臉,好奇問道。

  “不管去哪里,我都不會再讓妳離開我。”俊臉依舊緊繃,封昊雲做出這樣的保證之後,雙腿一踢,摟著懷中的任蝶衣離去。

  不管去哪里,我都不再讓妳離開我。

  不知道為什麼,封昊雲說出的這句話就像是咒語一般,始終纏繞在心頭,帶來一種溫暖、甜蜜的感覺。

  這種溫馨甜蜜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封昊雲帶著她到附近的一條小溪,各自將身上的灰土沙塵洗淨為止,等到她將兩人的濕衣服披到樹上風乾,隨即感覺到一堵溫熱堅實的胸膛自身後貼上她,熱切渴求的吻襲上她耳邊時,任蝶衣這才猛然明白,封昊雲這句話真正的涵義--要她成為他的女人!

  “等……等一下……”任蝶衣慌亂地想阻止他的熱情,但是封昊雲根本不給自己拒絕的機會,更不讓她回頭。

  堅實的腿從後面擠入任蝶衣的雙腿之間,半強迫她坐在自已結實有力的大腿上,由於這種坐姿根本無法保持平衡,任蝶衣驚呼一聲,只能伸直雙手扶住眼前的樹幹,跟著,她感覺到封昊雲輕笑了幾聲,伸手撩起她的發,低下頭將濕熱的吻印在她纖細的頸項上。

  任蝶衣低喘出聲,抖得像是風中落葉一樣,身子明明在發抖,但是每個他吻過的部位,就像是被火燒灼過般燙人。

  “妳將我一向公私分明的規矩都破壞了,讓我扔下軍隊,像個瘋子一樣追著妳過來,妳說,我該怎麼懲罰妳?”低嘎的聲音像是愛語,在任蝶衣耳邊徘徊不去,最後張口咬住了她細緻的耳垂。“妳這個折磨人的丫頭……到底要讓我擔多少心?”

  “啊!!”任蝶衣渾身一震,抖得更厲害了。想反駁,但是他的吻……他的話,都讓自己又熱又難受,讓她根本無法像平日一樣迅速反駁。

  像是嘗夠了她頸項的甜蜜,封昊雲熱切的唇逐漸往下移,從肩膀到手臂,而後回到她光滑如玉的背後,而同時間,他的手也十分合作地慢慢扯下蝶衣圍在胸前的布巾,粗糙的男性手掌,毫不遲疑地罩住他渴望已久的豐盈,修長的指尖夾住了豔紅如梅的頂端,戲譫地輕扯揉捏著,直到它們在自己的掌中綻放……

  “別……不要這樣……”任蝶衣脹紅著臉無助地甩頭,不知道怎麼形容他在出口己身上製造的瘋狂感受,羞得想伸手制止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現在……現在不行!我們還要救劍飛……”

  身後的封昊雲動作一頓,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他埋首在她如雲的發絲裏,努力平靜自己幾乎決堤的情欲。

  幾個深呼吸之後。當封昊雲再次抬起頭,已經恢復成平日冷靜的模樣,他體貼地將任蝶衣轉過身,強迫自己以不帶任何欲念的方式重新拉起剛才被他扯下的布巾。“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們就成親,以妳這種愛招惹麻煩的性格,不把妳綁在身邊我不放心。”

  “成親?”任蝶衣瞪大眼,像是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似的。

  “怎麼?妳不願意?”封昊雲傲慢地挑高一道眉,絲毫沒有半分求親的誠意,反倒像是在下達命令一樣。

  “是你說過絕對不會對一個乾癟清瘦的丫頭有興趣的!”任蝶衣怒瞪他一眼,想起了他曾經說過侮辱人的話語。

  “妳還記得?”封昊雲傾身,一雙眼含笑地望近她的雙眼,說道:“小丫頭,我撒謊,要是我不這麼說,妳怎麼肯心甘情願地睡在我旁邊?”

  任蝶衣倒抽一口涼氣,不敢相信他撒了謊,居然還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

  “你……你又不喜歡我,幹麼要娶我?你總是對我生氣。”任蝶衣有些不確定地開口。他從來沒開口對自己說過什麼喜歡的話,每次不是大呼小叫,就是咆哮連連,既然這麼討厭她,幹麼還要娶她?

  “如果我不喜歡妳,幹麼騎了一整夜的馬、像個瘋子一樣地找妳?”封昊雲挑眉,覺得她提出了一個再愚蠢不過的問題。

  “我怎麼知道?說不定你只是要帶回我偷騎走的那匹馬。”任蝶衣垂著臉,努力隱藏嘴角揚起的笑意。

  像是看出了她小臉隱藏的得意,封昊雲大步向前,伸手用力將她按在胸口,以莫可奈何的聲音說道:“現在整個軍隊的人都以為我封昊雲有斷袖之癖,我的名聲已經全毀在妳手上了,不把妳帶回去解釋清楚怎麼成?”

  任蝶衣格格笑出聲,同樣也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腰,將小臉緊緊埋在他的胸前,感受著這股直沖心頭,既甜蜜又喜悅的感覺……
第八章
  兩人騎馬穿過快捷方式來到山谷最深處,已經是半天以後的事情了。

  封昊雲將早已經預備好的信號彈,往空中發射,告知方勝自己已經來到附近了,不一會兒,空中出現了另外一種顏色的信號,這表示對方已經接收到訊息,很快就會派人出來迎接。

  “怎麼了?先前急著要見任劍飛的是妳,現在為什麼這麼緊張?”在等待的同時,封昊雲注意到任蝶衣臉上的表情除了急切,尚有一絲的不安。

  “我……我還是以任小龍的身分進去比較好。”任蝶衣開口。見到平安無事的劍飛當然是最好,但是她突然想起若是劍飛看到卸除了偽裝的自己和封昊雲在一起,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如果他很生氣,那怎麼辦?

  “為什麼?”封昊雲有些困惑,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想隱藏什麼嗎?

  “因為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不是還要和裨夷軍作戰?那現在就不宜讓劍飛分心,他要是知道……知道我已經以真實的身分和你在一起,會很生氣的。”任蝶衣咬著下唇,十分為難地開口。

  雖然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卻足以改變許多事情,在她見識到封昊雲許多不同的面貌之後,要被他吸引是很容易的事情,在自己與他相處的這段日子裏,她甚至早就忘了當初的任務;是奉了赫連靳宇的命令,前來調查封昊雲的。

  雖然說,將來在見到赫連靳宇,自己的報告會是肯定封昊雲這個人,但是在面對任劍飛的時候,她卻不知道要怎麼述說自己與封昊雲關係的改變,喜歡上自己要調查的物件,劍飛會對她很失望吧!

  “嗯,等有機會我再告訴他,這樣比較好。”任蝶衣點點頭,很快地從隨身包袱中取出了偽裝的道具,抹上偽裝的膚色、偽裝的胎記,匆忙整妝之後,她轉頭對封昊雲問道:“如何?我手邊沒有鏡子,是不是已經變成任小龍了?”

  封昊雲正想開口,卻聽到附近傳來腳步聲,他直覺地將任蝶衣拉到身後保護,抽出手中的長劍,預先戒備著。

  “大哥?”從樹林中走出來的,是整整一個月不見的方勝,而走在他後面的,則是任蝶衣牽腸掛肚的任劍飛。

  方勝在看到封昊雲之後,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接到信號彈時,他知道是援軍趕到,卻怎麼也想不到是封昊雲單槍匹馬出現在這裏。

  封昊雲下馬,欣慰地握住方勝的手,雖然對自己的義弟有十足的信心,但是看到平安無恙的他,內心依舊十分高興。

  “劍飛!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任蝶衣一下馬,就以最快的速度向任劍飛奔去,直接撲進他的懷中。“我好擔心你!!”

  “我沒事。”任劍飛有些困窘,不習慣在眾人面前被熱情地擁抱。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離開吧!”方勝說道,帶領著封昊雲等人沿著密道,再次回到了他們紮營的地方。

  方勝帶著封昊雲離開,討論接下來的攻擊計畫,而任蝶衣則是跟隨著任劍飛,來到了一個安靜、可以私下談話的地方。

  “劍飛,你怎麼了?為什麼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等到姊弟兩人獨處的時候,任劍飛沒有說話,只是以一種怪異的眼神望著她。

  “妳沒有要對我坦白的事情嗎?”任劍飛輕輕搖頭,一副“我早知道會出事”的懊惱表情。

  “坦白?你在說什麼啊?”任蝶衣不明白地問。

  “ 妳不會真的要我相信,封昊雲千里迢迢趕到這裏,身邊甚至沒有軍隊,就只帶著你這個侍從,是因為你抵得上千軍萬馬吧!”任劍飛﹂雙明亮的眼睛直直望著她,不以為然地說著:“他知道妳是女孩子了,對不對?”

  “當然不是!再說,我的偽裝一直很成功,他怎麼可能知道?”任蝶衣被弟弟的精明嚇了一跳,但依舊頑強地辯解。

  任劍飛重歎一口氣,緩步走到任蝶衣的面前,伸手將她臉頰兩邊的胎記都撕下,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道:“那麼告訴我,妳是怎麼說服封昊雲相信臉頰兩邊的胎記會自行變換位置呢?”

  “啊!”任蝶衣伸手搗住臉頰。糟了!都怪自己一時情急,居然將兩片胎記貼反了。“反正……反正他也不常看我,根本記不住我臉上的胎記嘛﹂”

  “蝶衣,妳這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個性還真是一點都沒變!”任劍飛搖頭歎氣。在謊言被拆穿以後,依舊能面不改色扯謊的,也就只有她能做到了。

  “好嘛!他是知道了,但是又沒有怎樣,瞧!我這不是毫髮無傷地站在你面前。”任蝶衣依舊笑嘻嘻地,試圖以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帶過這個話題。

  任劍飛冷冷看了她一 眼,根本不相信她說的話。“知道了,然後他什麼也沒做?就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自己的侍從是個姑娘這麼簡單?”

  任蝶衣回想起封昊雲所做的種種,俏臉一紅,事實上,他確實做了很多事情,但是這些都不是能和劍飛討論的內容。

  “我沒臉回去了,妳一劍殺了我吧!”任劍飛一看到任蝶衣那種羞澀的表情,頓時哀嚎出聲。這下完了!要他怎麼回穀裏對爹娘交代?任務尚未完成,任蝶衣卻先喜歡上了那個人!

  “喂!你不要一副大禍臨頭的表情好不好?”任蝶衣蹙眉,如果自己說出了封昊雲已經向她求親,那麼劍飛不就要口吐白沫昏倒了!

  “你們談完了嗎?”當封昊雲走近時,就看到一臉無辜的任蝶衣,以及抱著頭猛搖晃的任劍飛,他以目光向蝶衣無聲問道:妳都告訴他了?

  任蝶衣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頭,畢竟自己說了一些、也隱瞞了一些,這樣應該也算是坦白了吧!

  “任劍飛,我們接下來要討論突襲的計畫,你也過來聽。”封昊雲開口,以正經的口吻說道。“如果一切順利,今晚我們就能將裨夷軍一網打盡了。”

  接下來發生的,就和封昊雲預期的一樣;北羌的大軍分成兩路,一路繞到了裨夷軍的後面攻擊,另外一路則是攻進裨夷的境內,而駐守山谷裏的北峻駐軍在封昊雲的帶領下,堵住每一處山谷的進出口,負責殲滅每一個被北羌軍擊敗、往山谷裏逃的殘軍敗將。

  不到兩天的時間,北羌軍就大獲全勝,封昊雲留下三萬軍隊駐守裨夷國,等候他們簽下降書,而後帶領著其餘的軍隊,浩浩蕩蕩準備返回北羌。

  勝利的滋味固然甜美,但封昊雲內心依舊有著困惑,畢竟多年來裨夷國都十分安分,為何這次會有突襲的舉動,這次的戰爭,和先前自己在小溪邊,無意間聽到的那段對話有關係嗎?

  帶著心中的疑慮,封昊雲的大軍在半個月後終於返回北羌了。

  一回到北羌,封昊雲立刻帶任蝶衣回將軍府,吩咐婢女為她梳妝打扮,換上一件最美麗的衣服,戰事既然已經平靜,他打算實踐當初的承諾,迎娶任蝶衣為妻,而要她換上女裝到軍營走一趟,則是要澄清自己有斷袖之癖這項謠傳。

  當蝶衣穿著一身藍色女裝走出時,封昊雲只覺得呼吸一窒,一直知道她是美麗的,卻不知道她在細心妝扮過後,卻是這種傾國傾城的美貌。

  婢女並沒有將她的長髮梳成髮辮,反倒是讓它自然垂下,極有巧思地在頂端綁上綴有鈴鐺的白色絲緞,隨著她步伐的移動,還會發出叮叮噹當清脆的鈴鐺聲。

  “妳好美。”封昊雲將她攬人懷中,低頭在她額心印下一個吻,開始後悔要將她展現在眾人面前這個決定。

  “是嗎?你不覺得這聲音叮叮噹當的好奇怪,我又不是行走沙漠的駱駝。”任蝶衣有些不滿意地抱怨。

  “和妳在一起,真的不會無聊。”封昊雲朗笑出聲,重新牽起她的手,以一種心滿意足的姿態離開了。

  剛踏入軍營,還來不及向眾人宣佈任蝶衣的身分,卻見到方勝一臉匆忙地奔到他面前。

  “怎麼了?”

  “大哥,快!來了一個不得了的貴客,他在你軍帳裏。”方勝低聲向封昊雲稟告。

  “貴客?會是誰?”封昊雲眉心一緊,一時之間也猜不出有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拜訪他,雖然有疑惑,但是他依舊帶著任蝶衣往主帳走去。

  一踏入主帳,封昊雲就看到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背對著自己,他的個子不算高,雙手交握在身後,還握著一柄手工精緻的玉扇。

  聽見有人踏入的聲音,身穿白衣的男子緩緩轉身,露出一張比女人還要美麗、堪稱是俊美無儔的面孔。

  俊美男子漆黑的眼瞳先是停在封昊雲身上半晌,而後移至他身後的任蝶衣,優雅的唇微揚,扯開一抹淡淡的笑意。

  任蝶衣抬首,看清楚對方的長相時,忍不住驚呼一聲,嚇得臉都白了。是赫連靳宇--當朝的皇太子,更是他們鳳族人效忠的對象,但是,他怎麼會來這裏?

  “蝶衣?”封昊雲將任蝶衣的不安看在眼裏,看來她不但認識這個人,而且還十分怕他,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就是封昊雲?”白衣公子“唰”的一聲抖開玉扇,在面前搧了搧,噙著淡笑說道。“在來這裏的路上,我已經聽過許多關於你的事情。”

  “閣下是誰?”封昊雲濃眉一緊,不喜歡對方這種故弄玄虛的態度。

  “我是誰?”白衣公子淡淡一笑,從衣袖中掏出一塊由紫玉雕成的環形玉佩。“認得這塊玉嗎?”

  “封昊雲參見太子殿下!”封昊雲彎身行禮,認出了這塊紫玉製成的環形玉佩,乃是皇太子赫連靳宇才能擁有的“紫龍玦”。

  “免禮。”赫連靳宇將玉佩重新收好,緩步在帳內行走著。“看來父皇將北羌交給你是對的,你將這個地方管理得不錯。”

  “承蒙聖上恩寵,這是屬下應該做的。”封昊雲不卑不亢地回答。“但不知太子殿下此次駕臨,有什麼事情嗎?”

  “耶?封將軍你這麼說就太見外了。”赫連靳宇有些不悅地蹙眉說道。“你都要娶走我的人,還和我這麼見外,老實告訴你,我來這裏,就是來向你討杯喜酒的。”

  “太子殿下的人?這是什麼意思?”封昊雲一愣,直覺地轉頭望著任蝶衣,只見她整個人搖搖欲墜,臉色更蒼白了。

  “就是你身邊這位美麗的小蝶衣啊!她和任劍飛都是我的人。”赫連靳宇淡笑說道。“這一、兩年我的身體好多了,所以父皇特地派我到北羌這個軍事重地來看看,但之前我還有其他的事情在忙著,抽不開身,所以先派我的人來這裏看看,瞭解一下狀況。”

  無視于封昊雲的面色轉為凝重,赫連靳宇繼續說道:“希望封將軍不要介意才好,畢竟你管理北羌十多年,位高權重,京城裏有不少小人還在父皇面前嚼舌根,說你私通北方小國、圖謀不軌,為了還將軍一個清白,我派了他們來這裏探探底,果然將軍是清白坦蕩的優秀人才,我回去定會稟告父皇,將那些嚼舌根的人全砍了。”

  封昊雲由原先的震驚,轉為震怒,當他再次轉頭面向任蝶衣時,一雙黑瞳再無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鄙夷。

  好,很好,原來這就是事情的真相,任蝶衣居然是太子派來的密探,潛伏在身邊好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的!從頭到尾,她對自己都沒有一句真心話,就連他已經交出真心,打算娶她為妻了,任蝶衣卻始終沒有透露真正的身分。

  “想不到我讓蝶衣來這裏,反倒意外促成一樁姻緣。”赫連靳宇感覺到兩人之間一觸即發的緊繃,有趣地挑高一道眉道。“封將軍,你可不能責怪小蝶衣,如同你效忠父皇一樣,小蝶衣則是效忠於我,你該不會拿這點責怪她吧!”

  “不會有婚禮!恕屬下有眼無珠,不敢高攀任蝶衣。”封昊雲語氣冰冷地開口。他不介意娶一個孤女,也不介意娶一個身世平凡無奇的女子,但就是不能娶一個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口自己的女子!

  “你這麼說太過分了,那你要小蝶衣怎麼辦呢?”赫連靳宇連連搖頭,歎口氣道。“看來我把事情搞砸了,不如我一讓你們兩個單獨談一談,等確定有喜酒喝了,再叫人喊我一聲吧!”

  說完這些話之後,赫連靳宇率先離開了。

  帳內的氣氛僵凝到了最高點,任蝶衣張嘴試著想開口解釋,但好幾次話到了喉頭卻又吞了回去。封昊雲背對著自己,背影看起來既冷漠又生疏,散發著冰冷的怒意。

  “封昊雲……”任蝶衣向前一步,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先前好幾次,他不是也都在生她的氣嗎?但後來都原諒她了,說不定這次也一樣,只要自己先開口,或許……他願意聽。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任蝶衣深吸一口氣,既然身分已經被赫連靳宇說出,那麼不如就將所有的事情都坦白吧!“或許你曾經聽過,當今皇帝的天下,有大半是冷皇后與她的族人一同幫忙打下的,所有的族人在皇朝建立後各自引退,但是離開前曾經對皇后立誓,鳳族人所有的忠誠,都只獻給冷皇后一人。而太子殿下是冷皇后所生的皇子,舉凡是他的命令,我們鳳族的人都必須遵守。”

  見封昊雲依舊沒有回頭的打算,任蝶衣眼睛一紅,但強迫自己不能哭出來,以平靜的聲音繼續說道:“在沒來這裏之前,我確實想著無論如何要達成任務,那麼就可以成為族人的驕傲,可是……在遇到你以後,什麼任務使命我都忘光了,這是真的……我沒有半點想欺騙你的意思,只是,我找不到機會解釋……我對你是真心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妳說完了沒有?”封昊雲以平淡沒有情緒的聲音開口。

  “封昊雲……我知道你很生氣,氣我騙了你,但是……”

  “省省吧!我的答案不會改變,什麼鳳族人、什麼太子殿下的心腹!我只有一個答復,那就是--高攀不上。”雙手緊握成拳,封昊雲咬著牙說出決絕的話語。

  任蝶衣閉上眼,任由淚水不停地淌下雙頰。而後怔怔地凝望著他的背影,或許,就是因為太瞭解他,所以她知道,無論如何封昊雲都不可能會回頭再看她一眼。

  任蝶衣告訴自己應該死心了,悄悄脫下身上這件美麗的衣裳,原本是一件要帶來幸福的衣裳,如今卻變成了一項諷刺。抬起眼,最後凝望著封昊雲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微笑,她踩著黯然的腳步離去。

  她離開了!!當帳內不再有屬於她的氣息時,封昊雲就知道了,他冷著一張臉轉身,看到那件被扔在地上的藍色衣裳。

  雙唇苦澀地抿起,封昊雲的雙手像是擁有自主意識那樣,彎下身撿起那件衣服,在觸碰到衣領上被淚水浸濕的痕跡時,他像是被火燙到般鬆開手,低咒一聲,然後用力將它扔開。

  當一臉悲傷的任蝶衣奔出主帳後,站在遠處觀察的赫連靳宇搖搖頭,轉身對身邊的任劍飛不以為然地說道:“看!沒事叫我去揭穿你們的身分做什麼?現在小蝶衣哭成這個樣子,你這個做弟弟的真差勁!”

  “總比兩人一頭熱的辦婚事,最後被整個鳳族的人追殺來得好吧!”任劍飛斜覷赫連靳宇一眼,經過這陣子的相處,他實在無法把赫連靳宇當成主子一般尊敬,畢竟,哪有一個主子會像他這樣瞎鬧、愛攪和的?

  和赫連靳宇取得聯繫,是回到北羌以後的事情,他先將這次與裨夷國的戰事約略報告了一下,再將這些日子以來觀察封昊雲的報告一起呈上,最後說出自己的姊姊任蝶衣與封昊雲相戀的事情。

  “雖然損失一個美人,但至少換得了封昊雲的忠誠,這個交易倒還划算啊!”聽完任劍飛的報告後,赫連靳宇做出了這樣的評斷。掌握了封昊雲,就等於掌握了北羌,一旦北羌穩住了,朝中那些惹人心煩的老傢伙,也就暫時變不出把戲了!

  帶著這樣的心思,赫連靳宇大搖大擺地來到北羌,想撈一頓喜宴吃吃,沒想到任劍飛卻對他提出了說明真相、拆散兩人的意見。

  “為什麼?封昊雲這傢伙不錯啊!當你的姊夫不好嗎?”赫連靳宇有些不明白地問著,隨即詭異地笑道:“喔!我知道了,是你捨不得將小蝶衣嫁人,所以想拆散他們對不對?”

  “你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任劍飛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歎口氣解釋道:“若真心想得到封昊雲的忠誠,就不能有半點欺騙的行為,如果等他們成親以後再說出任蝶衣的身分,到時候只怕封昊雲會更憤怒,極有可能一輩子都不原諒蝶衣吧!這樣才是最糟糕的結果!”

  “看不出你這小子這麼老謀深算,連以後的事情你都算好了。”赫連靳宇嘖嘖稱奇。“看來以後青翼族的族長之位非你莫屬了!”

  “好了,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

  “是!是!”赫連靳宇一張俊臉漾滿賊笑。生平的嗜好不多,就屬喜歡演戲和騙人,現下正好有一對人可以來耍耍,不盡情玩一下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所以,摸清楚大概情況的赫連靳宇才會突然出現在軍營,一口氣道破了任蝶衣與任劍飛的身分,成功地讓封昊雲暴跳如雷,甚至一怒之下說出了決絕的話語。

  “喂!劍飛小兄弟,現在婚事泡湯,和成親以後揭曉身分,讓封昊雲永遠不原諒任蝶衣,兩者之間的差別在哪里?不管哪一種,小蝶衣都很慘啊!”望著任蝶衣傷心哭泣的背影,赫連靳宇忍不住歎息。

  “當然有差別,前者尚有轉機挽回一切,後者就沒機會了。”任劍飛十分有信心地保證說道。

  “喔!你想到方法了嗎?”赫連靳宇好奇不已。

  “還沒有!”

  “嗟!那不是白搭!”赫連靳宇忍不住拿玉扇敲了一下任劍飛的頭,抱怨道:“現在連喜宴都沒得吃了,我要你賠償……”

  “怎麼了?你想到方法了嗎?”任劍飛看著赫連靳宇一雙黑眸靈活的轉動,一副狡猾奸詐的模樣,就知道他又想到整人的點子了。

  “劍飛小兄弟,來來來……把耳朵湊過來……”赫連靳宇笑得像狐狸一樣得意,將任劍飛拉近,得意地說出自己的計畫。

  當赫連靳宇再次來到封昊雲的帳內時,他先是看看四周,明知故問地開口說道:“談判破裂?不會有婚禮了嗎?”

  封昊雲不語,以沈默代替回答。

  “封將軍,感情這種事情誰也沒辦法勉強,過一陣子你遇到其他的女人,也就忘了,既然你不打算娶我的小蝶衣,那麼,我將她送給別人,你不會反對吧?”赫連靳宇噙著淡笑,看著封昊雲的身子瞬間變得僵硬無比。

  “我就和你說明白吧!之前你帶人滅掉的裨夷國,好巧不巧裏面的皇族,和我的二皇兄是私交不錯的朋友哩!不過捍夷軍偷襲在先,就怪不得我們出兵討伐,這一點你無須擔心,畢竟封將軍只是盡忠職守。”赫連靳宇以扇柄推推額頭,轉成苦惱的語調說道:“父皇雖是對你讚美有加,但二皇兄卻相當惱你哩,他認為你不給對方談和的機會就出兵,相當不恰當,所以二皇兄的意思,是要跟裨夷國講和,而小蝶衣,就是我送給裨夷國和談的禮物,不知道封將軍有沒有意見?”

  原本面無表情的封昊雲,在聽到赫連靳字居然要將任蝶衣當成和談禮物時,一張臉已經轉為鐵青。

  “她既是太子殿下的人,屬下無權過問。”封昊雲緊繃開口,隨即起身拱手說道:“屬下尚有軍務要處理,失陪了。”

  “無妨,既然你還有事,我就不打擾了。”赫連靳宇淡淡一笑,揮揮手表示他可以退下,在封昊雲就快抵達帳門口時,赫連靳宇又追加了一句:“那麼時間就訂在兩天後,在北羌與裨夷的交界處和談,你是北羌的代表,到時候你會出席吧,封將軍?﹂]”

  “屬下遵命!”

  直到封昊雲離開後,赫連靳宇打開玉扇,將一雙算計的眼眸藏住,似笑非笑地揚起嘴角道:“這下子,有好戲可瞧了。”

  兩天後,任蝶衣、任劍飛與赫連靳宇坐在馬車裏,在封昊雲所率領的一小團軍隊護衛下,來到了俾夷國約定的地點。

  就在他們抵達指定的地點後,裨夷國的主事者見北羌所有重要的人員都到齊了之後,向後方比了一個手勢,雲時間冒出了至少五十名的士兵,每個人手上拿著弓箭,瞄準的目標,正是封昊雲一人。

  “哼!你以為我們還會相信龍淩皇朝的人嗎?你們這群專門破壞約定的小人!”主事者狂笑出聲。“反正我們的國家也快滅了,不如我們同歸於盡吧!放箭!”

  一聲令下,無數的利箭就像綿密的網對著封昊雲射來,站在一旁的任蝶衣驚喘出聲,直覺地沖向前將封昊雲撲倒,同時間施展出操控風的力量,卷起一陣強風,讓空中所有的利箭都失去了準頭,紛紛插入兩人身邊的土地上。

  “呼!”任蝶衣松了一口氣,卻發現封昊雲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她。

  “可惡!大家上!”裨夷國的人原以為會一擊成功,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沒有一支箭射中目標,於是把心一狠,命令所有人蜂擁而上,決定要來個同歸於盡!

  “我說封將軍,現在可不是含情脈脈的時候,敵人要砍過來啦!”赫連靳宇搖著玉扇,慢條斯理地提醒。

  “這就是鳳族人的力量嗎?”封昊雲問道,忽然想起了當初在競技臺上,一道怪風解救了任劍飛的往事。“這麼說,妳之前告訴我的是真的,不是說謊?”

  這是自封昊雲發覺真相後,第一次聽見他以這種平和、不帶輕蔑的語氣說話,任蝶衣的眼眶一紅,再一次坦承自己的真心。“我是說過很多謊,但是……但是我真的喜歡你,封昊雲……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眼看震天價響的吶喊聲越來越逼近,赫連靳宇終於忍不住向前,再次提醒道:“我說兩位,要甜言蜜語,也要等擊退這批人再說啊!﹂”

  封昊雲露出了多日來的第一個微笑,抬頭對赫連靳宇說道:“稗夷國言而無信,我也收回答應的事,這份和談的禮物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這有什麼問題,把這些礙眼的人除掉,我今晚就幫你們主持婚禮。”赫連靳宇拍胸膛保證。

  “一言為定。”封昊雲從地上爬起來,低頭溫柔地在任蝶衣的唇上印下一吻,抬頭笑道:“我不會不要妳,這一輩子都不會。”

  說完這句允諾之後,封昊雲將任蝶衣推到任劍飛的身邊,拔起腰間的長劍,與士兵沖向前,打算一口氣擊敗裨夷國的士兵。

  “我說的沒錯吧!提早坦白,事情還是會有轉機的,他只是在氣頭上,只要想明白就行了。”任劍飛轉頭,對赫連靳宇提出始終不明白的問題。“不過,你好象早就算准了稗夷國的人會反悔,為什麼?”

  當初赫連靳宇僅是提出要將任蝶衣當作和談禮物,進而逼迫封昊雲承認自己的心意,結果卻演變成現在這種意外的局面,雖然效果一樣,但赫連靳宇也未免太料事如神了吧!

  “剛才那個人不是說了嗎?他們雖是蠻夷之邦,卻最討厭破壞約定的人,既然吃虧上當過一次,怎麼可能和我們和談?”赫連靳宇淡笑地回答。“反正稗夷本來就是我想除掉的國家,早滅晚滅,沒什麼差別。”

  “吃虧上當過一次?這怎麼說?”任劍飛更好奇了。

  “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就是我二皇兄允諾了要送給稗夷國一批奇珍異寶,但不知怎麼的,那批貨始終沒有到達稗夷,不然你以為他們好端端幹麼出兵攻打北羌,就是一口氣咽不下去啊!”赫連靳宇輕描淡寫地描述經過。

  “等一等!你帶來的那批,說要給蝶衣當嫁妝的,該不會就是……”任劍飛像是想通了什麼,無限震驚地問道。

  “耶!那些好東西送給小蝶衣當嫁妝多漂亮,要是給了這些蠻夷傢伙,你說多可惜!”赫連靳宇搖頭晃腦,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任劍飛冒出一身冷汗。原來所有事情的開端,都是赫連靳宇一手搞出來的;殺人奪寶、讓兩國分裂,最後再借由北羌的軍力滅掉了他想除去的稗夷!而這樣的心思,全都隱藏在這張比女人還要美麗的面孔底下,這傢伙真是太可怕了!

  “下次如果我不小心得罪了你,記得給我一個機會道歉。”任劍飛退了一步,害怕地開口。

  “劍飛小兄弟,好說好說,論起設計人,你也差不到哪里去啊!”赫連靳宇拍了拍任劍飛的肩膀,等到最後一名稗夷軍倒下時,淡笑著說道:“好了,有情人終成眷屬,這種結局你還有什麼不滿意?走吧走吧!回去準備今晚的婚禮吧!”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