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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情婦》黑情婦傳說10之8 作者:夙雲

frandyni 發表於: 2011-7-18 20:51 來源: ADJ網路控股集團


有一種女人,她可以為愛而生,也可以為愛而死。她像是一瓶迷人的毒藥,甜美香醇,卻能致人於死命……黑夜愁,外號「藍美人」。她嗜穿水藍色的和服,美如天仙令人眩目。她利用男人一步一步到達權力的巔峰,同時也藉此為自己報仇雪恥。沒有人知道,大海對「藍美人」而言有特別的意義;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男人──因為他,黑夜愁嘗盡了人世間錐心刺骨的痛;因為他,黑夜愁編織的美夢頃刻間變成了碎片……



第一章

  面海的漁村,海浪,此起彼落。在平靜的夜晚,除了月兒還不睡覺外,浪濤聲清晰可辨。

  黑夜愁滿足地脫下新娘禮服。

  今天,是她的新婚之夜。是她成為神武願焰妻子的第一天。

  新婚之夜,她決定換上特別準備的一身純白色日本和服。

  她想,當她和丈夫結合時,她要用處子之身,以白布上沾滿紅色血跡證明,今生今世她都是神武願焰最忠貞的妻子。

  想著想著,她望著老舊鏡中的自己,心中是既滿足又期待。

  突然,狗兒狂吠,一群人喧囂連連。

  “不好了,有人跳海自殺了——”

  “是願焰,和一個女人跳海自殺了……”鼎沸的聲音劃破天際,也使黑夜愁的夢瞬間幻滅,一下子將她推入世界末日。

  她的腦袋轟然一片空白。幽幽地,黑夜愁從模糊的意識中逐漸飄轉。願焰跳海自盡?她的丈夫與另一個女人雙雙殉情?

  她無法置信,諾言成了謊言?死亡真是背叛的終點?

  原來,願焰變了心……

  “不!”誰能告訴她,為什麼她的世界在一夜間全變了樣?

  在看似安詳的大海上,也有波濤洶湧的時刻。

  “女的沒有死,我們找到她了!”漁夫們興奮地大叫。他們努力地將人拖上小船,使力插著槳,在海浪滔天中將船劃回岸上。

  夜愁佇立岸邊,一眼看清跳海的女人竟是幽子——她父親寺剛忍野的情婦——父親的情婦竟然搶走了她的丈夫?跟她未來的丈夫願焰一起跳海殉情?

  頃刻,像有無數的刀子無情地刺向夜愁,她傷痕累累。除了恨,還是恨!永遠都是恨!

  “帶走這個女人!”懸崖的一側突然出現好幾個眼露凶光、西裝筆挺的大個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黑道人物;不用說,定是寺剛忍野派來捉幽子回去的。

  在這群窮兇惡極、人多勢眾的人威嚇下,櫻島的居民沒有一個人敢說話,純樸的漁人主動讓出了一條路。

  奄奄一息的幽子,被架起拖著前行。意識朦朧的她只覺得跳海前的記憶猶在眼前,她心有餘悸。“難道我沒死?但是,願焰呢?他的人在哪兒?願焰……”她前哨呼喚道。

  此時,只感到拖著她的人慢下了腳步,幽子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見到了一個女人。

  是她,是黑夜愁——她筆直地仁立在走道正中央。

  那女人像一位高貴、傲氣十足的千金,只見她冷冷地吐出字句:“我是黑夜愁,我的父親是寺剛忍野,我的母親曾是寺剛忍野的妾;雖然,我們形同陌路,但起碼我有他一半的血緣,我相信,光這一點該夠格請你們讓開,讓我與這位寺剛忍野最寵的情婦說幾句話吧!”此時,她的眼中透著淩厲、令人不寒而傈的光芒。

  當下,所有的黑道弟兄全不自覺地讓開了。

  說是奇怪,弟兄們為什麼要聽話呢?也許,是被這位小小年紀的少女所散發出傲視群倫的架式,給震懾住了吧!

  黑夜愁——將來必定非等閒之輩。周圍的人不禁暗忖道。

  然後,夜愁側轉彎下腰,蹲在幽子的面前,嘴中咕噥幾句,幽子立時發出了駭人的尖叫聲。

  是意料之中或是出乎意外,才十八歲的夜愁似遺傳了父親的陰狠。她對著幽子小聲地說:“你竟敢又來搶我的‘丈夫’?我詛咒你,讓我父親寺剛忍野好好地淩虐你致死,只有這樣,才能消我心中燃燒萬把火的恨!否則,我絕不會輕易饒過你的。”然後,她站起,轉身面對大海,再也沒有回頭。

  那天,黑夜愁就一直站在懸崖邊,直到天明。接著,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伴著她的,只有岩縫間的松蟲草。



  第五天了。還是沒有發現願焰的屍體。

  願焰——仿佛消失得無影無蹤。也許,就如他所說:行船人終會被大海吞噬。

  這是他的一生嗎?生與死真的都獻給了大海。黑夜愁悲戚地看著大海。這也是她的一生嗎?短短一天,讓她從新娘子變成了寡婦。

  海風真大,將松蟲草的花兒飛絮吹得四處飄揚,仿佛對她發出安慰及嘲諷——

  寡婦的悲哀啊!寡婦……

  這一天中午,漁人們不得不放棄搜尋,宣告:神武願焰已死亡。

  死亡?真是殘忍的悲劇啊!村人議論紛紛。

  大嬸們簇擁著夜愁回家,只見她一路上不發一語,田中大嫂不敢離去,怕她會有什麼意外發生。大家忙著安慰夜愁,場面相當混亂。

  當那件婚紗重新映入夜愁眼簾時,面容枯槁的她目光一閃,突然開口道:“我沒事的。”然後自顧自地對大家行個大禮。“一直給大家添麻煩,真是對不起,請回去吧!

  曾經,願焰的出現,融化了寒冰似的她,讓她璨笑如花;如今,失去了願焰,使她鎖住歡顏,回到了從前的冷漠。

  而事情發生至今,黑夜愁的堅強,讓大家對她嘖嘖稱奇。

  這會兒,又聽到黑夜愁終於說話了,婦人們才放。動地緩緩散去。

  回到房間,夜愁獨自一人生在新婚的小窩裏,眼睛直視婚紗,許久不曾眨眼。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或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叩、叩……”一陣敲門聲驚醒了她。她面無表情地起身開門。

  迎面而來的是一副大棺材,一旁是漁村的大家長田中先生。他注視著夜愁良久,才面帶難色地道:“這……這是我們行船人的習俗。”目睹一切,他心中很憐惜夜愁,一個新婚的女人要承受如此大的打擊,命運——對她太殘酷了。不過,他也很佩服她向始至終未掉一滴眼淚。

  “願焰是死在大海中的;雖然一時找不到屍體,但是,我們還是該讓他早早安息,燒給一個人臨終的家——一副棺材,只有這樣,他才會有一個完整的來生。明天早上會舉行祭掃。”接著,他清了清喉嚨。“照習俗,這棺材是要放在他家裏一天的,以便讓你……和他度過最後一晚……”

  要她和背叛她的丈夫相處最後一晚?一個失了神魂的女人可以接受嗎?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誰知道,夜愁卻露出鬼魅般的笑容,相當順眼地說:“我知道,辛苦了!請把棺材抬進來吧!”她把大門打開讓巨大的棺材放人,然而,狹小的空間能擺置的地方竟然只剩床的旁側?

  田中先生或許還想說些什麼,不過,一看夜愁的眼神,他無奈地深深歎口氣,只能用安慰的口吻說:“願焰不是這種人,或許,他有他的苦衷……”只可惜,在夜愁臉上,他看不到任何表情。

  從這一刻起,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看穿她的心思。



  簡單的梳洗後,夜愁穿著原本在新婚之夜準備的純白和服。她把綰起的頭髮卸下,從鏡子中反射的她,沒有絲毫新娘的喜悅,僅存寡婦的悲戚。

  她沒有開燈,只是點燃了兩根蠟燭。然後,她打開了棺材,坐在桌子前,把願焰的照片放在桌上。她想,可笑的,這應該算是他的遺照吧!她注視著英俊微笑的丈夫,一個她最愛的男人。

  她執起了一把梳子。真諷刺!這手中的梳子,還是她丈夫用鯨鯊的骨頭,費盡千辛萬苦雕刻好送給她的。這是他們的定情物……她對著願焰的照片喃喃自語道:“你真是狠心,這樣對待我,這樣拋棄我……”她陷入恍惚中,不斷地重複同樣的話。“你不知道我是為你而生嗎?為何你卻不是為我而死……”

  她開始訴說起一個故事:“小時候,媽媽常對我說,在中國,有個傳統的習俗:當一對年輕的夫婦不幸陰陽兩隔時,會在未進行喪禮時,舉行‘分梳’的儀式,這表示雙方往後可以各走各的路。”接著,她露出很詭異的笑容道:“你我也一樣,此後,我在陽間的所作所為,將完全不受你在陰間的干涉——實在感謝你的無情,讓我成為無心的女人。”她眼露凶光起誓:“生生世世,我倆陰陽兩隔,永遠沒有交集。”

  然後,她的纖纖玉指依著梳子,高高舉起,毫不遲疑地朝秀髮上從頭到尾梳了一遍……

  她念念有辭:“我的恨,我將追隨你到天涯海角。直到我死了,這一輩子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失了心肝的夜愁,一邊將戒指取下,丟入棺材中,一邊取下婚紗禮服,咬破手指頭,刹那,鮮血湧出,她在白紗禮服上寫下“憎恨’初字。

  雪白的婚紗一下沾滿了她的血,醒目又嚇人!但是,她卻發出令人毛骨驚然的笑聲。她將婚紗丟人棺材內,不再眷戀,“砰”地把棺材蓋起來,報復的念頭貫穿她的心——

  遠方的雷聲轟轟乍響,也貫穿了神武願焰的靈魂……

  ☆    ☆    ☆



  隨著棺材的火化,也將夜愁全部的愛燒得殆盡。

  送走了神武願焰,夜愁突地從村子裏消失了……

  然而,一出悲劇的結束,才正是另一出復仇戲碼的開始……

  “萬萬想不到,我會栽在一個小小的女人手裏。”他幾乎要瘋了。

  叱吒風雲,赫赫有名的“石油大王”寺剛忍野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毀在女人幽子的手上。

  由於幽子的背叛,出乎意料,竟為寺剛忍野帶來前所未有的黴運。他的“石油王國”風光不再,不但走向夕陽的盡頭,還走入絕望的地平線,從此一蹶不振。

  日本採用自由經濟策略,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當他站在高處時,以為一切美好,殊不知居高當思危,山腳下危機重重,四面埋伏——當企業擴充太快,負債大於資產,泡沫經濟兵敗如山倒,一切將如過往雲煙,也就是寺剛忍野的大限到了。

  這或許是他一生把女人禍為玩物的最大報應吧!

  石油帝國垮了,寺剛忍野什麼也沒有了。法院查封他名下所有財產,集團崩潰了,員工跑的跑,僕人走的走;連他近二十個流著一樣血統的私生子也一樣。曾經,他狂妄得不肯認他們,到頭來,他們個個不肯認他,最後,他唯一的去處,只是一間破敗不堪的安養院,他躺在床上,無人聞問。幸運的是他還剩下一位忠實的老僕人——石川家康,依然服侍著他。

  黑夜愁怎麼也料想不到,在這樣像貧民窟的地方,隔了快八年才再次見到“父親”。而她,當然不再是八年前的黑夜愁了。

  她看起來讓人不寒而傈。

  只除了——石川家康,這位老忠僕,能讓她的面容稍稍變柔和。

  黑夜愁——一個寺剛忍野拋棄的黑家女人所生下的女兒。

  這或許極端諷刺——夜愁此時正以大禮接待她應該是最憎恨的父親。

  她跪在地上,一臉高深莫測,與眾不同的是,她還是把這位居弱不堪的老人,當做是石油國王般的跪拜。“父親大人——”她謙卑地敬拜他。

  “你……夜愁……”想不到,在寺剛忍野行將就木之際,還會有一個女兒,願意承認他是她的父親。

  寺剛忍野極度地激動,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他枯老的臉上,出現了少有的父親慈愛面容。他不經意伸出手來,想握住她,這一輩子,他慶倖還有這一個女兒。

  可惜,有誰會猜到,夜愁在抿唇低頭之下,卻是一副欲置人於死的表情?儘管她的聲音是如此“敬畏”:“對不起,爸爸,我沒有資格握您的手,您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呢!身為女兒的我,為表示禮貌及敬愛,是不能靠近您的。”

  不!寺剛忍野顫抖著,現在,他才不要什麼王國呢!他也不是什麼唯我獨尊的大人物,他渴望著,他只要——只要女兒最溫暖的小手盈盈一提,他只想享受罕有的親情關懷……

  只是,夜愁——永遠不會給他。

  他根本不是她的父親,她不會承認的。過去不是,現在、將來也不是。寺剛忍野——只是她利用的工具。她統治男人的第一個“必需品”。

  她自顧自地說:‘父親大人,寺剛家絕對不能倒啊!我不能讓您死不瞑目。我身為您的女兒,一輩子會因無法扛起寺剛家,而良心不安呀!”她的話中涵義究竟意味著什麼呢?這時,她只是更低垂下頭,以幾乎靠近地面的姿勢,說:“父親,請您允許——讓我一肩扛下寺剛家吧!雖然,它凋零了,但是,我永遠還是寺剛家的人啊!永遠以寺剛家為榮!”

  寺剛忍野不能自己地動容了!在夜愁身上,他見到了初露曙光的希望和光明,如今,他只是風中殘燭,夜愁竟然不嫌棄延續這“卑微”的血緣。他支支吾吾,用盡全身的力氣,斷斷續續地道:“我很高興……你願意……”

  “我當然願意。”她對寺剛忍野跪地叩拜。“父親大人,謝謝您給我機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請拭目以待,我會重振寺剛家的‘石油王國’的!”

  她心底自己又加了一句:我要讓你的王國屬於我。,

  一個受傷被遺棄的女人,從男人身上燃起了復仇的烈火,她所有的只有很意。

  ☆    ☆    ☆

  浪漫的夜,一家最高級豪華的五星級飯店。

  一個富有的老人坐在進口的豪華座椅上,他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大富豪,名下擁有數不清的土地及數家世界級大銀行。夜愁咯忖: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是她需要成功的過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男人。

  她穿著一件美麗的藍色和服。藍色——就像那深遽的海洋顏色。

  海洋船的藍色將她襯托得更迷人,光采眩目。她的眼睛總有抹藍色的憂鬱,全身帶著一股憂傷的氣質,讓男人無法忘懷,無法擺脫她。

  她是那種會讓男人發瘋的女人。多少男人心甘情願為她而死,她將男人踩在腳底下,她是主宰男人世界的情婦!

  老富豪也被迷惑了,亟盼成為入幕之賓。

  夜愁楚楚可憐,以有條不紊的語氣訴說著:“我是寺剛忍野的女兒黑夜愁,今天來的目的,是有個不情之請……”縱然,她的眼睛充滿了火焰般的恨,讓她有如燃燒中的火炬,但反而更讓男人屏住氣息,幾乎忘卻了呼吸。她娓娓地說:“我什麼都沒有,只剩下女人唯一的本錢,如果,你不嫌棄……”

  一點也沒錯。沒有一個男人能逃離她的手掌心。

  老富豪自然不能置身度外。他垂涎地應允她的要求。

  她欠身走向他——倚靠女人的本錢讓男人再度對她唯命是從。

  一夜又一夜,她以自己做為交換,她不斷利用男人,玩弄男人,在一個個的男人身上,輕而易舉地達到了她的目的——無數的金錢支援。

  就這樣,夜愁果真靠著男人,一步一步地成功了,寺剛家也再度從她手中站了起來。

  “石油王國”重新光彩濯濯。報紙大肆地報導“石油王國”復蘇的奇跡。

  兩年後——

  她再度跪在父親寺剛忍野的面前。

  她還是對她的父親伏地跪拜。“父親大人——您應該看到了吧!”她慢條斯理地說。“您的女兒讓您重登石油國王的寶座。這一生,您應該死而無憾了,而我,這輩子再也不會愧對寺剛家了。”

  一切似乎都在她完美無缺的計畫之中。寺剛忍野虛弱地開口:“這不是我……的功勞……是你的……”他問道.“你……會不會後悔做我的女兒?

  她毫不遲疑地詭橘一笑,媚眼瞠道:“父親大人啊!我怎麼會後悔做您的女兒呢?我以寺剛家為榮,我生是寺剛家的人,死也是寺剛家的鬼啊!

  “這樣……太好了!”寺剛忍野蒼白的臉出現了心願足矣的表情,是的,夜愁啊!才是他真正唯一的女兒,他決定了一件事。

  他的眼珠子一瞧,一旁的老僕石川家康,相當會意地立即走到角落的金庫處,打開密碼,從中取出好幾本地契和無數本的存摺及集團印鑒,恭敬地交到主人的手中,寺剛忍野層弱地捧著,有氣無力地道:“給你……我已經決定了,寺剛家的所有繼承權,不管是土地、銀行、石油王國,只要是我名下的一切……完完全全都是屬於你的。”他上氣不接下氣地歎息。“女兒啊!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你不要嫌棄……從今後,你就是寺剛家族第二代的接律人——”

  嫌棄?接律人?她目光出現奇異的光采,她順從地從父親手上接過握有權力的“象徵”後,這一刻起,所有寺剛家的印鑒、土地、銀行權、無限股票——今後完完全全地屬於她。

  黑夜愁啊!你將會是日本最富有的女人!

  她的目的達到了——當勝利在握時,虛偽的面具就可以褪了,這才是她。

  她狂妄地笑了,尖銳的笑聲劃過寺剛忍野的心臟,他一臉茫然,而夜愁則驕傲無比地起身,臉上充滿著鄙視及不屑,目光像銳利的刀鋒般掃向她的父親,寺剛忍野恍然大悟也來不及了。她唉聲歎息地陳述起事實:“我知道,在這之前,寺剛家的所有財產還是屬於您的,如果,我不設法得到您授權的繼承權,那我就無法被承認是寺剛家的‘石油女王’了,所以呢!”她轉為興高采烈地說:“只好對您卑躬屈膝、巴結餡媚,直到您沒有利用價值時。”

  她的危險不下於昔日的寺剛忍野,她——更是個惡魔。

  到最後一刻他才知道真相——這簡直是世界上最殘忍的報復!激動的寺剛忍野大眼暴突,猛不防地,一陣連續的作嘔,竟吐出一口口的鮮血……

  “喔!”夜愁佯裝大驚小怪道。“別動氣啊,您這樣,我怎麼過意得去呢?”她悠悠哉哉道。“您向來為‘使命’而犧牲自己心愛的人,您生下我,我相信我的血液裏也存在這樣的基因——我現在宣佈:我不再是您的女兒了。”她無情無義地轉過身,有恃無恐地下了一些決定。“這裏就當是你的墳墓吧!而石川,從現在開始,歸我管,要服侍我……”

  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她甚至懶得再看寺剛忍野一眼,當她拉開門把,霍地,突然停下回過頭,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她以充滿一語雙關及無奈的神情,說:“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醒悟,但是,你應該明白,學校教導我們的其實只是知識,而我們的人性,卻是來自家庭……感謝你,教會我什麼是‘人性’。”

  她扣上門,不管屋內的哀嚎怨恨,這一輩子,從現在起,她擺脫了父親寺剛忍野……



  ☆    ☆    ☆

  寺剛家的第二代繼承人——黑夜愁。

  剛滿二十歲的她,可是日本最年輕富有的女人。擁有大片的石油、土地、銀行、房子、鈔票……

  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她從來不懂得如何經營生意,不過,她的王國版圖卻越來越大。這是怎麼回事?

  夜愁看得比誰都透徹:這世界本來就是男人的嘛,她何必要逞強跟男人搶呢?她知道她不需要懂得經商,因為,她只要統治男人就夠了。

  統治?是的,靠著男人、駕馭男人,她的“石油王國”將會屹立不搖。

  她噘起美麗的櫻唇,臉上豆蔻年華的稚氣,還是不滅。在她的身上,永遠都是一襲像海洋殷湛藍的藍色和服。

  這是來自日本最有名京都只園的藍色。全國獨一無二的真正藍色,就跟海洋的顏色相同,價值所費不贊。全日本,或許只有黑夜愁這位擁有“石油王國”的女人才穿得起,以及媲美得上吧!

  她酷愛藍色到令人匪夷所思。而她總是一身藍色。清純天真又雍容華貴地出席任何的場合,因此,“藍美人”的稱號不徑而走;但人們同時耳語著她寡婦的身份一年紀輕輕的她,很早就喪偶了……

  “石油王國”大廈位於東京最昂貴的商業地段,高聳的樓層,最頂端恍似沒入雲端裏,而這位“石油女王”此時就站在最高層的辦公大廳,隔著透明的玻璃窗,望著晨羲射入雲層中。

  她喜歡看著東京的大廈在對立中,產生對恃、互相反射的光芒,這時的天空會顯得空洞、遙遠。在這瞬間,她會覺得世界真踩在她的腳下,男人完全被她控制,男人全是她的奴隸——她方才回出難得的笑容。

  不過,當七彩光線在白雲間染上片片的暈紅,然後,紅、黃、藍、綠…一一穿透雲光,太陽升起,雲彩沒了蹤影,全天空化成一片湛藍時,像大海的藍,美得讓她無法通觀,美得深深震撼她,她又會沉迷其中,許久許久,不由地,將她推向記憶深處,心中竟浮現一個熟悉、像陽光海洋的影子……

  她的臉上立時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五官充滿火山爆發的仇恨,全身劇烈顫抖著。

  “砰——”一個巨大的響聲,震醒了愛恨糾纏的她。

  “我恨死你了,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搶我的老公……”一個肥胖臃腫的女人,冷不防地沖進來,淚流滿面,像一個瘋婆娘似的哀嚎哭叫。“如果沒有你……我的老公不會不要我……”肥胖的中年女人流露充滿天大的忿恨與不平。“你是個寡婦啊!為什麼要破壞我的家庭……”眼看,她就要靠近夜愁了,她的手抬起來,正要狠狠地摑向夜愁。

  說時遲那時快,年邁的石川已抓住這位瀕臨崩潰的女人,臉上充滿愧疚地道。“對不起,夜愁小姐,她措手不及地闖入,是我不小心…”

  “這不是你的錯。”夜愁對這位忠僕永遠沒有重話,她用著對石川家康獨有的溫暖口吻道:“這是警衛的錯,他們抓不住她,而不是你,我知道你的年紀也大了!”

  是的,石川很老了,他的頭髮斑白,滿臉皺紋,眼睛有嚴重的青光眼及白內障,看不清楚世間種種;不過,不變的是,他對夜愁永遠關心的眼神。

  夜愁看著這位被丈夫拋棄的女人。沒有了丈夫,女人似乎也面臨一無所有的人生。

  女人——半生為夫奴,半生為子奴,女人——擺脫不了為男人而活的宿命?

  “你這個賤寡婦,搶我的老公,你不得好死——”女人不斷地咒駡著她。

  沒想到,換來的卻是夜愁一瞼的玩味,她調侃道:“宮本太太,我從不避諱我是寡婦的事實。”她自我解嘲。“記住,就因為我是寡婦,我跟處子是不一樣的;所以,我需要男人,我不能沒有男人

  她目光一凜,好像一股肅颯的黑夜陰風滑過,讓人不寒而僳。“搞清楚,是你丈夫恬不知恥地粘著我,我對臃腫肥胖、滿臉油光的老男人是沒有興趣的——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回他啊!”隨即高傲地旋過身子。

  女人哇地哭得死去活來,不一會兒,警衛沖了進來,把她拖了出去,而她對夜愁的恨念和丈夫的背叛及對自己的無奈,化為淩厲淒慘的聲聲尖叫,回蕩在整棟“石油王國”,久久不散。

  夜愁卻——只是輕哼,意有所指地隔著天空喃喃自語:“我是個寡婦,克夫命。不僅克死了自己的丈夫,也會克死所有男人,所以,你的丈夫可得要小心我才行……”

  電話此時響了,石川恭敬地將話筒遞給了夜愁。沒錯,真的是宮本先生。電話的那端說了數不盡的歉意,但是,此際夜愁的腦海中,卻浮現出反反覆覆的一幕:男人不斷地嫌棄自己的妻子又老又醜,女主人哭哭鬧鬧要上吊自殺,孩子的心靈受創……當一個家支離破碎時,男人喪心病狂地拋妻棄子,不顧一切地寧願伏拜如她的腳底下——

  這時,她對著電話那端,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眼神空洞,語氣冰冷,不知所以地譏諷道:“宮本先生,我怎能再跟你在一起呢?你不忠不義,喜歡尋花問柳,不顧妻小,只要情婦,如此噁心的男人,我怕你將來也會對我忘思負義,所以,我現在決定跟沒情沒義的你分手!你今後別再打電話來了。”

  電話那頭停頓了好久,想必男人的臉發白了,必定處在驚濤駭浪中;但對夜愁而言,哪怕是千分之一秒,她也不願意多做停留,她嫌惡地、毫無感覺地把電話掛斷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地甩了他。

  這就是她遊戲的終結——她毀了一個男人;然後,她會有報復後的快感。

  不管如何讓男人自尊受損,或是由情愛轉為強烈的恨,或是憤慨地要報復……她不怕死地找尋下一個‘獵物”,樂此不疲,日復一日地繼續她的復仇……

  男人,對她而言,只是洩恨的工具。

  她太甜美,總是讓男人食髓知味。只是,這美麗甜蜜就像是柔軟的天鵝絨包含抹毒的利刃,讓男人心甘情願獻出一切,犧牲生命,為她生,也為她死。

  太美的女人,就像是最毒的蜘蛛,男人碰不得,一被螫到,就會活生生中毒而死。

  她就是最毒的蜘蛛——黑寡婦。



第二章

  站在死亡崖上,所有天翻地覆的思緒全都襲向他。

  沒想到,他竟然沒有死。

  他變心了?或是他厭倦了“責任”?

  他想,這是逃開人世間一切的唯一法子,他無暇顧及夜愁——神武願焰就這樣地跳入水中…

  美麗的海水,卻是處處潛藏著危機。他戴浮載沉,原本平靜的波浪,一下又像潑婦般地湧起了三尺高大浪,他愛海!可是,大浪卻毫不留情地要吞噬他。

  在海面上他浮浮沉沉,海水像蛇般的纏繞住他,他越來越冰冷。好痛苦啊!他呐喊著,心靈和肉體都極度地被撕裂著。

  他想叫喊……使出全力,將全部思念只化做一個人,心中充滿悲垃,悔恨地嘶喊:“夜愁,夜愁……”他驚諫,可惜眼前只是一片永無止境的黑暗。

  他陷入了悔恨交加中,他明白了——

  如潮水的聲嘶力竭呼喚,幾乎溺斃的他,終於大徹大悟——

  天!他真正愛的人是——“夜愁”。他對幽子只是憐憫而已!

  原來,責任才是一種真愛,因為愛,所以無怨無悔,毫無條件地付出,只為博得她的歡喜、她的快樂。

  而他,竟傻得因一時迷惑,迷失自我,忘記平凡中的幸福,而讓手中真正的愛溜走……“夜愁!夜愁!我愛你啊!我真的愛你啊!”他不斷呐喊著。“給我機會,讓我贖罪,讓我向你懺海。”

  “夜愁——”強而有力的呼喊,神明仿佛應許了他。他真的見到了她,在前方,射出一道令人無法適視的強光,她像仙界下凡的仙女,美若天仙的容顏焰視他,張開雙臂迎接著他。

  她那種總把他視為是天的笑容,深深震撼他的心弦。

  “海神啊!別帶走我,請別帶走我。求求你,不要這麼無情,不要這麼殘忍,夜愁還在家等我呢!今夜,她就要成為我的妻子

  他要活著,他一定要、一定要活著!他用力地往前游,游向她的懷抱,漫漫游向那散發光源的地方……然後,昏厥過去。



  當他清醒時,淚水滑下面頰,海浪浸濕他的衣襟,他不曾這樣感謝天。他躺在海岸邊許久許久,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淚水,只覺得,天空還是一樣燦爛,世界仍充滿了希望。

  他活著。他真的沒有死…

  他知道——是她救了他。

  她也知道,她要救贖他,為的是要他活在世上,因著他的背叛,她將賜與他更嚴厲的懲罰。

  可惜,他不再是從前的神武願陷了。

  他的容顏因著嚴重的扭曲而變形,喝入太多鹽水,他的聲音已不再高亢,只剩暗啞粗嗓。岩石劃破他的臉,他的右頰留下一道可怖的傷,右眼又因風寒受到病菌侵襲而幾乎全瞎,雖然經過治療,但是,卻因懼怕光線,從此在白天都須戴上眼罩。幾番與病魔對抗,僥倖存活的他,如今面對的是不同的自己。

  以前的他,稚氣未脫,充滿朝氣,結實的身材,總略顯消瘦。而今,他的身材依舊,但是卻更魁梧、強壯,肌肉糾結,全身發亮的古銅色肌膚綻放無比的力量,奔騰的活力深藏不露。

  他歷經苟延殘喘,雖然臉孔還是俊俏,又暴露出滄桑、落拓飽受風霜的神情,唇形透出固執,眼神殺氣騰騰,對海的熱情只殘留為了活命後的堅毅。

  經過歲月的摧殘,如今更有男人的魅力,縱然臉上有著獨眼罩的瑕疵,卻讓他更添加致命的吸引力。

  他成了相當性感的男人,也是個完全成熟、富有的男人。

  無數財富堆積的是一個謎。但是,為了生存,他可以絕對不擇手段。現在,他有足夠的能力了,他挑選適當的時機,光榮地歸國。他發誓要回來,用他所有的生命——去保護他最愛的女人。

  辦公室的正中央,精雕細琢的白玉瓷器內正擺著松蟲草,這些花,都是石川辛苦的結晶。

  然而,花瓶裏的松蟲草何其無辜,夜愁總是會用力地捏住花瓣,讓花不得不在她的手心上凋萎死亡。

  石川家康的表情沉重陰霾,似乎感同身受。在他模糊不清的視線中,總是不斷碰觸到夜愁憤世嫉俗的一面……

  他是名副其實的好園丁,至於為什麼要擺置松蟲草在夜愁的辦公室裏,或許,他老人家知道夜愁和神武願焰間的愛恨情仇……只不過事過境遷,夜愁已是毫無反應,似乎對松蟲草不再留戀。

  但是,是不是也包含那個葬身大海的男人呢?

  夜愁只是一味地關切石川家康,她輕觸地的斑紋臉頰。“石川,你有沒有受傷呢?剛剛有沒有被瘋女人抓傷——”

  瘋女人?石川苦笑,究竟誰才是瘋子?只是,在他的心中,黑家的女兒夜愁要比他的生命更形重要。他搖搖頭,一語雙關,小心翼翼地說:“仇恨讓人醜陋,愛情讓人盲目,任何人都可能會因愛生恨,有一天都會變成瘋子。”

  仇恨?愛情?夜愁嗤之以鼻,批高秀眉地說:“我只知道,愛人是愚蠢的,有情人是傻瓜。”然後,習慣的又逕自轉過身,隔著玻璃,面對縹緲無際的天空。

  石川再也無法忍受,老邁的聲音一針見血地道:“人需要宣洩情感,如果像大火一樣無法宣洩,那不就是天大的悲劇嗎?”

  夜愁目光一閃,激動啤嚷:“你在說什麼?石川!注意你說話的態度,你糊塗了,我是你的主人!”她慍怒了,也暴露出她的弱點。

  這不像她,對石川,她從未擺過高高在上的主人架子,畢竟,這世上,或許只有石川才是她真正的朋友。

  這時,石川謙卑服從,對夜愁深深一鞠躬,有氣無力地說:“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重蹈你母親……”

  她的母親?夜愁立即轉移注意力,以避重就輕、充滿無限感歎的語氣問:“小時候不懂事,現在長大了,我想瞭解,你一直對我很好,是不是因為你深愛過她?”她優雅地轉身,直視石川家康。

  石川的表情吐露著哀痛,他漠然道:“我只是一個奴才!而你的母親,卻是美得發光……我……我永遠配不上她……我曾發誓。在世的每一天均願做她的奴隸,供她使喚,為她做牛做馬,心願既足矣——可惜,她終其一生瞧不起我!”

  他的真心令天地動容。夜愁的心優似被撕裂般地道:“如果,我母親選擇做為你的妻子,相信,今天她的命運會有天壤之別。”

  這就是人的無知和命運的捉弄吧!

  石川目光一閃。“做情婦——總會有報應的。”他知道黑家的“詛咒”,但是,這輩子他永遠不告訴夜愁。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希望有天你能覺悟。我年紀大了,已經無法再保護你,也無法容許將來……因為你今日所犯的錯,惹出殺身之禍……”他的眼角閃著淚光。“如果你有個萬一,我會死不瞑目,除了你母親,我待你像我的親生女兒,我很愛你,你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力量。”他會用盡自己的生命,像蠟油燃燒到最後一刻,誓死保護夜愁脫離這詛咒。

  “石川——”夜愁抱住了他,她整個心在翻騰,整個人在旋轉。“我……也只當你是我的父親,我愛你——”她真心真意地道。

  “那麼,答應我一件事。”石川懇求著。“我已經老得走不動了,也知道活不長久了,但是,臨死之前,我希望找到人來保護你,讓你永遠平平安安。好嗎?”

  找人保護我?夜愁感到迷惘。

  “就像保鏢那樣。”石川輕撫著夜愁的秀髮。“這是我臨死前的心願。”

  她點頭了,又充滿著戀戀不捨。

  她明白,歲月無情,她再怎麼信任石川,有一天也終會離開她。

  兩年後。

  願焰以一個卑微的保鏢身分,站在石川家康的面前。

  不知道石川是否仍記得這一個很久以前他曾經幫助過的男孩?不過,石川只是注視著履歷表問道:“這兩年,你都在哪兒?”

  他以泛著憂慮的眼神坦承:“我在中國東北,後來,到了庫頁島,又四處流浪——”

  石川這才抬起頭,與他四目交接,而願焰則是無神地回應。石川只是以面試者的一貫口吻問道:“你應該知道,你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大人物吧?她是‘石油王國’的總裁,擁有世間傲人的一切,包括她的年紀,她今年只有二十二歲。”這時,在石川的臉上,出現言不由衷的衷情。“不過,她很可憐的,兩年前就已是個寡婦——”

  寡婦?他的心在抽搐著。

  “事實上,她不需要被憐憫,因為人盡皆知,她是一個很像毒蜘蛛的寡婦。”石川毫不避諱道。“其實,身為寡婦的女人是很迷人的——”猛地一族身,石川又背對著他,似乎欲言又止……

  一千萬個為什麼,縱使有很多疑問,但是,願焰的心也同樣被焚燒了。

  石川自言自語地繼續說著:“我老了,不過,我卻常常作夢,夢見一些不好的預兆。”石川歎息著。“這世間的男女,不就是喜歡玩火自焚嗎?但是,我的主子絕對不能被火燒到,你明白嗎?”

  石川意有所指?顯然他希望他懂這話的意喻。或者,石川要他自己去發覺。”如果,你願意不顧一切,抵死保護她,就請握住我的手吧!神鷹硰先生。”眼前的石川幾乎連走向他都很費力。

  神鷹硰——這是他現在的新名字。

  他毫不躊躇地走向石川,緊緊握住石川粗糙年邁的雙手,他無法遏止自己無動於衷,便咽道:“謝謝你——”

  像一位父親殷的慈愛,石川拍拍他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在千百個來應徵的人中,挑中了他,我很滿意,我想,你一定也會接受他的。”石川對著空洞黑漆的空間道。

  這是夜愁的習慣。

  只要在暗夜,她幾乎是從不開燈的,她喜歡隔著玻璃端視珠寶般的閃爍星空,這就像不知在多久以前,她曾經在烏漆抹黑的夜裏倘佯在懸崖邊,當時的夜空也同樣閃爍著無數的星星,而她的身旁,總有一個男人擁著她,他們翱翔在星際間,有時,他會充滿愛意與興奮,教導她高高掛在夜空的星星是什麼星座。

  “去……”夜愁用力搖頭,試圖揮去這對她而言,已是個纏繞不去的惡魔——她冰冷不帶感情地道:“如果你喜歡,我是不會有意見的,反正,他是代替你來保護我的。”她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發散出,同時也讓人感到恐怖淩駕在每個人之上。

  “啪”一聲,燈火通明,寬敞的空間,陰森的氣息一掃而空,而他——終於見到了她。

  日盼夜盼,朝思暮想,他的激動非言語所能形容。(夜愁!夜愁!我來了,我來找你了,為了要重新佔有你,為了要向你懺悔…只要能再見你一面。這一生,我死而無憾。)

  蒼白的臉,鮮紅的唇,無神地望向遠方的眼睛,一頭長到腰際的發絲,她還是那不曾改變的容顏。如鬼魅般,很美很美的幽靈,會殺死所有她憎恨的男人……

  她簡直不像是這世間的紅塵俗人。

  她與他記憶中的模樣,有著極大的差別。

  一抹藍——她穿著正是海洋顏色般藍的貴氣和服。

  松蟲草——她把手中象徵“寡婦的哀傷”的花兒捏得死緊。

  他的心在顫動。他想,她一定還在依戀他。

  她坐在最靠近玻璃窗的豪華貴妃椅上。

  與他在一起的歡樂時光,她從未露出鄙視的面容,而今,與他初識相見的敵意,卻又回到她的臉上。

  對世人輕蔑的臉,輕鄙的態度,高高在上的傲氣,完全又如出一轍地充滿她的臉上——但是,他現在終於明白,那是她一種自然的武裝。

  她遙遙地注視著他。是他帶給她太怵目驚心的感覺?

  他像是海盜?獨眼龍?總之,他充滿邪氣。

  他宛如來自陰間的死者。更駭人的是,他好像把她的魂魄給吸過去了。她不會認出他是誰吧?因為,他心知肚明,他的外表改變實在太大了。

  他臉上最明顯的痕跡就是疤痕。這一身的疤痕讓她憶起什麼呢?曾經,有個男人,他的身上也老是傷痕……

  只是,眼前這人的身上沒有絲毫海洋的味道,仿佛只剩下那可怖的死亡召喚。



  她急忙逼自己忘卻腦海的一切,不動聲色地面對這個“新保鏢”。但是,似乎——她在嫌棄、抗拒他的容顏。

  他的心狂跳著。他不希望現在如鬼魅般的模樣嚇到她。他知道現在的的他變得陰沉、黑暗,再也沒有像過去充滿希望的影子——他突然筆直地跨步走向她,然後,器宇軒昂、抬頭挺胸地面對她。

  月光的反射,讓他的影子蓋住她的。他整個人把她包住了。

  不尋常的感覺,異常鐐繞著她。

  她覺得自己好像要窒息了。

  “你好!”他的聲音低沉。“黑夫人好!我叫神鷹硰,請多多指教!”他禮貌地伸出手,可是,她卻能感到他的霸道和強悍。這不像記憶中的他……

  她怎麼了?為什麼沒法不想“他”?

  夜愁還以禮儀,伸出柔弱的手掌。“你好!神鷹硰先生!”

  他們的手掌相觸——大手包住小手。

  熟悉的感覺穿過她的心臟。

  她整個人恍似觸電了。

  他帶給她似曾相識的衝擊……

  她不為所動地立時抽回手,媚眼一瞪。

  石川雖沒有犀利的眼睛,但是,他的心卻是敏銳的,冷不防,他插話道:“神鷹先生,希望你從今以後,好好保護她。”他的表情肅穆莊嚴。“就這樣了!夜愁,我的任務已了。”他旋過身子,蹣跚地向前走去。

  “石川——”夜愁在後面淒厲地大叫。“我命令你,你不能就這樣拋下我啊!以後你要去哪兒?你不能不理我……”

  “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回來的。”這是石川說的最後一句話。“夜愁啊!我生是黑家的守護神,死也是。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石川——”夜愁眼見石川無情地拋下她,瘦弱的肩膀顯得激動,而他在一勞心疼地看著,他不要她這麼傷心,他寧願承受所有的悲情。他伸出手,溫暖的大手溫柔地搭在她肩上。

  反彈像一顆炸彈般丟向他。“不要碰我!”聲音尖銳得讓他心跳停止,沒有了石川,她立即像變了個人似的,她尖酸刻薄地諷刺:“你的長相十分當心,你應該知道吧!”她冷酷地又道:“我不知道石川為什麼要雇用你,但是,神鷹硰先生,你應該知道,以你卑下的身分,是不能靠近我的。”語氣輕鄙。“以後,請你離我遠一點。”

  他的心沉到谷底。是的,他不再是她以前最愛的神武願焰,不!他忘了,就算他還是神武願焰,他的背叛,也早已讓她由愛生恨……

  神鷹硰收起了刹那流露的真,眼見夜愁已在門而出,他急急追趕,她搭電梯直下到車庫,急著找車,不過,一輛車卻從一側急駛而出。他快速如火箭般的速度,讓她總算從失神中清醒。

  “上車——”他簡短地說。“我現在是你的保鏢。這是我的責任——”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上車。仿佛要與他作對似的,不對,是纏繞著她永生永世的靈魂,那個在新婚之夜拋棄她、背叛她的丈夫在作對——

  她恍惚地說出地址,他遵從地疾馳而去,這一夜,他逐漸明白真相……

  隔著擋風玻璃,他愕然地注視著她墮落的一面。他的心狠狠地被利刃切割,滿心的不堪。

  天空忽地飄起雨絲,由小而大,一如他的心情。

  原來,她早已報復了他,她在玩弄每個男人,也讓他嘗盡了蝕骨推心的痛。



  又是新的一天開始。

  但對夜愁而言,每天都是同樣的。今天所不同的是,石川家康已離開她了。

  將近中午時分,她才到達公司。她的保鏢神鷹硰戴著墨鏡一路上不發一語。直到到了陰暗的室內,才把墨鏡摘下。夜愁這時才發現他的另一隻眼睛充滿血絲。

  她不在意地轉過身。豔陽高照,陽光直直地逼近玻璃窗,地上映照出她美麗又陰暗的影子。

  一如以往,她還是抬頭看著無污染的湛藍天空,再度陷入那一個藏在內心深處的夢……

  神鷹硰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朝她沖過來,高大個兒立在她面而,她不自覺地全身發熱。

  他破口開罵:“你雖然是石油王國的繼承人,但你卻不斷作賤自己,做有夫之婦的情婦。”

  他氣急敗壞地咆哮起來。是的,他再也無法忍受,他以為,站在他眼前的,才不是什麼“石油女王”,只是他曾經拜過堂的妻子,如此而已。

  萬萬沒有想到,他竟換來她陣陣的訕笑,她譏消的笑聲,讓他回到殘忍的現實——

  “你這是什麼態度?是丈夫對妻子在捉姦嗎?”她話語如刀鋒劃過他的心口。“你當我的隨從也只有一天而已。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注意你的身分!”她聳聳肩膀,一臉墮落,無所謂地道:“我承認,我就是女人最痛恨唾棄的情婦。”這話讓他潰然地倒退了好幾步。

  瞅了瞅他的眼神,讓她聯想到海洋,海浪高嘯,海浪在哭泣——她的心……她不懂自己怎麼了?

  為什麼神鷹硰才出現一天,就把她的生活搞得七葷八素?她感到莫名的混飩。

  她迅速遮掩起慌亂的心,她的眼神再度散發出復仇的光芒,然後肆無忌憚地對著自己的影子說:“一個人不必怕魔鬼偷走他的影子,就一直朝著太陽追——這是美國印地安人的至理名言:當時,印地安人討厭自己的紅膚色,每個人都嚮往當白人,學習、融入白人的生活,結果,反而失去了自我,失去了一切。”

  她心高氣傲。“我來自一個情婦世家,我的血統就是卑賤的情婦,我從來不怕別人知道我是個情婦。”

  “你……”他們互相對峙。

  他變得可怕——他的樣子,就像隨時會掐住她的脖子。

  電話鈴聲像催魂一般響起,劃破彼此的僵持。

  她不由得拿起電話,不知是因憤怒還是恐懼,她把一切情緒發洩在電話中。原來,是齊藤先生——他是她現在的玩伴。只可惜,這一刻,她就像小孩子,要把玩膩的玩具扔掉,而男人只是她一個又一個的“玩具”。

  她惡劣不留情地說:“我現在對你一點樂趣也沒有了,我們分手吧——”

  隨即在電話中似響起了一陣激烈爭執。她是故意的嗎?她看了看神鷹硰。因他的視線一直尾隨著她,不曾移動。然後,夜愁依然似笑非笑地道:“你威脅我要去死?好!如果,你要死,就死給我看好了!萬一你真的自殺了,我或許會考慮再做你的情婦。

  又是無情無義啊!一個中年的老頭,怎會把她的“遊戲”當真?她嗤之以鼻。

  可笑的男人——居然一個個地毀在她的死亡漩渦中?

  她一掛斷了電話,神鷹硰立即沖過去,大力地扯住她的手肘,用力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她痛得幾乎掉淚,而他,就像個瘋子似地在她耳際呐喊,“你以為你是什麼?是——什——麼?”

  幾乎要把她的耳膜震破。他不斷搖晃她,似乎要將她從可怕的仇恨中拉高。

  她卸下虛偽的面具,不顧一切,尖銳譏諷地叫嚷道:“我是寡婦。我——就是——寡——婦。什麼是愛情?我要的只是像動物的交媾遊戲。沒錯,我比娼妓還不如;但是,我——就——是——”她的字字句句,讓神鷹硰肝腸寸斷。“沒有人可以管我,我也管不住自己了,就是連我死去的丈夫也不能。

  是誰讓她變得如此驚世駭俗?是她死去的丈夫?

  神鷹硰的模樣好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他鬆開她。

  她整個人搖搖欲墜,而他,又霸道地攬住了她,熟悉的味道在她心底如漣漪般越擴越大,她狠狠推開他,不可一世他說:‘你的表現,令人相當不滿意,我想我可以隨時解雇你。

  他沒有說話,只是發現她的手臂,已被他掐得瘀青了。情不自禁地,他再度伸出拇指,輕撫她受傷的手肘。她突然像只驚弓之鳥,只想退縮。為的不是怕他,而是他總是讓她聯想起她最憎恨的男人。

  這一刻,她卻動都不敢動。她想:這個無理的男人,不像保鏢,眼前真不知又會做出什麼無理的舉動來。

  在失去丈夫後,她早就心如止水,沒想到,在這陌生人的碰觸下,她的心居然如小鹿亂撞船怦跳不已。

  他更靠近了,此刻正按摩著她的瘀責處。眼中流露出不曾有過的溫柔,抑或柔情?是的,很久以前——她的丈夫就像海一樣的溫柔。

  兩人同時思念著過去……

  往事如咋。她怎麼能奢望用仇恨褪去甜蜜的過去?她心底歎息著。

  他說話了,句句鏗鏘有力。“對不起,我一時失禮,請接受我的道歉。”他放開她,她有著如釋重負的感覺。他向她鞠躬致歉,話中又似別有涵義地說道:“是石川雇我來的,我曾答應他要保護你,所以,你絕對趕不走我的。”他的眼睛閃爍莫測高深的光芒,“我起誓,絕不再犯上。”

  說完,他昂首闊步地走向門外,做個僅止于保鏢該盡的職責。

  山雨欲來。厚厚的雲層透著重重的陰霾,好像隨時將掀起一場暴風雨。

  夜愁——一個這麼惡名昭彰的女人,為什麼還沒有現世報?



  從來,被丈夫狠心拋棄的女人,她們不會怪罪丈夫變心,永遠只會怨恨情婦介入做第三者。

  戲碼一出出地在重演?

  現在,站在夜愁面前的女人,是齊藤太太——又是相同的一幕,名媒正娶的妻子永遠會找上丈夫在外面的情婦。

  夜愁當然仍是一到不知悔改的臉。而神鷹硰整個人仿佛再度墜入冰天雪地中。

  不過,齊藤太太似乎與一般中年妻子不同,雖然有些可憐兮兮,淚流滿面,但她很冷靜,擁有別的女人所沒有的堅強。特別的是,她長得也很美麗。

  這是男人很自我矛盾的地方。縱然,糟糠之妻美若天仙,但家花哪有野花香,總喜歡在外流連忘返。

  她平靜中帶著怨恨,面對著夜愁說:“我的丈夫……因為你,他自殺了……”

  這是怎樣玉石俱焚的報復行動?齊藤先生——真的讓她一輩子永不安寧?夜愁的心抽搐著。

  造化弄人啊!夜愁的眼膜中,浮現同樣的畫面,她的丈夫神武願焰何嘗不是搞著別的女人跳海自盡……

  這是玩弄,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夜愁的眼神,令神鷹硰仿佛碎屍萬段,他悔恨地緊閉雙眼,但耳際仍傳來夜愁怨恨、不認輸的聲音“我瞭解被丈夫拋棄的滋味......不過,拋棄妻子的壞男人,不值得女人落淚。”

  夜愁的痛像被烙鐵烙下深刻的疤痕。“我認為,男人需要女人,並不是把女人當做妻子,而是當做情婦,當做妓女——”她的聲音在顫抖。“所以……我寧願做情婦,也不要失去自我。我是一個女人,完完整整的女人,為自己而活,希望你也是如此——”

  齊藤太太悲從中來,不經意地跪在地上,開始抽噎,繼繼續續通:“你間接殺了我丈夫,我……人神共憤的情婦啊!我詛咒你,不得善終,下地獄被焚燒……我希望他能夠活下來,不然,我會一直恨你。你最好不要奪走我丈夫,讓我成為寡婦——”

  我詛咒你……

  然後她站起來擦乾淚水,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夜愁賴然地躍坐椅上,心痛地把臉龐理進雙手中。

  誰能告訴她——女人想抓住男人的心,卻又為何抓不住?



  黑漆漆的夜,不見海洋,只傳來陣陣海風聲、浪濤聲。

  不再看海的她,今夜又意外地來到海邊。她思忖:這城市的外海比起櫻島顯然是小巫見大巫了,想當然爾也無法震撼人心。每每想要看到一望無際的海,她就必須站在高處遠眺。

  坐在懸崖的岸邊,她的眼神空洞,只是逐一地將手中握著的松蟲草花瓣撒在海邊。

  “詛咒”兩字繚繞在她的心田,像千斤般的重擔,壓得她快窒息了——

  舊約聖經中,人類犯了罪,耶和華上帝宣判。

  上帝不就在詛咒人類的後代子孫?

  它詛咒女人:

  你必戀幕你的丈夫,你丈夫必管轄你……

  戀慕?管轄?是的,妻子愛她的丈夫,甚至讓她的丈夫主宰她,但是,她的丈夫卻背叛他的妻子。這教一個妻子情何以堪?她無語問蒼天。

  坐在車子裏的神鷹硰看在眼裏,神情哀慟,泫然欲泣。不知過了多久,夜愁面無表情地坐進車子裏。

  他試探地問:“看海很舒服吧?”他多麼希望她對他仍有“記憶”。他語藏玄機道:“有沒有使你忘記煩惱和恐慌呢?”

  “曾經有個男人,也是這麼說的。”她盯著他,心又緊揪在一起,她對他嗤之以鼻。“看海——只是讓我更把起仇恨。”她的眼睛閃爍陰霾。

  恨——她真的會恨他到天荒地老。

  神英硰整個人仿佛五雷轟頂,直劈而下。



第三章

  她回到了寺剛豪宅。這豪宅位於地價非凡的東京都,是一棟絕無僅有的三層歐式羅馬建築別墅。唯有寺剛家,“石油王國”才享有這樣絕對的殊榮。

  巍巍的高牆,將寺剛家團團圍繞,門外用大理石雕刻的“寺剛家”幾個字引人注目。一百坪的建地,綠茵佈滿花園空地,羅馬式的建築莊嚴雄偉,如君臨天下股,象徵闊氣及財富。

  加長型的豪華轎車刷地在寺剛家的大門前停下。夜愁——這位貴婦人,不同于一般名人富豪,隨身僅有一位保鏢——除了之前的石山,現在,則是面容陰霾、高大的神鷹硰。

  她步下車子。照理,她壞事做盡,不是該多請保鏢來保護自己嗎?或者她其實早就死了,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如行屍走肉般……

  神鷹硰目送她打開大門,保全系統瞬間感應,他稍稍放下心。

  “她安全了,是吧?”他如此地安慰自己。每大,他一張眼,全身肌肉往往是緊繃在一起,深怕一個不留神,她的生命會有萬一。

  只有一隻眼睛的人,視覺敏感度似乎比正常人來得迅速敏捷。當千鈞一髮之際,他的眼瞳忽然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

  在黑夜中的角落,死神向夜愁逼近。一把亮晃晃的刀子就要刺向她的背部了。“危險!”他心跳加快,箭步跳出車外。他不顧一切地撲向她,舉起像鋼鑿的手臂將她圈得死緊,巨大的身子包圍住她整個身軀。

  他要用全部的生命保護她。

  一聲淒厲的尖叫聲劃過天際。刀子狠狠地戮進他的腰際,他幾乎昏厥,鮮血汩汩流出,灑向她。

  夜愁感到自己魂飛魄散一般。

  “你的死期到了!”是宮本太太——這女人已經喪心病狂了。“我一定要殺了你……殺了你……”她喃喃自語。

  她衣衫不整,憔悴不堪,呆滯的眼神,顯示她已經陷入瘋狂。

  “神鷹硰——”他竟然真的為她挨了刀子,為她受死……他何其無辜啊!夜愁的心突地被他的犧牲震撼得不知所措。

  完全虛脫的神鷹硰,本能地將全身重量靠在她嬌小的身子上,他又熱又重——

  夜愁的心在這一刻也發緊發燙了。她又見到“他”的影子?

  似曾相識啊!壯碩的胸膛,溫柔的臂彎,在在與眼前願挺身為她而死的男人一模一樣。

  懷念、思念、怨恨、無奈,這會兒全湧上。心頭。她的喉嚨好像硬著難以下嚥的黃連。她很快地回過神,以一種充滿威嚴、尊貴的傲氣,面對著宮本太太,然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我承認我是壞女人。但是,你的老公是好男人嗎?如果你要復仇,第一個要殺的人,應該是你的丈夫,是他先對不起你的。”宮本太太如當頭棒喝,似乎恢復些許理智。夜愁的臉上卻一副理所當然。“等到壞男人都死光了,你再來殺我這個壞女人,我就任憑宰割,任憑千刀萬剮,我都無話可說心”她站得挺直,似乎不懼怕可能面對無數殘酷的懲罰。

  宮本太太從黑夜愁眼中見到了莫名的悲慟,這似乎讓她徹底地清醒了。

  “你是為自己而活,不是為你丈夫。同樣身為女人,想想究竟是誰置你於如此不堪?”夜愁高亢地嚷。

  這句話,讓宮本太太緊握的刀鬆手了。她無法置信,自己居然會成為可怕的殺人魔?

  不對,她發現,這應該是她歷經人生最大的轉變——

  或許,她這一生為丈夫活得太累了,現在應該是為自己而活的時候了。她掩面而泣,不停地說:“我詛咒你,我詛咒你……”

  詛咒——又是詛咒……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到大門關閉的聲音。“黑夜愁走了!”宮本太太心知肚明,她沒想到,這個惡名昭彰的情婦,放過了她,站在女人的立場,不再追究所有的恩恩怨怨……

  不知不覺中,夜愁湛藍的和服上早已沾滿鮮血。她看著神鷹硰的容顏因失血而蒼白,陷入昏迷的模樣,眼睛一亮,發現在他醜陋的臉上,竟出現如孩子般不曾有的無邪和稚氣。她的心一緊,仿佛再次見到了她的丈夫——

  突然,他抓住她的手,在她耳際低喃:“不要報警,不要叫醫生……”令人恐怖的獨眼似乎已經說明一切,他有氣無力地說:“你的身分地位特殊,不能在社會留下把柄的——”

  在這個生死關頭,他竟然還是替她著想?她自忖,以前那個她所愛的男人,也是如此善解人意,柔情萬千……只是,世事難料,到頭來一切成昨日幻影,一切都是謊言。

  她不相信愛了,她心中只有仇恨。



  她永遠無法抓住愛人的心,才會讓丈夫變了心——是的,人生有太多意想不到。正如現在,她放鬆戒備地讓一個陌生、身世成謎的男人進入她的豪宅。

  從來沒有男人可以來到這個屬於她的房間。她的私生活一向低調隱密。面如死灰的他,令她手足無措,心中湧出苦澀的酸楚,

  她故做鎮定,快速取出醫療箱想幫他止血,畢竟,夾雜仇恨的利刃是絕對會讓傷口傷得不輕。

  不過,神鷹硰卻顯得一點也不擔心,他看到她憂心如焚的眼神,不希望她難過,他雖然元氣大傷,氣層、虛弱,卻仍一到自我調訊安慰的口吻。“放心!我不會死的,以前我是漁夫時,常常被毒魚咬傷,或被毒螞螫到,都熬過來了,這點小傷口,死不了人的。”

  漁夫?她臉上血色盡失。……他是誰?到底是誰!

  瞧她仿佛地動天搖的眼神,他失言了!言不由衷的神鷹硰,讀出她無盡的怨恨與重重的疑惑,還有極度的恐懼和哀拗。

  是的。她其實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痛心疾首。佯裝聲嘶力竭的叫喊,讓她回復到現實裏,他一副奄奄一息,似要死去的模樣。

  她心慌意亂,只想趕快為他止血。他全身動彈不得。她想,傷口在腰間,如果要止血,必須要脫下他的褲子。

  思及此,這位不可一世、玩過無數男人的情婦,竟也不由得面紅耳赤了。她眼紅著臉,與以前的狂傲、一副“經驗老道”的模樣,有如天壤之別。

  這不是她!她搖搖頭,卻詫異地發覺他已面如土色,意識昏迷。救人要緊。她的心一橫。手忙腳亂地先翻過他健壯的身體,他實在很重,好不容易才讓他坐在沙發上,她已氣喘吁吁。沒有體力讓他翻身躺入沙發上,不得已,她只好跪在地上,讓嬌小的身子整個埋進他的強壯大腿間。

  這是一副很煽情的畫面。

  不堪回首的往事——不要再回味了,她命令自己。

  其實,長久以來,除了死去的丈夫——她根本沒有其他的男人。身為寡婦,根本遠沒有機會“圓房”,體會什麼是相愛的魚水之歡時,她的丈夫就跳海自盡……

  她的全身不經意開始顫抖。

  “夜愁!”神鷹硰此時眯起眼睛,充滿柔情愛意地悄悄注視她。儘管自己頭昏眼花,但是,他仍有一股悸動,很久很久以前,他不就一直期望這一刻的來臨——如此如此地靠近她。

  千言萬語,只化做一句:他愛她,他真的好愛她……

  她的臉嫣紅得像蘋果,靜溢的黑夜讓她的呼吸聲顯得凝重窒息,她仿佛下了萬般的決心,將手伸到他的褲襠,拉開拉鏈——

  他的身子實在迷人。她發覺自己居然無法漠視他,只是,一眨也不眨地杏眼圓睜——

  他無法遏止自己不在她的注視下肅然起敬,他的堅挺讓她頓時從迷惆中驚醒,她困窘、小心翼翼地抬頭,發現他毫無知覺,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她忖道:一定是她太多心了。

  男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是分開的,情欲和情感永遠是兩碼事——所以,她的丈夫才背著她和她父親的情婦有染……

  心中的怨恨是永遠無法消失殆盡的。他似乎能看穿她,昏迷的神情哀慟,似與她同悲。“我的妻子啊!如果時光能夠重新來過,我絕不會忘情地丟下你去跳海,如果時光能夠倒轉,能彌補對你的傷害,我死亦不足惜——”神鷹硰在心中呐喊。

  一時,他的呻吟讓她嚇得魂飛晚散。“我死…我一定……會死…”

  死?他不能死……他不能——一下子,她仿佛如神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拋下矜持,快速脫下他的褲子,讓他只著一性內褲趴著,很快地為他療傷。

  神鷹硰不能置信地看到了,她稚氣柔弱不帶防衛的一面。他的心填滿了疼惜和憐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最後他真的體力不支,眼前一片黑暗,陷入完全失去意識中。

  在他依稀尚存的記憶中,他還是穿著上衣的。他心知肚明:絕對不能褪去衣服,因為,胸膛上的疤痕會暴露一切的秘密,那是一個屬於神武願焰男人的“記號”……

  他漸漸失去知覺,她為他覆上薄毯子,最後也因累得東倒西歪,一下就倒在進口的皮質沙發上,才一閉眼,睡魔就裝向她。

  這是第一次,自從她的丈夫死後,她能夠靠在一個男人身上安息。她安穩地人眼,沉睡在一個沒有仇恨的夢境裏。

  不知是到了半夜抑或是破曉時分,她被南哺自語的聲音吵醒。她意識朦朧地爬起,發覺他陷入極度的痛苦中,他口中吃語呢喃,斷斷續續:“水……水……夜愁,夜愁——”

  他呼喚她的名字?像是理所當然,仿佛她是他最親密的人。她莫名其妙地喉嚨一緊,動中狐疑著,這個才認識不到幾天,而且不過是區區的保鏢身分,她卻有似曾相識一輩子的感覺。她不由得六神無主了。

  她扶正了他,趕緊拿來開水,倒入他的口中,這像是沙漠中的甘泉,他乾枯的容顏逐漸恢復了少許的光澤與明亮。

  接著,他不斷冒冷汗,四肢痙攣,原來,他發燒了。他的溫度好高,足以讓人燙傷。

  她靠近他,她的心跟著發燙燃燒。她揮去才浮上心頭的想法,趕緊取出酒精,將他的身子塗上酒精,藉以散熱。

  她不願意開燈,畢竟,她不願意赤裸裸地看清楚男人的每一寸肌膚和曲線。她靠著窗外微弱暈黃的星月光亮,為他脫去上半身的衣物,拿著酒精,慢慢擦拭背脊、手臂,最後是胸膛。她在黯淡的光線下,還辛苦地為他拭身、擦臉。當她看到他的獨眼罩,“唉!他是個獨眼人。”她歎氣著。雖然她也好奇他為什麼會弄瞎一隻眼,但是,同情心也油然而生,她不禁為他感到哀憐。

  雞啼聲此起彼落,當黎明來時,天地的一切顯得富有朝氣及希望。白天的陽光讓人視野清晰,但也讓真相大白。



  她望著昨夜忽略了的疤痕,臉上如僵屍般的難看,仿佛當頭棒喝,心中有一千萬個為什麼?

  他的胸膛上,有一個她熟悉得不得了的疤痕——

  曾經在多少的日子,她曾躺在那象徵英雄的刀疤懷抱中,伸出舌頭輕舔過那道傷痕……



  她愁眉深鎖。看著傷口在發炎,那個令她肝腸寸斷的人在昏迷中。那疤痕讓她心慌意亂,她很之入骨。“如果,他真的是‘他’……”她的方寸大亂。

  他從昏迷中醒來已是三天后的早晨。

  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睜眼第一個念頭——他最心愛的妻子呢?

  他趕緊爬起來,渾渾噩砸的他,乍然意識清楚地發現他的上半身全裸。

  天旋地轉的感覺費向他。他側眼一望,發現——她坐在陰暗的角落一隅,不發一語,冷若冰霜,除此之外,兩眼還充滿寒意,臉上充滿可怖的表情。

  他不經意地摸向身上最深刻的痕跡。

  她的手中並沒有拿著松蟲草,而是握著一把老舊又眼熟的梳子,他依稀記得:那是他們在櫻島的甜蜜歲月,雖然日子過得寒酸,但也是最幸福的,她總是知足地拿著他親手雕刻相送的手工梳子,梳著恍似瀑布般烏溜溜的秀髮。

  現在也是,相同的動作——她再度拿起那把梳子梳著頭。

  他不吭聲,隱約疼痛的傷口竟然在這一刻顯得微不足道,她斜睨著他良久了,他整個神經緊繃,一如箭在弦上,隨時可能一觸即發——

  空氣中纏繞著所有的思恩怨怨,仿佛將時光凝住了。

  她忽然輕聲細語道:“你到底是誰?”

  她好像是對著虛無縹渺的空氣在說話。“你的臉跟我死去的丈人完全不同,但是,為何你身上的疤卻與他如出一轍——”她的目光幽遠,冰凍的眼腦忽地黯淡,她在訴說一個與她好像完全無關的故事。“……我的丈夫和我父親的情婦跳海自盡,雖然不曾找到他的屍體,但是,是我親手燒掉棺木的,我一直確定,他是葬身于大海。”她露出淒美詭橘的笑容,似真亦假道:“就當他是死了。那麼,我真懷疑現在我是不是遇見鬼了——”

  “鬼?”他面容真誠得不容置疑。“你相信陰間也有‘懺悔鬼’嗎?”他心痛如絞。“如果,你的丈夫在葬身大海前的刹那,才頓悟:事實上他愛的是他的妻子……”

  窒息的空氣中霎時劃過一道道尖銳、恐怖的笑聲,似宣告過去的一切再也無法挽回。

  她打斷他的話,極端諷刺地抑輸他:“是嗎?在死的最後一刻才發覺自己原來是深愛妻子?換句話說,不到死不臨頭.是不是永遠也不會頓悟最愛的人是自己的妻子?”

  “不!不是這樣……”他試圖辯解,語氣中充滿無限祈求。“如果不是他的妻子,他也許真的在大海中淹沒溺斃,為了與妻子見上一面,為了向她當面懺悔,為了面對面地贖罪…”此時,獨眼罩下的一隻眼,眼眶已泛滿淚水。出其不意地,他竟這樣跪在她面前。

  跪——是的。她的丈夫已跪在她面前,向她懺悔、贖罪。

  眼前的人雖然改變了容顏,此時此刻,夜愁竟也仿佛見到了神武願焰的臉。

  跪在她眼前的,真是她的丈夫?

  她的心好像被狗啃噬般地化成千片萬片,她失神池握緊手中的梳子,梳子的尖端深深嵌進手心,但她卻毫不自覺。

  她像跌入無底洞一樣,陷入摸不到邊的境地。

  他——摸不到她的身心。

  不曾抬起頭,他跪在她面前一動也不動,不知過了多久。“懺悔?贖罪?”她突然戲渡的高亢聲調讓他背脊發涼,他不由得抬頭,迎祝她清純的臉龐。

  他們四目相交。

  可惜,他望見她一抹深若黑潭的幽瞳,只剩陰冷和淒厲。“無邪”的她依然故我,然卻嗤之以鼻地重複:“懺悔?贖罪?”

  她突然殘暴又跋扈地道:“我的丈夫不忠於家庭在先,對妻子不義在後,他絕情絕義,如今憑什麼要求做妻子的原諒他所犯的錯及所造成的傷害呢?我雖然不是聖人,但是,我敢在上帝面前起誓:我對我的丈夫絕對忠心不變節,所以,我是最有資格不原諒他的人。”

  她咆哮:“今天,是誰置我於萬劫不復之地,是誰讓我成為罪大惡極的女人?是誰讓我成為喪心病狂、無惡不做的情婦?是誰讓我成為抬不起頭的壞女人?”

  每一句與每一字,像沾滿毒藥的刀子,聲聲刺向他。神武願焰幾乎承受不住。

  她潰然地仰天怒號:“當黑夜愁的丈夫死的那一天開始,她雖然還是擁有情欲,但是,她其實已跟惡魔無異,因為,她失了心,她痛恨所有美滿的家庭,恨死所有的男人……”她炯炯有神的眼珠發出要置人於死的光芒,她說:“做為一個情婦就是要毀了所有男人,才能一消心頭之恨。”

  絕望後的墮落放蕩——是他的背叛將她徹底改變了。

  猛不防地,她突然將手中的梳子甩在他面前,悻滓然道:“這就是我跟我的丈夫陰陽兩隔,永世毫無牽聯的‘證據’——”她面無表情池娓娓述說一個中國古老傳說的“分梳”,神武願焰的神情此時完全僵滯了。

  “你走吧!”她心力交瘁道。“我做情婦已罪不可赦!但是,先變心的男人,他的罪更會讓他到陰曹地府永世不得翻身。”

  她恨他——她真的很透他了。

  他無力地撿起地上的梳子,呼之欲出的只有心碎。“她不肯原諒他,永生永世……”

  有一瞬間,她童真的眼眸似充滿了對願焰的激情與愛戀——不過半晌,清純的臉龐又恢復無情。

  他猛地起身,以旋風之速撲向她,專制蠻橫地將最心愛的妻子抱得死緊。她嵌在他的雙臂中,無法掙脫。

  這就像是他們的命運,纏繞到最後,剪不斷、理還亂的愛與恨

  熟悉的寬闊胸膛以及溫暖懷抱,她的小臉習慣地埋進他赤裸的魁梧前胸。此刻他心臟坪坪跳動的聲音,她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她永遠忘不了,在曾經那樣甜蜜放逐的歲月裏,她常常將自己理進這強壯的懷裏,享受著無限的溫馨,而眼前這緊擁著她的男人,真是她曾熟悉的男人?

  她的內心波濤洶湧……

  他粗嘎的聲音,再次傳送她的耳際,他低低傾訴:“你憎恨你的丈夫,但是,他卻依戀你一生一世。”

  糾纏矛盾的衝突。他放開她,臉上出現前所未有的痛徹心扉。

  然後,緩緩地負傷轉身離開。他的手裏緊緊握住她丟下的梳子……頭也不回。



  每個人不是時時刻刻都那麼堅強的。“難道,曾經一步走錯所犯下的錯,直至絕望的盡頭,就再也無法挽回一切?”他悔恨交加。

  他最愛的妻子對他只有沖天的恨意?這一生一世再也無法得到妻子的心了嗎?

  站在鏡子面前,他緩緩取下獨眼罩,在黑暗中眯起雙眼,勉力以右眼適應那一點點虛虛實實的光線。失血過多的他面容蒼白,與一片黑更形成強烈對比,現在,他看起來僅剩邪氣和冷血。

  自毀了相貌堂堂的容貌,昔日的神采飛揚已不復見。他多嫌厭現在他這個醜樣子。

  專制、跋扈、野蠻駭人,是他目前的寫照,他不再是光明像陽光大海的男人。

  他只屬於黑暗。他厭惡這樣。

  他氣憤不已。傾倒而出的沮喪霎時吞噬了他。

  他望著梳子,自言自語:“這把梳子是夜愁要我倆陰陽兩隔的‘證物’,只要毀掉了,我一定能夠重新得到夜愁。

  他拿起流子,提著尖銳的一端,朝鏡子瘋狂地敲擊。

  小小的梳子顯然對玻璃起不了啥作用,他實在是太異想天開了。

  連一把梳子也“敢”跟他作對?他呆呆地傻笑?不!是冷笑——危險的笑容。

  他立即伸手將整面鏡子往後扳,尖銳的玻璃破裂聲一下回蕩在廣大的巨宅中,無聲無息的夜,似被擾得驚天動地。大片鏡子因周邊的木頭被緊緊地鑲住,玻璃碎片並未四射橫飛,但是,鏡子正中心,卻像蜘蛛網般張牙舞爪地破裂。

  他猶不滿意,似打定主意要讓鏡子化為烏有似的。

  他一次又一次將梳子嵌入破碎的鏡面中,就好像戮著堅固的冰而似的。玻璃的碎片飛濺而出,不久,他的手掌心鮮血淋漓……

  用力過度使他腰際上的傷口,也由紗布中滲出濃稠的鮮血。

  腥腥的血,一如死亡前的象徵。死亡?他經歷過一次的死亡。是什麼力量讓他存活下來呢?

  失去了夜愁,他最愛的妻子,他只想死。

  依戀與憎恨相互對應。“依戀。”他狂嘯。淚水自一瞎一明的眼眶中狂瀉而出,他繼續像是要自焚的動作,不斷拿著梳子戳刺鋪子,不斷呼喊“依戀”兩字。直到地上滿滿鮮血,體力不支的他,也倒在血泊中……

  鯨鯊梳子完好如初,他顫抖地握著,發出無奈的笑聲。

  “你錯了!我最愛的夜愁。’他無聲道。“不是你為你的丈夫生,也為你的丈夫死。是我——是你的丈夫為你生,也為你死。”

  他想對她傾訴:“如果沒有你,我也活不下去。告訴我,該怎麼辦?”他想當面告訴她。“我不能讓你再從我的手中溜走……”

  “上帝!救救我!求你給我懺悔贖罪的機會——”

  他陷入昏迷,唯一在腦海翻騰的是,他的依戀與妻子恩愛的點點滴滴……



  失去了梳子,她只得重複握著松蟲草。

  松蟲草啊!從她認識他的那一刻起,她其實早與松蟲草形形不離。



  松蟲草在在“提醒”她什麼呢?是憎恨嗎?

  她痛恨丈夫的背棄與死去,讓她成了寡婦。

  她憎恨她與他在一起的甜蜜過往,因為,那一切都是最惡毒殘酷的虛偽、謊言和嚴厲的背叛。



  過去的他選擇用生命結束無情的現實,現在的他——神鷹硰,則是陰森、死氣沉沉的男人。

  她不願意再見到他,也絕不會再雇用他做保鏢。她要“神鷹硰”這名字今後在她的生命中消失。

  她如此地深痛惡絕——對她的丈夫。

  她會付他一筆醫療費用,畢竟他奮不顧身拼命地保護她,依然讓她心懷感激。

  其實,假若不是看在他的“傷痕”掀起往事,她承認,神鷹硰已在她的心底激起從她丈夫死後前所未有的漣源。

  她再次不肯面對現實,她告訴自己:他與她的丈夫神武願焰是截然不同的,縱然,他們胸上有著一模一樣的疤痕……可惜的是,她心知肚明。

  恨,會讓神武願焰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從他死亡的那一天,她已把過去埋葬了。

  她以雙手親自掩埋了所有甜蜜的過往。“憎恨!”她呐喊。

  她恨,神鷹硰仿佛是黑夜的使者,帶著一把開啟過去的鑰匙,讓她陷入掙脫不了的魔力中,她無法遏止自己目光遙遠,只感到丈夫神武願焰的容顏像一張魔網,無法自拔的回憶如漣漪就此泛開。



第四章

  那一年,她只有十歲……

  “男人為什麼都不瞭解女人,女人的願望其實根簡單,只是需要他們給予一點點關愛……”

  這是神武願焰母親的筆跡。以後完全是空白的。

  是母親的“絕筆書”吧!神武願焰會上發黃、塵封已久的日記。

  由破舊的窗簾望出去,首先映人他眼簾的是,松蟲草在黑夜的星空下隨風搖擺,恍似要揮別所有哀愁,而松蟲草——正是他母親最喜歡的花。

  窗下擺著一張老舊的床,木制的床腳早被白蟻蛀蝕得搖搖欲墜,木板不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此刻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睡在清爽的白被單上,溫暖的白棉絮,似乎讓她睡得很安詳。

  神武願焰突然覺得莫名其妙,自己的床上何時多了個小女孩?他陷入了沉思。

  “寺剛”是日本一個相當龐大的望族。

  家族中的寺剛忍野,擁有日本石油國王的美譽,他在國內的名聲與地位,與臺灣王永慶“經營之神”的名號足以媲美。

  也許就是因為如此,相對地,寺剛忍野似擁有一輩子花不完的錢,數不清的女人。

  這小女孩的母親,也正是寺剛忍野眾多的妾之一。雖說已到了年邁的年紀,寺剛忍野還是維持單身的身分,他有過無數的女人,以及不少需要認祖歸宗的孩子;不過,他從來不肯認帳。

  所以,黑夜愁就是這樣出生的。母親養育她到十歲,直到寺剛忍野又另結新歡——幽子。

  幽子一出現,黑家的女人——被遺棄的詛咒終於應驗了。黑夜愁的母親,或許也無法掙脫黑家女人做情婦的“宿命”,她選擇主動離開,更狠心地連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不要了。

  新婦幽子顯然容不下黑夜愁。即使這般的稚齡,也不知道哪里惹幽子討厭,反正,夜愁的噩運開始了。

  一開始,她被幽子趕出寺剛家。而石川家康,這位一生服侍寺剛家的老僕,也是曾服侍夜愁母親多年的僕人,用他的手握緊著被拋棄的夜愁。

  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換過多少車,夜愁睡著了!他的雙手還是抱著夜愁,全心安撫她。直到——他們來到櫻島,一個樸素的小漁村。三更半夜,他按下了朋友之子家的電鈴——也就是神武願焰。

  如今,神武願焰已是堂堂七尺的年輕人了。

  他從石川家康手中接過夜愁。這一舉止,驚醒了夜愁。

  這就是神武願焰與黑夜愁認識的開始。

  黑夜愁的眼睛像死人般地盯著神武願焰。或許,她沒有地方可去了。她認命地跟著神武願焰走進老舊、滿目瘡瘦的四十年老木屋。

  為什麼一定要收留她呢?神武願焰捫心自問。是為了報償石川家康的恩情吧!當初,如果不是石川家康可憐他,給他生活費,他很可能在父母當年自殘後,便已餓死在街頭。

  此外,或者也因為她是寺剛家的後裔吧!想來是多麼高高在上的身分,令人覺得她特殊?抑或是她那桀驁不馴的表情,讓他震撼?

  母親的話這時又親繞在耳:願焰,我希望你永遠做個好男人,不要像你爸一樣,你要負責,對女人好,疼女人……

  是的!他是有責任感的男人,也願意做個“好男人”,來照顧這位已經無家可歸的小女孩。



  夜愁醒來,望了一眼完全陌生的床。

  她一陣眼花,逐漸記起了一切。

  石川對她說:“夜愁,神武願焰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放心地把你交給他。

  走投無路、年紀又小的她,頭昏欲裂,渾渾噩噩之際,一下就睡在眼前這陌生的男人床上。

  天知道,她有多久沒有好好入眠了。

  斑駁的天花板及剝落的牆壁,以及看來頗有年代的木制桌椅,還有老舊用炭澆的廚房,狹小的浴室中尚沿用著占老的木制浴桶……看起來真是絕對的寒愴。這是窮人的家庭。

  不過,小小的房子卻也井井有條,明亮且清爽。當陽光灑進屋內時,總泛著無限溫暖的氣息,這與她在寺剛豪邸的冷酷感覺有天壤之別。

  除此之外,還有——她不曾聽過的巨大浪濤聲,宛若海浪席捲大地的震撼聲。

  海?由窗外望去,遠方硫磺島的火山口泛著嫋嫋白煙,就像一條中國的巨龍,好像隨時會發怒噴出紅漿火焰要將世界吞噬。放眼,晴空萬里,蔚藍海岸,凡與天連成一地的黃沙……夜愁的眼睛發亮了,不由得邁開了原本蹣跚的步伐,往外奔了出去。在鵝卵石的路上,無意中,卻也見到了許多五顏六色的小花兒,綻放在石縫中。

  在烈陽照射下,首先映照出的是他古銅色的肌膚,好亮、好耀眼啊!他顯然剛遊完泳。她莫名其妙感到一陣臉紅——這是昨夜收留她的那個人。

  聽到了腳步聲,他本能地回首,給她一抹粲笑。“早安!”神武願焰在陽光下散發出像火球的光芒,讓人無法漠視。

  他真是美男子,夜愁心想。

  高挑、壯碩、濃眉大眼,高聳的額頭,有著貴族般的鷹勾鼻,眉宇間掩不住胸懷大志的氣魄,雄赳赳、氣昂昂的架式,完全像是豪門貴族,讓人不由得對他望而卻步。

  “我今早釣了一條鮭魚!你一定餓了!要不要一塊兒來吃?”神武願焰主動地坐在大岩石上,一旁的兩、三個小石頭中,有個似乎很常用的烤魚架,顯然他常烤魚。

  夜愁直直地瞪著他,不發一語。漸漸的,烤鮭魚的香味四溢,她再也無法武裝自己了。

  “想吃就來吧!”神武願焰自在地道。

  夜愁滿懷戒心地走向他。他遞給她一塊魚肉,她連說聲謝謝都沒有。

  “你都只吃魚嗎?”她答非所問。“現在是早上呢!”她嘲諷著。“我以前早上都是喝牛奶,或吃乳酪、雞蛋——”

  她在諷刺他?神武願焰夜高濃眉,有趣地“提醒”道:“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分’?”他摸摸額前一綹濃密的捲髮,無所倘道:“你才幾歲啊?怎麼講話都帶著刺,非殺人不可嗎?”他噓笑了。“如果真的夠本事,你就不會淪落到這個鳥不生蛋的小漁村,跟我這個貧窮的漁人在一起了。”

  本事?她的眼神已經噴出火焰了,然後卻完全不當一回事道:“我十歲了。不過,我卻犯過罪。”她趾高氣昂。“我每次都假裝拿小菜刀、水果刀、剪刀,在我父親新的寵妾面前,搖啊搖,動啊動的!”她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我故意嚇她,讓她整天神經兮兮,魂不守舍,誰知,竟在那一天,事情真的發生了……”

  他這才發現,這只是她的武裝——一副總是毫不在乎的模樣,其實她的心中也許有很多煩惱呢?

  在浪潮下的石縫間,只要有水、陽光、空氣,就會有植物的生存,一如松蟲草茂密地生長著。此刻,她的手上就正好緊緊握住一簇松蟲草,幸好,松蟲草有著天鵝絨般的柔軟花瓣,才沒有傷或她細白柔嫩的小手。

  他目光一閃,覆地伸出手,拉起她的小手,緊緊握住。

  好像是觸電的感覺,她整個人恍似被螫了。

  他的目光炯然有神,閃閃發光,對她說著話,每一個字,都許她心跳如擂鼓。“你手裏握的花,就叫松蟲草。是我母親最喜歡的花。”他的笑容讓她心折。“你知道松蟲草的花語是什麼嗎?”他自言自語。“它的花語是——悲傷的寡婦。”

  悲傷的寡婦?

  夜愁的心感到顫抖。她覺得他的目光就像一隻瀕臨死亡的動物般可憐,無法主宰自己生存的權力?但他平靜地敍述:“我母親總是說,她是寡婦。但其實她根本不是,她有丈夫,我也有父親,只不過,她的丈夫從來沒有盡過做父親與丈夫的責任,從來不把我和我母親當成人,只是不斷淩虐我們,所以,我母親把所有的痛恨,都寄情松蟲草…直到,石破天驚的那一天,她殺了我父親,然後自殺……”

  啊!花色豐富,花形逸致,無時無刻不散發出美麗的蜃香味松蟲草,竟是代表一個悲傷的寡婦…

  “哼!”這一刻,他竟鄙視她了。“你是富有的寺剛家後代又如何?我是貧窮的小老百姓又如何?”他輕輕地撇嘴笑著。“我們的命是一樣的。”

  夜愁的臉變了。出其不意地,他鬆手放開了她,令人措手不及地躍入湛藍的海水中,燦爛飛揚的笑聲洋溢空氣中,恍似他帶給大海生命的活力,像一尾活躍的海魚,在海面上翻滾暢遊,連大地都被他鼓動了。

  不久,他浮出海面,對著空曠的天地呐喊著:“我雖是看海的漁人,但是,我不貧窮,真正的貧窮是失去光芒、希望,沒有夢想的人——”

  以迅雷不及洗耳的速度,他在海中忽地跳躍起來,一把將夜愁拉入海中,她全身濕漉漉,一臉錯愕。神武願焰扶住她,讓她不放下沉,然後不斷放聲大笑。“你有什麼感覺呢?”

  海水輕撫過她的肌膚,帶來無限的涼爽和鬆弛,這比任何安撫都來得有效,白浪滔滔,無牽掛地縱海一躍,這對她太刺激了。淌佯在陽光的洗禮下,雖有絲絲寒意,卻也忘了何請寒冷。

  “你知道嗎?”仙附在她耳際低語。“貧窮的人,一旦被陽光照耀,會覺得自己很滿足。”

  她盯著他。被寺剛家族遺棄又如何?從這位“看海的男人”身上,她想,她一定會活得很好。

  刹那,她豁達地笑了。

  她會喜歡這裏,喜歡櫻島,喜歡這片海……



  日子清淡,幾與從前奢華的生活有遇然之別,但夜愁不戀棧過去,活得很安然自在。

  幽子貪狠、尖酸刻薄的眼光,似乎已逐漸遠離。至於她的母親呢?夜愁從來不恨她,她只希望自己的母親找到幸福。

  小小年紀的她,究竟知不知道黑家駭人的“詛咒”呢?畢竟,黑家的女人不長命,又如何在有限的生命中,抓住一刹那的幸福呢?

  她逐漸習慣櫻島的生活,也更習慣與神武願焰朝夕相處的生活模式。

  他二十歲,而她,只有十歲。

  他把她當做妹妹般地疼愛,她當他哥哥般地尊敬。夜愁上學,願焰出海捕魚工作,日子照常地過著,他賺錢養家,她則做家事回饋,做飯、洗衣、整理……當他們獨處時,一切更是沉靜,兩人總是默默無語,就像無語的大地般,他們之間或許早已無聲勝有聲。

  一天又過一天,村裏認識他們的人們都說:她是神武願焰將來的妻子。畢竟,她像一個妻子般地侍奉他,而他也像一位丈夫般他照顧她。

  每當神武願焰被村人問及時,他總是笑而不答。

  而她呢?還是擺一副瞼色給大家看。

  神武願焰其實是不常在家的。尤其在捕魚旺季來臨時,幾乎一、兩個月不會回到櫻島。他出海捕魚,遠到鄂霍地次海、北海,近到南海、太平洋……這時,夜愁就一個人在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時光飛逝,她長大了,開始懂得她朝思暮盼究竟在等何人回來。

  當他出海捕魚時,她會每天在月曆上畫叉,直到他出現時她才會展露出笑靨——



  夜愁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別好。早上起來時,她情不自禁地哼起小曲,對著鏡子,梳洗起來。

  鏡子中的她,今年已經十五歲了。

  正值豆寇妙齡少女的年齡啊!

  她有著大美人的雛形。動人的清純臉龐,鵝蛋臉,勾魂的大鳳眼,核桃小唇,小而高聳的鼻尖,一頭垂至肩際的烏溜秀髮,活脫脫是古典美人一個。

  她長高了許多,與願焰至今才差一個半頭,經過歲月洗禮她婀娜多姿,豐腴得像個小女人。

  而今天,她更顯得光采迷人,神采飛揚。

  算算日子,已過了大半年,這也是願焰離家捕魚最遠的一次,而就在今夜淩晨,漁船將要靠岸。

  她興奮莫名。放了學,她趕緊把家裏整理了一番,跑去岩徑間拔了幾株松蟲草,放在裝飾的盆栽前,並做了幾道可口的小菜。待一切準備妥當,她開始對著牆上的老時鐘發呆,耳朵敏銳地聽著時而遠、時而近的撞擊前的浪濤聲。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明白一旦十二點的鐘聲敲起,就要趕到碼頭,去迎接願焰的歸來——

  櫻島的黑夜原應該是祥和的,只是此時卻顯得波濤洶湧,刹那間風雨大作,海嘯狂卷一切……

  一陣出其不意的巨大聲響起,震醒了睡夢中的她,她嚇得從桌面撐起手肘,可怕的念頭強烈地衝擊她。

  “天啊!是暴風雨?”她的胃好像被強烈地撞擊。

  不知不覺間,多變的天氣竟讓櫻島陷入狂風暴雨中,也會為櫻島帶來了災難。

  靠天吃飯的漁夫——天!天主宰著他們的生與死。

  願焰?夜愁的心中只有他。似乎,她生命中的一切不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

  無視外面的雷雨交加,夜愁義無反顧地穿上雨衣,打開門,不顧一切地沖向碼頭。

  懾人魂魄的狂風和置人死地的暴雨毫不留情地撲向她,似乎隨時會把她席捲到半空中,她命在旦夕,但卻毫不在意。

  好不容易,她終於看到碼頭了,但卻被吹得七零八落。

  燈塔?是指引行船人的方向。如今,燈塔的燈呢?它竟不再發亮?

  她心想,必須爬上燈塔,必須——讓燈再發亮,才能照耀遠方,讓船找到回家的方向。如果船迷失了?她的心一沉,不敢再想像……

  “你瘋了!”冷不防,田中大嬸冒雨沖出來對著她尖叫。“你不可能爬上去的,只要爬到半途,你就會被風吹到海底,太危險了!快下來!夜愁!”她扯住夜愁的背脊,但老人家的聲音卻消失在風雨中。

  “不——”夜愁已沙啞的嗓子不斷尖叫,在暴風雨中,分不清她那儒濕的臉是淚還是雨?“願焰,願焰……如果,燈塔的燈不亮他們的生命會有…”她再也說不下去。

  田中大嬸目光一凜,把夜愁緊緊地抱在懷中,是的,她能夠體會做行船人妻子的心中愁苦,她露出釋然的笑容。“孩子,”她豁達地對夜愁說。“你一定是愛上了願焰,是不?”

  愛?夜愁整個人發光。

  她怎麼從來沒有想過……淚水籟籟地白臉頰滑下。為什麼直到生死一瞬間的現在,自己才發覺?

  “田中大嬸以過來人的經驗道:“孩子!別替做漁夫的擔心!其實,他們比世界上任何男人的生命力都還來得堅強,且更具有超人的韌性。因為,他們的土地就是海。他們愛海!也比任何人都還能在海上生存。海就是他們的護身符,海神會保護他們的。”她摸摸夜愁的頭髮。“放心吧!他們會平安歸來的。

  她哭得唏哩嘩啦。“為什麼……你如此的有自信……”她充滿迷惘。“是什麼力量……支撐你呢?”

  她不懂。

  “我們都愛海、愛丈夫。愛家、愛櫻島,就是這些信念——”田中大嬸喃喃訴說著。

  信念!就像松蟲草的花語一樣。這群漁村的漁婦們,毫不在平會成為“悲傷的寡婦”。儘管,這樣的噩運隨時很可能無情地降臨在她們身上。

  “回家吧!”大嬸又在勸她了。“你留在這裏,毫無用處的!”她安慰夜愁。“我相信願焰也捨不得你這樣為他受傷!”

  受傷?夜愁難過地搖頭想:他會來得及瞭解我的心嗎?她目光堅定道:“不!我不走,我絕對不走,找要等他回來,我一定要等到他——”

  “夜愁——”是的。她的堅持以及執著,一定會保佑願焰的,田中大嬸感歎不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她隨時要被風雨撲倒。霎時,浪濤飛揚,海浪似要席捲她,接著又好過一陣無情的龍卷民,倏地——奇跡似地,燈光竟然乍亮了。

  是燈塔的燈。強烈的颶風,莫名其妙地竟然讓燈塔的燈亮了,照耀整個海面。

  “燈亮了!”夜愁狂亂地抱著大嬸興奮地尖叫。她倆在海風中顫抖,全身濕漉漉的,但是,兩人的心卻是沸騰的。“燈亮了!燈亮了!”

  不知過了多久,在狂嘯的巨浪中,果然因燈塔的照耀,讓海面有了動靜。一個巨大船形的影子出現一了。

  “是他們!”夜愁淚流滿面。“他們回……他們平安了!”她激動得支支吾吾,淚水再也無法停止。

  船隻與海水搏鬥許久,終於慢慢地靠近碼頭,夜愁終於見到了他。



  願焰震驚見到她了嗎?一定是的。她想。因為,她發覺願焰站在船尾上,一動也不動,而臉上似乎是凍結了。

  他緩緩地跳下船,夜愁一下撲向了他,她激動地抱住他。“願焰…”

  ‘你瘋了!”隨即伴來一陣臭駡。“這是暴風雨啊!為什麼不待在家裏,跑出來做什麼?你想尋死嗎?想要被大海淹死嗎?”他用力抓住她瘦弱的肩膀,發瘋似地咆哮。

  可惜,她說不出任何話,也無法解釋,因為,她昏倒了。



  當她醒來時,映入眼簾的,就是堅實、皮膚黝黑得發亮的他,也是英俊挺拔的地。

  他的眼睛仿佛陽光下的海水,耀眼得令她無法逼視。

  半年不見,又想起自己昏倒前瘋狂的一幕幕行為,她突然覺得羞愧,臊紅了臉。只見他用不同於以往的嚴肅與柔情,先開口了。“你不用說什麼,田中大嬸已把一切原委都告訴我了!”他幽幽地歎息。

  “你的勇氣及信念,一定感動了海神,才讓大家活了下來,你救了大家,全村的漁人都很感謝你呢。”他松了一口氣道:“幸好,你平安無恙,不然——”他會遺憾一輩子的,猛地詫異自己竟有這種想法?心一緊,趕緊轉移話題,咄咄逼人地問:“為什麼這麼擔心我?”

  “我……”她該怎麼說呢?她無言,淚水有如長江洩洪,一發不可收拾。“沒有了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拼命哭起來,直到願焰把她攬在懷中。‘你別哭了,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但是,但是……”想到經歷生離死別的苦,她頓時恐懼得說不出話。

  “噓!”他輕撫她的面頰。“別害怕!”拉著她下床,一臉璨笑。“走!我們去看海!

  為什麼一談到海,他的臉就像天空般的發光呢?夜愁怔怔望著他。

  暴風雨已過去了。風平浪靜的海啊!炙熱的陽光照耀著海面,蔚藍的海發光如藍寶石,也像貓眼石;遠方的雁、海鷗正自在地飛翔,昨夜惡魔般的攫人行為,似乎已不復見。

  海——其實也是人間仙境吧!

  “你有沒有忘記煩惱和恐慌呢?”他握住她的手,露出英俊坦視人的笑容。“我喜歡看海!只要凝視著她,就覺得世間的一切,根本是過往雲煙,我不會在乎任何事,包括生與死!我甚至立過警言:生在漁村,死也要死在大海裏。

  大海的魅力啊!無遠弗屆!

  夜愁晶瑩剔透的美瞳與大海一樣清澈,映照出願焰對大海的自在與執著的臉龐。她忽地撲倒在他懷中,在他碩壯的肩膀上,提起勇氣斷斷續續地道:“等我長大……我長大了,我嫁給你……做你的妻子……”

  等她長大了,她要做他的妻子!他的服瞳綻放出奇異的光采。

  有一瞬間,他的心是狂喜的,也詫異自己的那份快樂,不過.他隨即義正辭嚴道:“別傻了!我是行船人,每天與海搏鬥,萬一,有一天,我……”他們目光相遇,他直言不諱道:“你想和松蟲草的命運一樣嗎?”

  沒想到,他在她臉上只看到了不悔的執著,“我不怕!我也不會後悔。”

  “夜愁——”他的表情充滿捨不得和心疼,“別傻了!你的年紀還小.....而我只是一個貧窮的漁夫!”

  “不准笑我傻!”她駁斥。“你是怕我變心,是不是?”她抬起頭,臉上寫著極度倔強和不服輸,她咬著唇道:“你的母親還不是嫁給漁人,但是,她有變心嗎?是男人才會變心,會變得不愛妻子、不愛孩子、不愛自己的家。”她沒有忽略他痛苦的面容,她高亢地呐喊:“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變心!

  “夜愁——”她說得有錯嗎?是他的父親先背叛了他的母親。

  “給我機會證明嘛!”她清純的臉上透露天真無邪,閃爍著無數對他的愛。;

  她的癡、她的傻、她的真,撼動他內心最深處的感傷和纖弱的神經。

  他深情款款地面對她,握住她的雙手,低頭親吻她的手,然後,觸啄她紅豔欲滴的小唇。

  他們緊緊相擁。謝謝天!謝謝大海!

  昨人的一場豪風颶雨,讓他們認識了何謂愛與珍惜。



  她說,要他等她長大!他說:我就等你長大!他們益加親密地生活在一起。

  以後的夜晚,她總是爬進他的被窩裏。理由很簡單:她愛他,沒有他,睡不著覺。

  他只得輕輕擁著她,輕拍她的背脊。面容則出現難得的柔軟,少了剛硬的線條。她喜歡把頭埋進他的胸膛,享受那獨有的松蟲草在他身上散發出的麝香味道。如果,他流汗了,她更是會將粉頰貼在他儒濕的胸膛,她愛死他身上獨有的體味和海水鹹鹹的味道。

  有一次,出乎意外的,她好玩地伸出舌頭舔他的汗水。

  “做什麼?”他佯裝怒氣逼人,可惜,在她聽來,卻是嬉笑怒駡,他警告:“不得胡來!我說過,要等你長大的。”

  “我沒有胡來啊!”她噘著朱唇,無辜地瞧了他一眼,“我只是不小心…”

  天真的清純臉龐,總讓他發出會心一笑,他又低頭捨不得地吻她,捧住她的紅嫩面頰,真心地說:“真希望你快點長大……”

  “我會的。”她抬頭挺胸道。“我只剩七百多天,就十八歲了,”她眼中閃著無可言喻的夢幻與希望。

  十八歲?是的。想必,她會是全世界最關麗最快樂的十八歲新娘。

  她伸手輕觸他胸膛上一道明顯的深刻刀疤,他解釋者:“這是小時候玩水不小心遇見鯨魚,和鯨魚搏鬥的痕跡,當時,差點兒喪命…”他緊張地抓住她的小手,神情專注地問著:“這是抹個去的傷痕,你會不會覺得醜啊?”

  “醜!”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笑聲回蕩在充滿愛的小屋。”不會!’然後一臉正經地看著他,兩人目光相遇。“我會當它是‘專利’的標誌,這表示我不會認錯我的男人。”她把小臉深埋他胸前,輕吻傷痕。“我會知道,這疤痕來自我的丈夫。”

  她深情的告白,讓他感動莫名地輕觸她美麗像星空的烏黑秀髮道:“我愛你,夜愁!

  等待,再等待……等待是美麗的。煎熬也是歡愉的。

  她要成為最美麗的新娘子,他會看到最美麗的妻子。

  只是,備受“詛咒”的黑家女人:會有做妻子的命嗎?

  她們不都是一生註定做情婦……



第五章

  “我絕對不放過夜愁。”幽子無時無刻不這麼說著。

  她憎恨夜愁已到欲置之於死的地步。就像小時候大家耳熟能詳的童話故事“白雪公主”一樣。

  如果夜愁是白雪公主的化身,那幽子或許就是名副其實的邪惡壞後母了。而故事中的小矮人是誰呢?始終守護著白雪公主的人在現實中當然就是石川家康了。

  石川多年來一直保守著夜愁在何處的秘密。這老奴才實在是惹幽子不悅,尤其是他絕對的“守口如瓶”。畢竟,這僕人的心還是掛念黑家的母女。多年來仗著他畢竟是寺剛家忠心耿耿的僕人,幽子也不敢奈他何。

  時光匆匆,年復一年,就在今天,幽子發現了——夜愁跟老僕人石川通的信,而信上的住址,當然就是找到夜愁的證據了。

  她悄悄地離開家,來到幾乎是蠻荒的小漁村櫻島。

  她得意洋洋。尤其一看是這貧窮的小漁村;她幡然大悟,這鐵定是夜愁現在的生活寫照——潦倒、困頓、淒慘、貧窮。

  她想咧嘴大笑。但,刹那,她的目光卻無法自抑、仿佛像被磁鐵吸住般地望向大海。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男人。

  粗記、豪氣、剽悍,恍似大地的一切都被他征服了,在大海中,他顯得不可一世。



  他一古腦兒地爬上岸。全身赤裸的地,沐浴在陽光下,金光閃閃像是太陽神的化身。

  她著迷了。整個靈魂完全被吸引住而無法自拔。這樣的男人萬萬沒想到,她的心燃燒了。

  突然,如精靈般的甜蜜叫聲,朝著這男人叫嚷:“願焰——”三步跨做一步,就像是快樂、無憂無慮的鳥兒般,她躍向他,他一個箭步地把她抱起,在原地繞轉,他們的世界在飛舞著。

  “我的美人魚——”願焰喚她為美人魚。她的笑聲不停,直到快笑岔了氣,向他求饒,他才放下。然後,抱著她坐在岩石上,一起欣賞夕陽,聊著天。

  幽子愕然躲在岩石角落裏,偷偷地注視這一切。

  他們的世界仿佛只有池們兩個人,充滿著快樂。他說:“如果我將來有了錢,我一定買艘輪船,帶你環遊世界。”他許下願望。

  “有沒有去玩才不重要,我只要有你就好了。”她粲笑。“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天堂。”

  “你的嘴巴很甜幄!”他逗她。“美人魚,閉上眼睛。”她聽話的照做,感覺到有一樣東西放在她手心上。“送給你——”他陶醉道。“你烏溜溜如瀑布似的秀髮,需要一把像水晶的梳子,才能配得上。”

  她緩緩睜開眼睛,倏地,瞪大如銅鈴。

  這是一把透明發亮的梳子。“哇——”她尖叫。

  “這是用鯨鯊的骨頭雕刻的。”他向她說明並解釋。“這次出海捕魚,意外地抓到一條會攻擊人的鯨鯊,原本想把它放生,奈何,它卻因受傷而死亡,它的骨頭很稀有、很珍貴。這些日子在海上很想念你,所以,就利用空閒的時間,用鯨鯊的骨頭刻了把梳子,來表達對你的思念!

  “你親手做的?”她幾乎不可置信,連忙抓住他的手,噘起嘴巴激動不已。“這就是你表達想我的方式?”

  他的手捧住她的面頰,濃情蜜意道:“是的,在海上,我無時無刻不想著你,這是送給你的定情物,表示不准否定我的愛!

  她狂喜地抓住他的手,促狹椰輸道:“那我要好好回饋你的辛苦,讓我用最甜的雙唇犒賞你的雙手——”語畢,她的櫻桃小唇就埋在他捧起的雙手裏。接著,她伸出舌頭潤潤唇,親吻他的胸膛,最後,她的唇定在他的厚唇。遠方的陽光經由海洋反射,將小倆口照得金光燦爛。

  這真是很美的畫面。

  尤其,是他們的四周包圍著無數的愛。真美!

  幽子有著天崩地裂的震撼。“是——夜愁。”這一刻,她見到了多年不見的夜愁。

  夜愁本來就很美。從以前見到小時候的她,幽子就知道夜愁將來絕對會是數一數二的大美人胚子。雖然,她是多麼的不願承認,其實,她嫉妒夜愁的美。

  她更討厭夜愁臉上的表情,以往,在夜愁的臉上,只會讓人見到她那總是對世人表現的輕蔑。不屑。幽子覺得,她與夜愁早在前世結下惡緣,每一回,光著夜愁那不知天高地厚對她的鄙視,她就想毀了那張臉。

  如今……這樣的臉竟消失了。只剩下愛?幸福?美好?

  幽子明白,在她的人生字典中,只有一句座右銘:女人,就是要找有錢的男人做依靠——

  她想,會跟寺剛忍野那糟老頭在一起,無非是為了錢?

  為什麼?同樣身為女人,在她自己的臉上卻見不到快樂和幸福?和現在的夜愁相比,為什麼她總是屈居下風?

  雖然對叫“願焰”的男人燃起了炙熱的心;但是,對夜愁卻只有沖天的恨!

  目睹這一對兩小無豬的情侶,在海灘上“克難”地烤起魚來,親密相擁。一雙筷子、一個碗,如此自在知足,他餵她吃,接著換她餵他,半晌,酒足飯飽,夕陽西下,兩人手牽著手,在浪滔裏打水花,玩夠了,又相偕躺在沙地上互擁休息。

  幽子的目光燃著熊熊火焰。蛇蠍心腸的女人,此時心中升起怎樣的陰謀呢?



  她要靠他——擊敗夜愁。絕不讓夜愁有好日子過,而願焰就是這枚棋子。



  一大清早,煙雨濛濛籠罩著櫻島,靠海的漁村,總是很容易泛著小雨。這時毫無人煙,幽子一人孤獨地站在小徑上,一臉焦急。而她身旁的BMW跑車,也不時發出引擎不穩定的咆哮聲。

  在這霧濛濛的時刻,相信只有狂愛海的男人,才會一大早回到海的懷抱,與海相擁。

  願焰多年的習慣從不曾改變。每天早上都會晨泳,就算是暗時多雲偶陣雨,只要不是暴風雨,就是他一天的開始。他堅持遊完泳後,才回去與夜愁共用早餐。

  意外的,今天他遠遠地見到一位打扮入時、雍容華貴,似來自外地的中年婦人。這裏的人,不會有像她這般奢華的打扮,他暗忖。

  她不顧一切地對他揮著手。“先生——”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迎面而來。

  細細地端詳她,願焰心中莫名一緊——她真像是他的母親。神情相似,總是可憐兮兮,不知所措,無助地望著男人。

  不可思議,幽子——勾起了他對母親的懷念和惆悵。

  “我的車子……’她的模樣令人想伸出援手。“先生,我到這裏觀光,誰知道,運氣不好,車子半夜出了問題,又迷路了。”她的聲音哽咽恐懼。“三更半夜,一個人都沒有……”

  她一定很害怕!就如同當時的母親一樣,受盡父親淩虐,卻不知如何是好,只有獨自處在極度的恐慌中。

  “我來幫你!”他義不容辭地說。馬上熱心地替她檢查起車子,這才發覺車子沒什麼大問題,只是水箱沒水而已,加了水,一切又可活動自如了。

  “我真笨!”幽幹責怪自己。“一點修車常識都沒有。

  “別這麼說!”靦腆的願焰拼命地安慰她。“你是個女人,當然對機械設概念嘛!

  “是嗎?”她極力露出害羞的面容。“我同時也是個大路癡呢!我很怕迷路,會找不到我要到達的地方。”她厲害的笑裏藏刀:將眼中的陰沉變成足以迷惑神武願焰的哀求眼神,“如果你不嫌棄,可願意載我到目的地——”

  一個宛若母親面貌的女人在懇求他……他於心不忍。“我願意。反正,時間還早嘛!’他胡亂搪塞,似乎忘記了夜愁還在家等待他。

  “太好了!”幽子興奮地叫囂。“你來開車吧!”她推著願焰坐上駕駛座。“我現在不敢再開車了!萬一又拋錨怎麼辦?何況這種跑車一定只配有格調、數一數二的男人!而你,男人中的男人,再適合不過了!

  是這樣嗎?長年在海上駕漁船的他,雖見識過這種世界級跑車,但能開這種好車,只怕是三生有幸了!

  年輕人的狂熱、刺激顯現在臉上,他加速、再加速,不斷試探疾馳的快感,然後發出滿足的笑聲。而幽子,居然忘我地看著他,掀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漣漪。

  終於,到達一間很漂亮的豪郵。櫻島上的居民寥寥無幾,能住在這裏的,想當然爾是少數的有錢人。

  願焰的臉上寫滿了羡慕,但卻不眷戀。“到了!”他很紳士地道。“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讓我開這麼棒的跑車!”熄掉引擎,他交還汽車鑰匙。“我走了,再見——”

  “等一下。”幽子衝動地抓住他的手臂。兩人都嚇了一跳,她竟然失去了方寸,這還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對男人捨不得。他旋即轉過身,他們的臉近在颶尺。“我……”幽子口吃得害羞鬆開手,居然怯怯說出心底隱藏已久的真心話:“我很孤單……只有一個人…我沒別的意思,只……只是需要有人陪我……”

  母親的容顏在願煙眼底中姐終揮也揮不去。她——多像貴婦人啊!為何卻是單身呢?他不解,但終於鼓起勇氣問:“需要我陪你嗎?

  “你願意嗎?”她投去眼角的淚水。

  如果是今天……他想了想,只有今天而已,應該沒問題。“好,我答應你。”

  “真的嗎?”幽子表現得像孩子一樣的興奮,令她震驚的,還是由內心發出的真正喜悅。

  “我來做嚮導吧!”願焰毛遂自薦。“既然你初來乍到,我就帶你去看櫻島最迷人的地方,相信你定會愛上這個恍似世外桃源的島嶼。”他自情滿滿道。

  一點也沒錯。幽子不僅迷上櫻島,也徹底迷上了這位叫神武願焰的男人。



  當他回家時,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是夜愁,她趴在桌上睡著了,而桌上還擺著納豆、魚幹等小萊,碗筷更是連動也沒動。

  她等他,等到連晚飯也沒吃。他憐惜地蹲下身子,輕輕抱起,驚醒了她,她探探惺松的眼睛,露出笑靨,還不及說些什麼,他已先開口道歉:“對不起,讓你一直等我,又沒吃飯。”他習慣地把她的小臉壓進他的胸膛。

  她總是用雙手環往他的背脊,深深吸吮他的體香。“無所謂,我只是以為你發生了什麼事,平安回來就好。”她話中的意思相當清楚:她怕他葬身大海……

  “我們家連個電話都沒有。所以,無法聯絡你,跟你報平安,害你白白操心了。其實,今天在路上發生了一些事,才來不及回來。”他避重就輕,輕觸她小鼻尖。“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的。然後,你一定要成為我的妻子。”

  夜愁笑得合不攏嘴,興高采烈地用手指著床上。“你看——”床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件紅色亮麗的傳統和眼的布料。“這是田中大嬸幫我裁的幄!她很辛苦呢,特別托人從京都買回來的說這件要給我做新娘禮服。我今天已開始縫製,不然時間一定來不及。”雖然,離她十八歲還有一年的時間。顯然,她已迫不及待了。

  窮困的他們,連新娘禮服也只得靠夜愁自己的雙手完成。願焰的目光凜然,感到辛酸。“夜愁——你不該吃這種苦的。”他攬住她,自顧自道:“我不要你穿傳統的和服,我知道現在日本東京的女孩,都是穿西方的白紗禮服。”他的下顎抵著她長長的秀髮。“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買一件白紗禮服給我的新娘子。”

  “但是——”她撇頭想了想,有些不舍。“這樣會很貴的!”

  “不用擔心。”他信心十足道。“我會有法子的。”

  “我相信你。”夜愁清純的眼腦散發出對他如天神般的信任,她倒在他懷中。

  夜晚,願焰擁著夜愁,這小女孩早已睡得不醒人事,而他呢!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萬萬沒想到,今天才陸那叫幽子的貴婦人一天,她竟賞給他近半年的捕魚工資。她一定很富有,但——也一定寂寞極了。

  有錢真好。今天,他這一生首度嘗到有錢的滋味。開好車、喝好酒,不必賣命工作,莫名其妙就得到了一大筆錢。

  如果,他有錢了,夜愁再也不用待在這簡陋的屋裏,永遠吃生魚、納豆、白板……

  事實上,他不知道,無形中,他已經嫌棄起最愛的家園、最愛的大海、櫻島,似及願意一起吃苦受罪、愛他的夜愁。



  第二天,他還是告訴夜愁,要外出工作。貧困潦倒的生活,讓他們只要有工作,夜愁總是會義無反顧地答應他。而她,對願焰極度信任,像個放心的妻子信任丈夫,從不懷疑丈夫閃爍不定的言辭。

  一天又一天,不用多久——

  男人,真的是禁不起誘惑嗎?

  幽子帶著他進入住的地方。不愧是名家的豪邸,寬敞、豪華、舒適,昂貴的檜木進口傢俱觸手可及,面海的玻璃竟是用水晶製成,無數的金飾器皿充斥室內…她是有錢人家的少奶奶。這裏的一切及她的身分——不輸給西方中古世紀的貴族公主。

  “這裏還是普通的呢!”幽子不以為然的語氣很明顯。“我在東京、大阪、銀座、九州、北海道……都有數不清的房子,甚至,裝潢都比這兒昂貴上好幾百倍。”她端視他,語氣突然憂傷,譏消道:“不過,跟你在一起後,我終於發現,這些對我都是虛偽的,我…我是何等悲哀的女人!”語畢,競悲痛地哭了起來。

  “為什麼這麼說呢?”願焰不懂了。“如果我像你一樣富有,這一生就夫複何求了!”他輕拍她的背脊,給予安慰。“知足些吧!”

  她一轉身,竟倒在他的懷中哭泣起來,淚眼婆婆,淚水沾濕他的衣襟,滲透入他的胸肌。“我這一輩子,跟寡婦沒有兩樣!”她尖叫呐喊。“我是活生生的寡婦啊…”她一五一十訴說自己的不幸。

  寡婦!又是一個悲傷寡婦!

  願焰動容了,寡婦——女人都如此不幸嗎?

  幽子在他的懷中,他驚訝地發覺,她身上似有著與母親相同的味道——幽子散發出媽媽的味道。



  她緊緊貼住他。悲憐自己命運坎坷的她,函須有人慰藉,他——則激起她的需要。她抬起頭,她的唇主動地攫住侵佔他的唇,她是太有‘技巧”的女人,有本事讓男人銷魂蝕骨,逼男人為她發瘋。

  他想拒絕,但是,當他們跌到地毯上,他霎時就忘記了一切,忘記夜愁、忘記他的堅持。

  當她主動火速脫去衣服,一絲不掛地展現自己時,願焰怔怔地看著她。一到最妖饒動人的身材,以及火辣辣的“饑渴”,與夜愁的清純可愛是截然不同的。而他——正是最缺乏母愛的男人。

  她毫不偽裝強烈的需求,觸碰他血氣方剛的神經。她主導他、帶領他……帶他到從未知的情欲世界。

  “第一次,是嗎?”她瘋狂地將整個頭埋進他的腹部間。他說不出話,只是像個純真的男孩住她擺佈,發出狂亂的呻吟。

  然後,她在他上方,一切就發生了……

  最後一刻的來臨,她欲仙欲死地叫喊:“我愛你,願焰——”

  他們汗流泱背地糾纏在一起。持激情過後,她還是渾渾噩噩道:“我愛你,我愛你……”

  是的。這是她掏肺的真心話。她愛上了他,愛上了這位小她十幾歲的大男孩。人生真是不可思議,四十歲的她,終於首度嘗到了什麼是愛的滋味。

  但是,他卻仿佛從“我愛你”這三個字中震醒,天啊!他怎麼了?他怎麼能做出對不起夜愁的事?他一定瘋了!堆著滿臉悔意,他急急推開幽子,跳下床,快速地套上衣服,背對著她。“對不起,這……”他深呼吸一口氣。“這完全是一場誤會!

  誤會?他竟敢這麼說?她獻出了真心及肉體,卻換來他的一場“誤會”?妒意排山倒海襲向幽子,她肆無忌憚道:“我不相信你愛夜愁。如果。一個男人真的愛一個女人,是不會隨隨便便地躺在另一個女人的懷中,樂意付出自己的身體——”

  願焰大驚失色地咆哮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知道夜愁?但是——夠了!”頭也不回地往前沖,他拉開門把,欲奪門而出。

  但是,幽子絕對不會饒過他,她沖向他,兩隻手像五爪般地環扣他,讓他無法掙脫,她似乎要將願焰打人死回中,她惡言相向道:“你因和夜愁長期相處,而迷失了自己,以為你真的愛的是夜愁;但是,經過今晚,我希望你能看清,你愛的人其實是我!”

  願焰陷入一片天昏地暗中。“夠了!不要再說了!”他咬牙切齒地殘喝。



  “不!我一定要說——”幽子像要吸光男人血液的女妖精,最後,連他的人都要吸得乾枯,她咆哮:“我不懂,既然你不愛她,為什麼要一直照顧著她?毫無意義地和她住在一起?為什麼?”

  他突然像一隻被攻擊反撲的野獸,反過來抓住她,對她狂嘯:“責任!這是責任!這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責任!”

  多少個“責任”?這也讓神武願焰徹底清醒覺悟了嗎?

  原來,他對夜愁——只有責任?

  “夠了!求求你!夠了!真的!求求你……”他全身無力地哀求。“別再說了,別再說了——’北哀嚎。最後,他緩緩放開了幽子,如喪家之大般地轉身,仍步伐堅挺地往前走。

  待他走遠,幽子發瘋似地將傢俱、裝飾品摔得碎裂,哭泣地呐喊…可歎啊!一種得不到的苦戀,她只能如此發洩。

  幽子說錯了嗎?

  願焰已經極度崩潰了。

  原來,他從來沒有愛過夜愁,他沒有愛過她。他只是為了實現他母親在世的要求:願焰,我希望你永遠做個好男人,你要“負責”,對女人好,疼女人……

  所以,他一直欺騙自己,說負責任就是愛啊!不敢對夜愁殘忍,不敢對她說出真話?一直下去,永永遠遠……

  最殘酷的現實就是說謊?

  千回百轉的折磨後,他拖著千斤重的步伐,不得已回到了家。

  夜愁還是一樣的在等他。

  在她的世界中——完全只有神武願焰。

  神武願焰就是她的生命。

  也許是因為心虛,因此忐忑不安,願焰面對夜愁的噓寒問暖以及雙眸散發愛的夢幻光芒,都讓他更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他不能毀了一個小女孩的夢。

  她其實跟他一樣可憐,他們是同病相憐……

  “願焰——”夜愁仍是滿懷關切。可憐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經毀了。“你怎麼了?都沒有吃飯,是我做的菜不好吃嗎?”

  “不!”他顯得魂不守舍。“才沒這回事呢!”他隨意地扔了好幾口飯,搏取她的歡心。

  為了要“證明”他的“諾言”——絕對會娶她——在這節骨眼上,他取出了一隻藍寶石戒指,送給她。“這是我們的結婚戒指。你喜歡嗎?”他繼續逼自己做偽君子,討好一個他不愛的女孩。

  夜愁看得發呆了。“好美幄!藍色——就是海洋的顏色!”她用力地捏捏面頰。“我不是在作白日夢吧?”

  她的傻氣不由得讓他發笑了,誰知,這是一個負載多少謊言的苦笑呢?“夢想總是會有成真的時候吧!”

  大概是寶石的反射吧!願焰竟然發現夜愁的眼角泛著晶瑩剔透的淚球。

  “謝謝你。”她哽咽道。“我好喜歡。”一整夜她把他的胸膛當做大抱枕似地抱著他,他也只能由著她。

  他陷入理也理不清、還也還不了的愛很糾葛中。

  情——這字怎了得?



  原焰又要出航了。

  這次,他要去兩個月。而兩個月之後,夜愁也就滿十八歲了。當然,也就是他們要結婚的好日子。

  送行時,夜愁對願焰道:“你一定要平安地回來。不管如何,我——永——遠——等——你。”她露出為他守貞的堅決表情。

  在這最後的一刻,他仍是說不出“真相”。

  他無法背叛她。

  “放心吧!”他強顏歡笑。“我會回來的,順便會為你買一套最豪華的白紗禮服!我相信你會是最美麗的新娘!”

  他再次許下虛偽的諾言。

  他們揮手道別,直到船消失在大海中,夜愁仍仁立在碼頭。這是最心酸的時刻——每逢他出海捕魚時。

  她向海神祈禱,祈禱她的“丈夫”平安歸回。



  願焰並沒有真正出海。他欺騙了夜愁。

  他再次來到幽子的懷中,兩人難分難舍。

  她說得沒錯,他是愛幽子的。在幽子的懷中,似乎能放下一切重擔,就像一個孩子重回母親懷抱,他感受到幽子無時無刻散發著母親的味道。

  為了避人耳目,他倆離開接島,四處遊玩。那兩個月,是幽子這輩子最難忘的時光。

  在愛人願焰的胸膛中,她忘記自己一直供奉的座右銘:女人,就是要找有錢男人做依靠……現在,她卻找到一個毫無利用價值、不富裕、年輕的窮漁夫,她——無怨無悔,包括忘了她是寺剛忍野的情婦。

  那一日,就在東京溫煦的午後,一輛車子停在他們不遠處,在兩人嬉笑不以為意的同時,車窗被搖下,一個鬢髮蒼蒼的老年人以犀利的目光注視著幽子,霎時,幽子手中的霜淇淋突然掉在地上。

  幽子面容蒼白,然後,車子又倏地疾馳而去。

  “你怎麼了?”願焰急急地扶樣地。“不舒服嗎?”

  “我……我……”仿佛面臨死前的瞬間,她滿臉驚懼。她不是不知道寺剛忍野這個人,他可以有許多女人,但卻不容許女人背叛他。

  背叛他的人,一律得死。

  幸福的日子,終於走到了盡頭。



  女人為了愛——先失去夢想,再失去金錢,最後失去了自我,這就是女人的悲劇。

  在旅館內,幽子不得不和盤托出事實,願焰的臉發白了。寺剛忍野?他是夜愁的父親啊!

  真是有趣,沒想到他一生跟“寺剛”這姓氏不斷牽扯在一起。眼前的女人,也是寺剛的情婦?

  命運啊!這是你玩弄人的把戲嗎?

  願焰雙拳握得死緊。

  幽子涕流滿面道:“這是我的報應!原本只是要報復夜愁,卻沒想到真的愛上你。上天跟我開了個大玩笑,讓我陷入死亡的邊緣…今天,寺剛忍野的出現,就是表示是我自行了斷的時候了,他——已向我示威,並威脅恐嚇著我!”她陷入歐斯底裏。“很快的,他會派人來捉我,用殘酷的手段折磨我到死……”

  願焰這時不停地安撫著她,讓她從失神中稍稍恢復理智。在他的懷中,緊抓住她最愛的男人,內心隱隱作痛,這一刻,噁心全無。她幽幽地道:“你是屬於大海的男人,我相信,沒有任何女人能夠拴住你,你……”她艱澀道:“你快走吧!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了!”

  “了?”願焰厲言指控:“你怎能叫我走就走呢?難道,你不再愛我了嗎?”他激動地抓住她。

  “不!”幽子臉上滿布悔恨。“如果我能重新來過,一定不做一個拜金的女人,我寧願選擇我愛的男人,相守至死。但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一切確實是來不及了。”願焰整個人仿佛遭雷擊般的疼痛道。“我一直無法告訴夜愁實話。只因為如果要她承擔背叛痛不欲生的苦,我寧願以死謝罪。”他心痛如絞。“但在我死以前,盼望她快樂,並永遠不讓夜愁知道我不愛她。”

  死?這字眼同時震撼著兩人。這是他們唯一的路。



  願焰按時地回航漁村。一下船,夜愁就奔向他。願焰把懷中的大禮物放在地上,照樣像往常般抱起她,原地繞轉。

  她黏著他,根本不讓他放下她。為了滿足她,讓她快樂,他甚至就這樣一路從碼頭上抱她回家。沿路一群漁人,吹噓羡慕叫好的沸騰聲不斷。

  而他完全是強忍淚水,面帶微笑地面對夜愁。

  回到家中,汗流泱背的願焰,急急忙忙地打開禮金。“你看——”他展露一件珍珠白,有蕾絲邊和波浪下擺的白紗禮服。“喜歡嗎?”他目光閃閃地問。

  夜愁的嘴成0字形。“哇!哇!”她的呼聲不斷。“好美喔!好美……”連聲的讚歎,她的肩膀抽搐不斷,激動得緊緊抱住他。願焰看著她淚水漣漣。“謝謝你,謝謝你……”她斷斷續續地說。

  “夜愁……”神武願焰目光哀愁得似要讓大地同泣。

  這麼純真的女孩,他永遠不能傷害她。

  夜愁啊!他在心底對她呐喊:“如果要恨我,等我到陰間地府再恨我…”

  她抬頭輕點他高聳的鼻尖,有絲羞赧,俏皮地問:“你想要什麼時候娶我?”

  他莞爾一笑,繼續扯謊:“當然愈快愈好啊!”他突然對著低矮的天花板大聲宣示:“就明天好了!

  明天!夜愁的心一陣狂喜。她尖叫連連,手舞足蹈,在床上跳躍不已。

  儘量高興吧!我相信,今晚是你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好好珍惜吧,夜愁!願焰的神情陰警,這一刻的夜愁,是在天堂間!他混飩思忖:或許只有他知道,夜愁啊!明天,將是你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日子。



  日本的婚禮習俗與中國大相迥異。

  中國一向熱鬧喜氣洋洋,日本則是安靜,甚至冷清。在這貧困的小漁村中,雖也是沿用日本的婚禮習俗,但是,村中的漁人們卻往這對新婚夫妻掛上鯉魚的旗子,表示絕對的祝福。

  簡單的婚禮儀式過後,大夥人一起喝酒,行海人的豪氣畢露無遺。喝酒、嬉鬧、玩樂聲,大家打算不醉不歸…直到太陽西下,月牙出來了,漁人才總算放過這對新人。然後,他們被簇擁進中國人所謂的“洞房”。

  合上簡陋的房門,室內一片昏暗。而在這迷離的夜中,月亮暈黃的光線,是唯一的光源。在這歡喜的時刻,夜愁根本忘了開燈。

  “願焰,我好高興,能做你的新娘子!”站在她的丈夫面前,她原地繞轉,裙擺飛揚,像極了花叢中的花仙子。

  “你真是最美的新娘子。”願焰讚歎。

  “是嗎?”她像嬰兒般地天真無邪道。“可惜,這禮服好像曇花一現般,才穿一天就要結束了!”她或許更喜歡她的新娘禮服,因為,她會不得脫下來。

  “傻新娘!”這將是夜愁最後一次見到願焰的笑容,他露出讓夜愁無法忘懷的笑容道:“你可以一直穿下去,直到你不穿為止。”

  ‘真的嗎?”傻呼呼的她,還害羞地問:“可是……今夜,是我們的……我應該要為你獻身的。”

  是的,今夜是她從新娘變成妻子的時刻,她要從處子變成女人——對於她最愛的男人,這是她一直夢寐以求的事。

  “我不急。”他看得出她的羞澀和矜持,沒錯,她的心臟像小鹿般怦怦亂跳,他如此說:“你快樂最重要!”再一次的,他啄了她的唇,“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我先出去好了!我去看海!好讓你準備!你慢慢來吧!”他最後說了這句:“你別緊張,我們有一生一世的時間。”

  他真是體貼。全世界——神武願焰是最好的男人和最好的丈夫。

  將來,他會是最愛家、最愛孩子的父親。

  可是,當他走出那扇門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第六章

  甜美的夢醒了。穿透陰霾的悲戚,她只剩如刀刺般無情的背叛。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雨來了。她感到絲絲寒意,雨又讓她聯想到海。

  原來,海才是最具有殘酷毀滅的天性。

  可憐的女人!被摯愛的丈夫毀了。

  神鷹硰——他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而她——也孤孤單單地坐在辦公室裏。

  她仰望著窗外,似仍如往常一樣眷戀水藍色的天空。

  依舊一襲足以媲美“藍夫人”稱號的真正海洋顏色的藍色和服。她對藍色情有獨鐘。

  “藍”讓她浮起揮不去的丈夫神武願焰天使股的容顏,但,轉眼間,她仿佛看見神鷹硰像撒旦般的面容。

  神鷹硰——她的心一緊,陷入沉思,“詛咒”兩字莫名浮上心頭。

  詛咒?她是不在意的。畢竟,像她這種壞女人,本來就該下地獄,永不得超生的。

  沒有了保鏢,她隨時等待著受傷被背叛的棄婦,拿著刀向她復仇——她毫無怨言。

  是的,她一定會受報應的。她心平氣和地等待那一天來臨。


  幾天後,她料想不到,她的“石油王國”竟遭遇到空前未有的危機。

  “為什麼?為什麼……”她看著所有的報表發呆,不明所以。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一切——都在靜悄悄地進行,有人意圖不軌,要吞噬她的財產?

  一個奇怪的陌生人用匿名買下她名下財閥的股票,接著再毫不留情地賤價拋售,想掏空她名下所有資產,讓石油王國搖搖欲墜……有人意圖陷害地。目的就是要毀了她。

  昨天,是她名下的營建股,今天,換成金融股;接著,又是石油股……

  她並不笨,雖說不懂經營,但卻也是精明幹練的女人。她從不去管理自己的事業,畢竟,男人會保奴隸般地為她鞠躬盡瘁。現在,當有人意圖破壞她的王國,要置她的企業財團於毀滅之地時——她開始思忖要如何脫身。

  難道,這真的是她要接受詛咒及報應的時刻了嗎?

  她不甘心,她不會就此甘休的。她知道,自己該死,但是,她是富豪世家寺剛家族的第二代繼承人,一個視榮譽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她想,若被同是女人亂刀砍死,她無話可說,但如果“石油王國”在她經營不毀於一旦,她死也不瞑目。

  這就是她的尊嚴——唯一僅存的。

  她向來慣用“出賣自己”來贏得世間的一切——包括享受對男人復仇的快感、掌管石油王國,和統治金錢的世界。

  是挺身而出的時候了——

  她沒法找了具有權勢、尊貴上流社會的中年男人,想用她的美色交換金錢支援,挽回所面臨的危機。

  只是,與以往有天壤之別的,竟沒有一個富有的男人敢接受她的“邀請”。

  這位陌生的大人物,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發現,“陌生人”的財大氣粗,財產比起印尼總統的首富地位毫不遜色,因此,在日本的高層經濟圈,勢力極龐大,無人惹得起。

  夜愁向來就造世孤立,活在黑暗的角落,連最信任的僕人石川家康也走了——此時的她就像是航行在汪洋大海中的孤舟,一下之間失了資助和救援。

  “我不能認輸,我不能——”她喃喃自語。

  寺剛家的做人血統,讓她寧死也不認輸。



  “神鷹先生?神鷹……”事隔多日,一直不發一語的她,現在開口了。

  神鷹?透過大肆的秘密調查及人脈,她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明白陌生人就叫“神鷹先生”。

  這麼湊巧,抑或是巧妙的安排,不得而知,她狐疑著,他的姓與神鷹硰是一模一樣的。只是,兩人有天壤之別——絕對是同姓不同名的人,她肯定自己的想法。



  可惜,她卻變不出“神鷹先生”的名字,手上僅有地址可循。

  這是最後一招了,她決定親自“登門拜訪”。



  按圖索鰱,開著紅色耀眼跑車,她見到蔚藍的海洋。這裏,顯然是一個漁港。沒想到“神鷹先生’也喜歡看海?

  咸威的海風及熟悉濃濃的腥味將她團團圍住。正是秋天呢!遠方漁船的漁人們正不斷地下魚貨及卸貨。而為了躲避嚴寒的季節,從西伯利亞漂流到這裏的豐富魚蝦,也使得這裏成了豐收的季節啊!

  冷風颶颶,一如她的心,不僅是為了她的“石油王國”可能凋零而心酸,也更為了背叛她的丈夫——在哭泣。

  哭泣?她難道拋棄不了過去,永遠要承受這些不堪回首的柑心之病嗎?

  她赫然發現——自己眼角的淚水?她激動地否認,只是海沙吹進眼角罷了,不然,就是她太累了。

  遠遠眺望高山上一棟巍然矗業的希臘式建築豪邸,她猜想:在這貧窮的漁港,那一棟想必就是“神鷹先生”的家。

  應該是個孤僻的老頭,不然,怎會選擇在如此蠻荒的小鎮居住。但一位富有的老人,為什麼又喜歡望海?

  擁有權勢的老人——不是個個都沉溺在名利與美色中?他難道會獨樹一格,與眾不同嗎?

  車子行進在密佈樹蔭的陰涼大道中,走過境蜒的穹林小徑,她心底閃過千萬個疑惑。

  這時,豪宅已矗立在眼前,只見鬼斧神工、維妙維肖的金龍盤踞大門,仿怫真的知悉她的到來,主動開啟。

  縱有遲疑,她也已豁出去,無畏地駛入完全陌生的世界中。仿佛有人正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大門立即又會上了,她強烈感覺到被“鎖”在這裏了。

  下了車,她忐忑不安地環顧四方,滿眼的綠色。完全自然的樹木,苗苗草地,有港整個庭園。“數大就是美”——眼前清一色的綠,果然讓她心曠神情,震撼不已。

  而迎面映人眼簾的,更讓她的心悸動起來,是一株株熟悉的——五顏六色的松蟲草。

  松蟲草?但“傷口”再度隱隱作痛。

  她別過頭,偏偏眼角一隅又映照出一片發光的湛藍,刺眼得令她幾乎窒息。

  原來,豪邸的四周儘是玻璃圍繞,同時被陽光照射得發出如珍珠般的光芒,而豪邸較低處正接連一片出口海洋,使得整棟建築幾乎完全沐浴在一片藍色月光下,真美!令人歎為觀止。

  看來,這位“神鷹先生”也是個喜歡看海的男人,她心中掠過藏在內心深處的影子,‘她”不也是常常駐足眺海?她懂得,這是對海的執著與狂熱,而這種男人,他們把望海視為至高無上的享受。那麼,“神鷹先生”真的與眾不同。

  她注意到柵門內,停放著一艘華麗的帆船遊艇。純潔亮麗的白色,看起來耀眼又光亮——這是全新的;以前的她住在貧窮漁村海邊時,曾注視過來來往往的相同小船,眼尖的她,望了一眼,馬上就能判定船的“價值”。船——對出海人是維生的工具,但在有錢人的眼中,則視船為玩樂的工具,從船身的打造和裝潢,她已意識到“神鷹先生”的品味及對船的狂熱,還有那嬉戲人間淡然又嚴謹的態度。

  她挪渝地自嘲——想毀滅她的人,幾乎都和海、船脫不了關聯。

  這輩子,她曾在愛海的男人手中“死”過一次,而這一次,為了挽救財團的危機,就算賭上生命,她也絕不再栽在愛海的男人手裏。

  她挺直背脊、眼神鎮定、表情僵硬如頑石。

  等了一會兒,一直沒有見到僕人來招呼地,她不由得以為,這偌大的宅子,難道真的只住著孓然一身的“神鷹先生”嗎?如果,這是“歡迎”的手段,究竟還暗藏什麼危機呢?

  怪不得,有人說,最美的地方,其實就是最危險的。她就是最佳例證。她再度露出甜美、邪惡的微笑,承認她是最美,但也是最惡毒、危險的“蜘蛛寡婦”。

  步步為營已是必然——她抬頭挺胸,像男人般意氣風發地邁入大廳。



  你終於來了。我日夜思念的妻子——

  思念的煎熬,使每一天都像是一世紀那麼長,等待才是最殘酷的折磨,他同時把煎熬當做是一種報應,這是他該承受的報復。

  他黝黑深達加潭子的雙眸閃爍著無憂無慮海洋般的藍色,天色逐漸黑了,藍色匿跡了,代之而起的是紅色火焰的反光,壁爐裏的木柴辟啪作響,微弱的火光似奮力想扭住燃燒的時間,猶如拼命想抓住他們生命中甜蜜餘光的一瞬間——

  他等待她走向他。

  傳統本展的腳步聲越來越大。

  夜愁啊!你可以恨我一輩子,但是,我卻愛你永生永世,我不能沒有你,就算你恨我,但是——

  我還是要擁有你。

  不管是狂風颶雨、天崩地裂,抑或鬼哭神號,他就像是瀕臨死亡邊緣,仍不放棄做最後的掙扎——他要她。



  室內暗黑,沒有一絲光源,所擁有的,只有壁爐發出的溫暖微弱火焰,他倆之間緊繃的冷空氣,也因此燃起絲絲光芒。

  他似乎早就在等侯著她?

  他背對她,坐在靠背的絨毛高背椅上。光反射出影子,石頭牆映照出神秘複雜的頎長影子。

  即使如她發亮的眼睛,也無法捉摸這莫測高深、行蹤不定的縹緲影子,更迫論真實背對她的肉體之軀。

  他約莫高他三尺遠。二話不說,她一下就這樣跪在他的後方,完全以最古老的日本禮儀對待他。

  她跪坐地上,聲音低啞而敬畏,她的頭不曾拍起,但是,她以眼角瞥視著那偉岸、詭的影子說道:“久仰大名,神鷹先生,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誰了吧!這一路走來,直到現在坐定在這裏,我認為你似乎正等待著我來?你一副‘萬事俱備”的樣子,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她的聲音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只是……我們素昧平生,不知你為何不擇手段地要對付我,處處逼我於絕境,幾乎逼得我黑夜愁奄奄一息,但我實在想不出任何理由。唯一的可能是,或許是寺剛家的祖先跟你有過節,或是,你——”她的眼睛閃爍著驚世駭俗的狂野。“對我這位可憐的寡婦,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呢?”

  她的雙拳緊握,聲音沙啞偷懶,這一刻益發顯得誘人及迷惑。“我只是一名婦道人家。十八歲時,丈夫就過世了,然後,父親寺剛忍野也接連去世;當初父親過世時,只留下大筆的負債,他生前的子女雖多,卻沒有人願意出面繼承,只除了我——一個可憐的私生女,仍願意挺身而出為父還債。時至今日你我這樣處境堪憐的女人,縱使不懂得經商,也還是不允許‘石油王國’在我手中消失殆盡——”她最後說:“我不能承受失敗的恥辱。我願以生命做賭注,只要——寺剛家永不傾倒。”她頓一頓日,露出一個像‘“毒蜘蛛”能螫人致死的笑容道:“我——所擁有的只有肉體,這是唯一僅有的,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願意用自己做交換。希望這樣能令你滿意。當然,如果你願意回頭看看我的話……”

  她相信,她是個美麗的女人,擁有絕對的自信——“神鷹先生”絕對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明白,男人絕對迷戀女人的身體。

  男人不能沒有女人。

  不管如何,她不會是輸家,她會有她的“籌碼”,對她而言,沒有一個男人能夠逃離地撒下的蜘蛛網——

  她不再有語了,決定等待他的“動靜”,時間一分一秒地溜逝,而他仿佛與她作對似的,悶不吭聲,她耐心地不動聲色。但時間越來越久,她的眼睛逐漸充滿了焦躁不安,兩人之間的氣氛也越來越緊繃,一如封閉的石洞間有一觸即發的火苗,大火隨時可能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措手不及間,他突然開口了。令人大大意外,他的聲音一點都不老成,也不像是老人家,反而滿是活力,中氣十足,還有,令人熟悉不已的聲調。

  他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說:“可歎啊!想不到,你為了拯救‘石油王國’,居然可以出賣自己?這就像我一樣,為了要得到你,也會使出毀滅你的撒手鋼一般。哎!”一聲長長無奈的歎息。“想不到,你的尊嚴和驕傲是用在這樣的地方?”語帶輕蔑。“經商,你當然不懂,因為,你只能卑賤地與不同的男人交歡、利用男人——今天迫不得已選上我,目的只為了‘控制’我成為你的奴隸,放過你,讓你的‘石油王國’仍能耀眼輝煌,照樣立足整個日本財經界——”

  他的話一針見血又殘酷無情。然後,他轉身,露出意志堅定,不可一世的表情矗立在她面前。

  他僅有的一隻眼睛,炯炯逼人。

  神秘的‘神鷹先生”——竟然就是神鷹硰?

  黑暗的記憶侵入——四周的石牆好像朝她壓過來,無情的命運之神依然不放過她啊!她整個人癱倒在地。

  戴著獨眼罩的他英姿勃勃,強而有力地雙拳緊握,似乎在敍述:“玩弄男人的女人,最後吃虧的還是女人——”

  夜愁的意志力完全崩潰了,武裝的堅強也一下潰堤了。

  為什麼他就是“神鷹先生”?不斷要毀滅她的人?

  他赤裸上身,仁立在熊熊火爐前,肌肉結實的胸膛因爐火的發熱而淌下汗水,像被陽光曬得發光似的,他看起來像古代史詩中描述的古羅馬時代專門搏技演出的戰士,而胸膛間不偏不倚的深刻刀疤,也益發引人注目。

  淩辱?恥辱?她一直不斷地遭受無情的“打擊”?



  他的臉上帶著惡魔般的笑容——他的醜是在於太邪氣。

  但現在的她——也絕非泛泛之輩。儘管震撼不小,她也強迫自己絕不逃走。

  這兩人——究竟誰才是最絕情絕義?

  她站起身,臉部幾乎剛好面對他的半個胸膛,看著他清清楚楚的疤痕,她恨火燃燒,眼中閃爍觸目驚心的火焰,極端諷刺地說:“你顯然是徹底壞透了,連弱小無依的女子也不放過——”

  他反擊:“是你逼我的!你並不可憐,一個專門欺淩男人的‘毒蜘蛛’!像你這種不知廉恥的情婦,只有壞男人才制伏得了你!”他挑釁地越來越靠近她。

  “你錯了!”她怒火沖天。“做情婦是榮耀,做寡婦才是恥辱!”然後又不要命地征嚷:“我要玩弄男人,以洗清恥辱——”

  寡婦的恥辱?他目光一閃,一踏步,原來這個惡魔搜獲了她,挑起他們之間最深處的痛楚,他咬緊牙報導:“你一直活在仇恨中——”

  ‘是的。”她的眸子散發明光,毫不避諱。“從我丈夫死的那一天起,兩年的時間讓我換取到什麼?除了金錢,就是敵人,以及憎恨。”

  他全身戰保,眼露凶光,不顧一切地狂喀:“你要認清事實,不能再逃避!”深呼吸一口氣,他豁出去地咆哮:“‘他’沒死,現在又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只是——容貌不復原來,他的‘疤痕’就是如山鐵證——”

  她的頭腦表的好像被炸開了,頓時血流滿地!

  灰白的臉色比僵屍還難看,她的靈魂早已經化成泡沫,曾經死去的軀殼,竟開始劇烈抖動,她一字一句重複著像是機械還硬的聲音。“他沒死,他沒死……我不是寡婦……我不是……”

  他嚇到她了!心一橫,決定乘勝追擊逼地面對事實。“你不是寡婦啊!絕對不是……”忽地,激動地將她攬緊人懷,手臂像是熱絡的鋼條因住彼此,他們緊緊結合在一起了,誰也無法將他們分開。

  他用下巴滿足地磨蹭她額上的秀髮,就像從前一樣,悲痛莫名地道:“這些年,有個男人對妻子的愧疚讓他痛不欲生,當他看見做妻子的你作賤自己,不惜做情婦,把男人玩弄在股掌間,他簡直生不如死…”他不斷喃喃自語,訴說無盡的相思之苦,他最後道:“神鷹只不過是我的化名,我真實的名字,就是——”

  他說不出口。

  “神武願焰”四個字卡在喉嚨中,他無聲。突然,像鬼魅般轟聲大笑,歇斯底里的笑聲撕裂劃破他們之間歷歷在目的過往。“你沒有死?你沒有死……沒有死的你,現在回來想向我表示什麼呢?”她用無神的眼睜望著他,他心寒。“你就是要毀滅我?還是,你失去了那女人的溫暖,所以,回頭才想到我?”

  橫梗在他們心中的靈魂——幽子。

  “夜愁——”他委曲求全。“她根本對我不具任何意義,我不愛她啊!我只愛你——”

  “夠了!你以為我會相信?”她毅然打斷地,自我解嘲:“你們跳海自殘的終曲,真是可歌可泣,足以讓後世歌頌的偉大戀情!你會再來找我,只不過當我是代替品,但是,我不會是暖床的工具

  “不是,不是——”他咆哮辯解。一切難以啟齒啊!漸漸的,聲音由有到無。



  她斜睨著他,用百分之百不信任及仇恨的語氣笑著。“你以為我會屈服嗎?‘石油王國’如果倒閉了,完全是拜你之賜。沒錯!是你一直要毀滅我。”她的眼神似在詛咒他下地獄受苦,不得好死。他的心中淌著血。她說:“是有第一次,但第二次絕對不會再發生了,就算要受盡恥辱,我也心甘情願——”

  他猶如陷入冰天凍地中,她一到壯烈成仁的模樣,他沒有話說。他的身于僵硬如石,眼神充滿悲傷和莫測,好半晌,他生澀緩緩道:“你永不寬恕我?”

  寬恕?她咬牙切齒。“可悲!這代表什麼意思呢?我是凡人,我不懂什麼是饒恕。”她驕傲地抬頭望他,充滿鄙視及不清,多麼惡毒的話!她明白,一個男人絕對無法容忍,更何況是她的丈夫?“你不再是我的丈夫,你的臉變成醜陋噁心,令我嫌厭不已。何況,我已不夠格再做你的妻子,我失去了忠貞,而你的背叛也讓我恨你,如今,除此之外,我——其實一點也不再愛你。”

  她不愛他?這讓他幾乎斷腸,不自覺松了手。

  無底下最狠的懲罰——就是妻子不再愛丈夫。

  她忍受蝕骨推心的痛,佯裝絕情絕義不斷叫嚷:“我不再愛你了,我一點也不愛你……”說完,趁著他陷入混亂之際,拔腿就跑。

  他三步並做兩步地用力抓住她,蠻力讓她手足無措地完全撞進他懷裏。“想逃?門兒都沒有!”他吆喝。“別逃!別躲我——”

  她拳打腳踢,張牙舞爪,他索性將她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她不服氣,一直不斷地拼命掙扎,為了控制她,又怕動粗傷到她,不得已,他只好把她壓在粗壯的腿上,她汗水淋漓,嬌喘吁吁,一會兒,力量逐漸耗弱,最後,兩個人跌到地板上,他用強壯的身子壓住她的身軀,讓她再也動彈不得。她沒有力氣,完全被他馴服了。

  “你變得真是潑辣!”他咧嘴大笑道。他的臉離她只有尺尺。她氣喘如牛,渾圓的胸部不斷上下誘人地起伏。他們的心臟開始狂跳著;他強而有力的大腿壓住她的纖腰…

  激情如此強烈地刺激他,讓他幾乎按捺不住原始的悸動。

  他火熱的胸膛,讓她的酥骨徹底融化。她陷入他眼底的迷情魔力。她怕,她怕……知道她應該邊。無奈,雙腳雙手不聽使喚,她四肢無力,他的唇幾乎要直逼下來,籠中之鳥的她,不得不委曲求全。“放開我,放我走——”

  出乎意料,他的唇定在離她的唇約莫一公分的地方。他臉上佈滿真誠,用哄小孩的口氣,慢條斯理地說:“我知道就算再多說什麼,也無法挽回因過去的錯誤而造成對你的背叛和傷害!”他對她懇求。“但是,我確實是愛你的。我不是聖人,所以也會犯錯,你為什麼就不給我懺悔贖罪的機會呢?我願意奉上餘生,好好地彌補曾經犯的措。我甚至願意供你使喚。只要——你重新屬於我。”他的氣息呼向她的面頰,不知不覺,她竟面紅耳赤了。

  是氣憤讓她脹紅了臉吧!尤其,她現在又是因獸之鬥。不!或者是面對最愛又恨的男入,那種復仇和欲望的矛盾衝突再被挑起……

  他的眼睛就像海洋,穿透她。“你知道,我跳海前想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嗎?”他的聲音好破碎。“我在心底告訴你;如果要恨我,等我到了陰間再來恨我——,”他的眼眸炯然有神,似乎盛著淚水?“但是,我並沒有死,所以,你不能恨我,你知道嗎?”

  他的唇突然低下,親密無間地親吻她的額頭,她閃躲不及。只得任他為所欲為——一記深深長長的深情一吻,他幽然自言自語:“我不要讓你再受恥辱,你不該是寡婦,‘石油王國’也不會倒閉。”他詭而地笑道:“所謂——結果一切,手段其次。你明白嗎?我用盡卑劣心機及手段,為的是什麼?”

  這一刻,他露出她未曾見過的獨裁專制容顏。“我不能容許你再做別的男人的情婦,不管你是不是還愛我,抑或恨死我,但是,今天——”他像撒旦,專制不顧死活地搶奪、無理佔有所要的,他宣告:“我絕對不放你走。”

  “你——’晶瑩剔透的眼眸發出不肯妥協的光芒。然後,她的皓齒毫不留情地往他的刀疤上狠狠啃咬,他痛得呻吟,她再往他身上猛踢猛踹,她真的狠心要踹掉他的命根子?可惡的夜愁!真的要毀了他?他連忙退開身於,她卻連爬帶滾地沖到門邊,握住門把,一臉驚諫——她根本打不開門,門被鎖住了。

  她一回頭,直感到毛骨驚然。他蹣跚痛苦地起身,一臉幸災樂拐地雙手插腰看她,恬不知恥地道:“你逃不掉的,這個簾子除非我點頭,否則,你是絕對走不了,門也絕對不會為你而開。”

  ‘你在囚禁我?”她暴跳如雷。你清楚,我——不——再——是——你——的——妻——子,你有天大的膽子敢這麼做?”

  他卻自若自在地說:“你知道我現在是這世界的王嗎?”他露出肆無忌憚的笑容。“我沒什麼好不敢的。”他對9伸出雙杠臂“你不是我的妻子也好,如果,你這麼喜歡做情婦,你的丈夫也願意收留你做情婦,如你所說,以肉體‘交易’,我會賞賜你,甚至挽救你的‘石油王國’——”

  她身子拼命往門板縮,直到沒有退路。她的頭抬高如天空翱翔的老鷹,臉色慘白道:“你變了!你真是嗜血,不折不扣的冷血動物!”

  “這是跟你學的,壞女人,只有我這樣的壞男人,才能制伏你,我是替天行道。跟著我,你才不會毀了其他的男人和美滿的家庭——”他大搖大擺地走向她,大刺刺地站在離她一人左右的距離,她抗拒地推他的胸膛,可是卻推不動,冷不防的,他彎身把她一個勁兒地抬到肩上,她恐懼地尖叫,並用力接他的肩。

  “想不到,你這麼害羞啊!你不是經驗老道嗎?”他諷刺嘲弄。他無法不吃味,她不也是移情別忘?他威武地向前走,感受到兩股間微微的酸痛,他揮去不該有的失落及悲傷,轉而挪報導:“你這又何必呢?天下哪有一個情婦,這麼想毀滅她的男人的部位?你難道不知道,這是男人帶給女人歡愉的武器嗎?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你!”

  她無法忍受任何不公平,憋不住話,她反唇相稽:“真是好笑!”面露冷笑,以令人為之氣結的聲音傳出:“男人要他的妻子貞節服從,自己卻到外面追逐別的女人,甚至還有私生子,這樣殘害無事可憐女孩的幸福,不如毀了男人的命根子,才算是為女人出一口氣。”

  “你指控我花心,我無話可說。”她能感覺他發出淩駕全身痛苦的聲音。“或許,你會覺得哪個男人不在婚後拈花惹草?哪個女人不在婚後水性揚花?不過——”他彰顯出鐵腕作風。“現在,我們要一切重新來過,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

  說著,他邁開大步,直直向走廊一頭走去,她更氣憤地捶打他。“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他置若罔聞。直到走廊的盡頭,他打開一扇大木門,走進去跟上門,再繼續扛著夜愁走進臥房,再一次踢上臥房的門,然後把她丟在床上。



  她嚇得連忙爬起來,揉探發疼的胃,緊張地將散開的頭髮往後挪,杏眼圓睜看著他開始脫衣服,一件一件衣服往下掉。她羞然注視。以前,她不是很習慣看他赤裸嗎?而如今卻……直到他脫得只剩下一件底褲一轉身面對她。她想別過頭,但是,她不能,否則他會嘲笑她。

  她的丈夫經過歲月的洗禮,更有一種說不出的迷人邪惡丰采。英俊、高大、健壯,如天神一樣。

  月兒不知何時偷偷高掛在黑夜中,提醒他們之間時光的流逝。一輪朦朧的月光射入窗內,他著迷地看著著原本應該是他的新娘的夜愁——純藍色的和服,仿佛月光下藍色多瑙河的人間之美啊!

  她看起來宛如處女之神。

  處女?他何嘗不如此渴望?

  但是,他無話可說。畢竟,他先負於她。他有意無意追:“你真美!每個男人只要看你一眼,一定會愛上你的!怪不得,你可以用美色殺死無數的男人。”

  “是嗎?”她挑高秀眉、佯裝無辜道:“我的美,卻獨獨令我‘死’去的丈夫看不上眼吧!”

  她還是強調地的丈夫已死?

  他難掩心傷,背光的他,讓她只能感受到他的陰森。他悲戚道:“這世界,或許沒有我們想像的單純。人類的愛恨糾葛也算是肉弱強食吧!想征服你,唯有找出你的致命傷,才能令你投降。”

  他寬闊的肩膀議能扛起任何重擔,他的聲音低沉而磁性。“我就是你的‘致命傷’。你要再面對我—”他突然取出夜愁熟悉不過、又愛又恨的梳子,毫不留情地將它丟入火爐。這又像是將她的心再丟了一次似的,她來不及詫異地大呼小叫,他卻不當一回事。“我不會跟你陰陽兩隔。所謂的中國傳統故事的‘詛咒’,現在已煙消雲散——

  鯨鯊梳子就像“詛咒”般,在火光下燃燒消失,發出的麻哩啪啦聲響,逐漸消褪……她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悵然,黑色的眸子湧出淚水來,那是她最愛的梳子——她不曾忘記,她不言不語,然後,自他喉嚨中的笑聲回神。“把衣服脫掉,或是,你要我服務呢?”

  說著,他伸手想環住她,卻被撥開,她用另一隻手把被單抓得死緊。他沒有察覺出異狀,見她低著頭,他佯裝生氣強悍地將她的下巴抬高,月光下,他卻驚見她紅著眼睛,顯得楚楚可憐道:“這是……他唯一留給我的梳子……”

  “夜愁——”他發覺做錯了。她在意那把梳子。她其實是何等珍愛他們相愛時的定情物。不然,她不會一直保留,梳子——不是恨,應該是愛。但是,他卻連他們的定情物也毀於一旦。

  “我——”千言萬語,他低頭在她面頰上親吻。她反應激烈地急急別過頭,他的眼睛閃爍,認定她還是不肯接受他,他拋下原有的愧疚,帶著酸味故意刺激她:“怎麼?你好像是見了陌生人的小貓咪,這就是,蜘蛛寡婦,的真面目嗎?”

  她桀驁不馴地昂起下巴,又恢復往日的蠻橫。“你錯了,我不再無知,也不再清純。我有我的準則:做我的男人,在上床前,須先倒兩杯最純的威士卡,再去洗澡,如果,你真要滿足我,就先這麼做吧!”

  他露出英俊的笑容。“遵命!”他甚至對她行童軍禮。“只要你快樂,我願意做你的奴隸,償還欠你的情債。”他瀟灑走向浴室,卻若有所思地回頭道:“我不怕你趁我洗澡時逃跑,這裏的門禁森嚴,你是走不掉的。”她張口結舌,想駁斥什麼,她忿恨地咬住下唇。但聽見沖水聲,她的胃幾乎快翻過來。

  他其實說錯了嗎?這是她唯一可能逃走的時機。

  她總是在這時候對男人下藥——

  她快速下床,將事先準備好的一整包藥粉倒進兩個酒杯中的一個,再用手指攪一攬。她都是這樣讓男人喝了摻藥的酒,接著,一覺到天明。

  無數的男人,絕料想不到,他們是這樣跟聞名社交界的“藍夫人”度過無數的夜晚。

  她不曾被任何男人佔有,也絕對不屬於任何男人。

  在面子掛帥的今天——他們皆對外宣言:黑夜愁是他們的情婦。遊戲歸遊戲,男歡女愛,誰也不欠誰,但也有許多的男人,愛上漂泊、虛無飄渺的她……

  她應該很老練的。她要迷昏他,然後,伺機奪門而出。偏偏,今夜地全亂了分寸。她全身強烈地顫抖,根本不聽使喚。為什麼?

  他是她真正在乎的男人嗎?她愛他,卻也同樣的根地。

  愛有多深,根也有多深……

  她倒抽好幾口氣,不動聲色地這麼做了。但是,她心跳如擂鼓,眼前又一片黑暗,胃好像不斷在跟她作對打結,她索性拿起酒試喝一口鎮定種經,酒的味道怪怪的,這是威士卡嗎?

  她試著再嘗一口。“糟糕——”現在發現已太晚了,她居然緊張得喝錯酒了?

  這下,要逃也逃不了。她全身開始發熱,過不了多久,神鷹挲走進臥室,才發覺夜愁竟躺在床上睡熟了?

  他心臟緊縮,急著一探究竟,這才發覺禍源應該在酒身上。

  一點也沒錯,酒杯裏的酒只剩些許,他嘗了一點,酒中有很濃的藥粉。

  她今他哭笑不得。這是她跟他玩的把戲嗎?

  把自己弄昏?以逃過她即將面對的事?這哪是一位蕩婦所做的事?只有處女新娘才玩這種把戲啊!

  她或許跟以前的她沒有多大的分別,只是——除了生活在仇恨中,活在無限背叛的陰影下。

  她真的熟睡了,黑髮散落在枕上,濃密的睫毛在粉紅色的面頰上留下陰影,她熟睡的嬌容比任何女人都還性感撩人。

  他極盡呵護愛撫她的秀髮,又怕她睡得不舒服,他小心翼翼地試著解下她身上的和服——她是他的新娘和妻子——他這麼做理所當然,但是,他無法不讓自己心跳加速,當他發現她真的不省人事,他眼神溫柔地注視赤裸的她,柔情萬千地掃過她全身。

  為什麼?她依然柔軟完美得像處子。

  或許,他今夜正該借酒澆火!他先將另一杯威士卡喝下去,鑽進毯子,把她擁在懷中,他的手指纏繞著她的亮麗髮絲——這是他擁著她成為他新娘的第一次。

  算起來,這應該是他的新婚之夜呢!

  無奈,妒火燒燃全身,他想,她赤裸著躺過多少男人的臂彎。

  這是命嗎?抑或是他自己的報應?”

  他雙拳緊握,摸摸自己臉上的獨眼罩。他幾乎失掉一隻眼睛,以及美好的未來和摯愛他的妻子。

  他不想把眼罩拿下來,為的是不希望嚇到她。

  他要好好地溫柔對待她。

  這不是她的錯,“是我——”他心底呐喊。

  夜愁!

  這是唯一留住你的方式,霸佔你。

  給我時間,求你!

  我會向你證明——你今生今世都是我最愛的女人。



第七章

  天應該亮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麼好的一覺。

  夜愁慢慢地醒來,睜開眼,發覺房間內不再充滿悲戚影子的陰晦,反而透著朝氣勃勃,她感覺自己不再寒冷,覺得溫暖無比。

  這好像在從前的漁村裏,不管風雨多大,在柔軟的被單下,她總是能夠在願焰的懷中得到安息,安然入睡。現在呢?

  她覆地杏眼圓睜,猛地彈跳起來愕然地瞪著他看,他粲笑的臉正迎接著她,獨眼罩在臉上黑得發亮,另一隻深遽的眸子則不知隱藏著什麼?

  他粗礦的身於倏地半坐起身,她立即住床的另一邊縮,本能地將毯子攪得死緊,盡可能和他保持距離,她的眼睛充滿警戒和不該有的恐懼。他是赤裸的?而她呢?她驚訝地倒吸一口氣,眼睛貼到沙發上的藍色和景。

  她回想起昨夜她一定喝錯了摻藥的酒,而在毯子與肌膚的刺激下,她竟也是一絲不掛?

  他在她睡著時強佔了地嗎?但是,她絲毫沒有疼痛的異樣啊!她想從他淺笑的容顏讀出表情,可是卻看不出端倪。

  “早安!”他洋洋灑灑就這樣地下床了。“不要那樣大驚小怪的,做丈夫的為妻子脫去衣服,何錯之有?難道,你不知道穿著和服很難人睡嗎?”瞧他說得多冠冕堂皇。他胸膛寬闊,肌肉結實;古銅色的肌膚讓她的目光無法自拔地被吸引,而無法移開。

  他用自以為是的理由,意有所指地“提醒”:“別害怕!我們不是夫妻嗎?以前不也是常睡在一起?現在差別只是有沒有遮蔽物,況且,人來到世間,哪一個不是裸程的?以後,我們都要裸睡

  誰知,她立即別過臉,眼神中有著憤怒和受創。“我像一隻待宰的羔羊,等著你為所欲為——”

  他強烈反駁他。“錯了!是你可以對我隨心所欲。”他柔情似水地對她聳聳肩。“就算你習慣睡前吃安眠藥酒,我也不會趁你睡著時強要的。我不是像野獸的丈夫。”

  是嗎?這麼說——她還是處女了?她呆呆地想。他誤會了,她只是倒楣地喝錯了酒。所以,今天,才會在他的床上。

  “哼!誰是你的妻子?別忘記了,我是很多男人的情婦——”她似乎總是故意挑起他心中最憤怒和在意的事,他儘管要求自己忘記,他明白自己錯在先。不過,看她喜歡用墮落語氣講話,讓他幾乎崩潰。“別表現得像紳士——”她悻悻然扯說道:“上我床的男人,哪一個不像野獸?如果你不是,我會覺得你遜斃了!”

  他的一隻眼睛閃爍著殺人的目光,嫉妒讓他像中了邪似的。

  她還是輕哦,先聲奪人,毒辣辣罵著:“我不再是你的妻子。以前不曾是,現在不會是,將來更不會是——我不再愛你了。我根本都不愛你…”

  她說得絕情絕義,無心天肺。

  她不斷重複,似乎要他整個人心神俱裂。“你對我不具任何意義,我現在還會在這裏,除了受你囚禁外,我和你的關係,就只有錢,和我的‘石油王國’——”

  她幾乎聲嘶力竭,最後的“錢”字,更深深烙印在腦海裏,他怒目瞪視,臉色鐵骨,好像狂風將作。

  是的,他真的無法忍受,無法佯裝不在意……她和不同的男人上床——他崩潰了,真的抓狂了。

  男人——其實才是氣度最小的動物。

  “哼!見錢眼開的妓女!”他從齒縫間恨恨擠出聲音,“妓女”兩個字,讓他目瞪口呆了。他第一次這麼粗鄙地喚她。“你要我們之間思斷義絕,我答應你。”

  他臉上的疤和獨眼罩,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供若寒蟬。他虎視眈眈地盯住她,窮兇惡極道:“我就當你是我的情婦。滿足我的生理需要,我會付錢——讓你的王國重新起來。”我要用金錢買一個供我使喚上床的情好。”

  他的行為絕對是魔鬼,也絕對是野獸。

  “我一定要馴服你這位情婦。’他瞪著她。

  “休想——’她佯裝不怕死,內心卻撲通撲通地跳著。“休想,休想——”

  冷不防,他兇暴地址去她身上的毯子,撲向她,抓住她。

  他對她只有殘忍的懲罰。

  “把腿張開——”他近乎殘暴地扯住她頭髮,往下拉,逼她迎視她不會見過殺人不眨眼的魔王樣,他蠻橫的身子,有足夠的力氣讓他屈服。“你知道怎樣滿足男人吧?你不是常做——”他邪氣地笑了。“做情婦的,我們之間,只有這個——”

  他的手直接粗暴碰觸她最美的處女地,她痛得咬住下唇,不肯叫喊,她絕對不能敗露…她的黑髮被他牢牢地握在厚實大手中,整個臉紅得發亮,像夜空的眸於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玫瑰色的紅唇團喘息而分開,露出晶瑩的貝齒。一

  他從沒見過這麼美麗的女人,絕望加上妒火焚燒讓他失去該有的清醒和理智地狠心地拉開她的雙腿,將整個身子埋入,他的牙齒咬住她的胸脯,毫不留情挺身戳刺,長驅直入——

  他愕然地睜大雙眼。

  蓄勢待發的強大力量,讓他突破了她最美幽地的障礙。

  結合後——

  疼痛穿過她的中樞神經,她的身子仿佛被撕裂為兩半,淚水沾滿她容顏,像珍珠般的淚珠灑在他的胸膛。

  她再也無法偽裝。

  她也恍然大悟。

  他終於明白——自己所鑄成的大錯。

  他一直在傷害他最愛的妻子?



  她哭得死去活來。

  他將地緊緊抱在懷中,一動也不敢動地在她體內,任她發洩那種要命的痛苦,並附在她的耳際,訴說無盡的對不起……

  直到她哭見了,聲音變得好沙啞,他不敢看她,怕引起她激烈的反彈,他用胸膛刷過她臉上的淚水,再緩緩地離開她體內,他觸目驚心地見她流了血。

  他眼中的疼惜閃過她的眼,她當他在嘲笑她,覺得丟臉。他想橫抱她。她激烈回絕。“很好笑吧!我二十二歲了,是個寡婦,但卻還是個處女!”她自我解嘲。“我不會接受你的恥笑!”她用力推開他想逃,一翻滾,卻無助地一古腦兒跌在地上。

  “夜愁——”他一個大跨步,將她整個身子撒在懷中,這才感覺到她大腿間的血流到他身上。天!她是這麼的悲苦。

  她緊緊地閉起眼睛,不肯看著他,這會兒,她知道他的唇落在她的額上、秀眉、眼瞼、粉頸、小鼻尖,最後,是她的櫻桃小唇……“我的美人魚!”他的聲音有如母親保護自己孩子般的溫柔。“不要再強辯,我懂你的心。”

  他們之間的面具漸漸卸下,不需言語,他們的心似乎合而為一。他百感交集。

  他終於明白事實——她在為他守寡。

  她在酒中下藥——無非是要保護自己的貞操,雖然昨夜不幸失敗了。

  她是虛張聲勢的女人。她在玩弄報復男人之余,也絕對不讓自己成為男人玩樂下的犧牲者。

  他哽咽地對她說:“謝謝你為我守寡。”.

  她突然萌堤地放聲大哭,似乎想把所有的恨及相思,化成無奈的淚水……但是,恨意的衝動,讓她的雙拳緊握,奮不顧身地猛推他胸膛。

  他沒有反抗,只是一個勁任她泄很。“你可以盡情地打我。只要你高興!”他真的心甘情願。

  直到——她再也沒有力氣。他甘之如括地與她粘在一起。

  她一直傳偎在他的懷中。

  這是她世上最愛的男人,也是最恨的男人,此時此刻,她卻在他的懷裏——



  他為她洗澡。

  她何等不習慣赤裸著身子面對陌生的男人,雖然,他是她的丈夫;但是,疼痛和過去的種種“傷痕”讓她沒有體力去拒絕他。而他——顯得那麼自在和歡喜。他似乎把這視為快樂的泉源與義務。

  她幾乎克制不了想躲進水中的欲望。她佯裝漫不經心,但是手指頭卻在浴盆邊緣隱隱顫抖地彈弄。。

  這與過去他們所過的貧窮生活有天壤之別。以前,在窄小破爛的浴室中,他們的生活是擁擠甜蜜的,當時,她就像是傳統的小女人,會幫她的男人洗澡刷背,當然,也僅止於此,那時,總是嬉戲笑聲不斷。

  而現在呢!他變得富有了,光是豪華的浴室,就有好幾坪,按摩浴缸、寬敞的大玻璃,還可以俯瞰整個海灣景觀。只是,兩人之間,水蒸氣的空氣仍是凝結的。

  但這對他卻不會造成影響。他用迷人的單眼淘氣十足地眯起來,笑容半露地緩緩搜尋她的手、她的腕及她的手臂。她打了個冷顫,手指也僵住了。他的笑變得有些自負及滿足,仿佛這種服務是一種享受。“閉上眼睛——”他命令。她完全照做了。

  沒多久,溫暖的水從她頭上徐徐注下,他的手指按摩她的頭皮,溫水沖刷她的頭髮及腰際。她雖然試圖忽略他的存在,但他溫暖的身軀和呼吸卻是那麼接近,他情不自禁地品嘗她的肌膚。

  過度的僵硬讓他知道她的恐懼與疼痛,他知足地放過了她。水氣嫋嫋,此際她知道她像個孩子一樣被裹在大浴巾裏,她長長的頭髮也被毛巾團團圍住,像是中東回教徒的模樣。他極盡可護地抱起她。

  接下來。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被放在床上,她實在很累,下體也很疼痛,溫暖的感覺裝向她,睡前的最後一刻記憶是——她還是在他的懷中。



  她聞到濃濃的香味。一種中藥的藥香,可想而知,一定是補藥。

  她惺松地路開雙踉,他竟然就在一旁,倚偎、守候著她。

  他隨便地圍著睡袍,她也發現自己在被單下的裸程。他似乎動手換過被單,那件留有“證據”的被單正棄在房間的一角。

  他或許不僅是她的丈夫,也像她的保鏢、僕人。他對她如此謙卑。“你知道我燉了什麼嗎?”他洋洋得意。“這是中國很有名的中藥補品,給你補血用的。”

  這一定是他的誠心及愧疚的表示:不過,她還是冷嘲熱諷:“有錢真好,還可以買名貴的中藥材呢!‘彌補’?你以為用金錢就可以買到我的貞操,甚至我的原諒?”措手不及間,她驕蠻地將湯藥打翻,他臉色很難看,她乘勝直追,尖酸刻薄地刁難他:“我討厭你現在的模樣,我喜歡從前的日子,一無所有的日子!我喜歡吃魚,喜歡便宜的東西。”她的心就像折斷的樹枝,嘴硬道:“讓我走!讓——我——走——”

  他對她的無理取鬧顯然不置可否,仍舊是笑嘻嘻地面對她。“你想過從前的生活,我現在一樣可以滿足你啊!”

  他在說什麼?瞧他一臉正經八百,真的說得到做得到。他跑出去,她好奇地往窗邊偷窺他的一舉一動,順便看看有沒有逃走的機會,她竟發現,一樓有一道大門,正通到一面壁崖,崖下就是白浪滔滔的海洋,而遠方正可以望見白雪皚皚的大雪山。

  雖然有陽光,但是,外頭的氣溫仍是很低,他卻不畏寒風,在懸崖上瀟灑架起帳篷,還在岩上弄個拷架,這可讓她看傻了眼。

  沒多久,他氣宇昂軒地踱回來,帶著稚氣的笑容脫口對地道:“我們就像從前一樣,夜晚睡帳篷,數星星,釣魚、烤來吃。”他似乎比她還高興。“我實現你的話,你可不能再鬧脾氣喔!’她的臉上發光。“我也懷念貧窮的日子,所以,我們要好好珍惜彼此!”

  她目瞪口呆,啞口無言地看著他靈巧地準備一切必需品,熱水瓶、暖被、小的露營瓦斯爐,以便生火取暖……然後,他甚至準備了一個大睡袋——

  她張口結舌,卻逃不開他偉岸的身軀及蠻力,他輕而易舉將她塞進睡袋,拉上拉鏈,這會兒,她又成了裙褓中的嬰兒,她驚驚的容顏讓他愛憐地在她面頰肌膚上游走——“別怕,外面風這麼大,你現在這麼虛弱,絕對不能感冒。”

  一切就緒後,他最後的重大工作,就是將她抱在懷中,一起餐風宿露。



  他就算在釣魚,也還是不放過她。他像漁夫般豪爽地坐在壁崖上,他的腿是掛在岩石邊,把她摟在他胸前,她橫坐在他的大腿上,強烈的狂風,讓怕冷的她,不得不完全倚賴他的體溫,像從前般把小臉緊緊埋在他的胸肌肉,以避嚴寒。

  這個時刻,他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男人。

  他的妻子倚偎著他,他和海洋共用天地,在這世界上他別無所求。唯一的遺憾——該說是他多麼希望她恢復以往無邪的笑容。

  他仔細觀察她。她真的毫無歡顏,深刻的悲痛總是烙印在她的臉上,佈滿她美麗的有神眼睛。

  他是罪人,他感歎,如果時光能倒流,能倒流……

  冷不防,釣魚線有動靜了,他驚呼,也驚擾到她,他興奮大叫:“釣到了一條大魚,快!”他像一名船長指揮、命令著她。“一起用力拉!快!這是條大魚!快——別讓它逃走——”

  許久以前的默契又再度燃起,他緊張地抓住夜愁的手,兩人拼老命地用力拉,用力——“加油!加油!加油…”

  辛苦之後必有豐收。他努力地收回釣魚線,最後,一大尾的鋼魚展現在他倆的面前。

  夜愁心花怒放,他則眉開眼笑,但當他們四目交接時,她則立即沉下臉,抽回手,別過瞼,仿如被當頭棒喝。

  她笑了——只是那已成過往雲煙。

  他隨即鼓舞自己,這起碼是個好的開始,他自我勉勵了好幾百句:不要灰心,來安撫自己。

  他佯裝不當一回事地欣喜叫喚:“晚飯有著落了!我現在就生火烤魚!”他先抱起她在岩石上坐定,自己再坐在另外一旁,一般行船人知足常樂的個性就是這樣——一邊烤魚,一邊喝啤酒,毫無拘束地聊著天。

  只是,他破滅荒顯得沉默寡言,靜謐回蕩在彼此之間,他收斂笑容,將注意力放在烤魚身上,偏偏,他完全一副神思不蜀的模樣。

  突地,一聲尖叫喚醒了他。“小心!起火了!”夜愁花睿失色地叫喊,火勢大得幾乎要把烤架燒了,連那尾烤魚也陷在烈火中。

  他趕緊滅火,拿水往烤架上一倒,一陣黑煙嫋嫋升起,這會兒,細魚變成炭烤的魚兼魚湯吧,他—狼狽,木炭粉沾滿兩頰,像個黑炭。

  心驚膽戰後,她看見他的黑臉,一陣爽朗的笑聲逐出,她笑得合不攏嘴。‘你的臉……你的臉……”她上氣不接下氣,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

  他警覺地換了摸臉,一摸到黑髮灰,恍然大悟,不禁也咧嘴大笑,兩人笑成一團。

  他一個箭步背住她,在她耳際滿足地輕聲細語:“如果你願意拋開憂愁恨意地笑個不停,叫我扮小丑,我都心甘情願。”

  她卻像被螫到似地落荒而逃,她忿恨的表請讓他為之動容,她答非所門地說了一句:“讓我走——”竟讓他萬念俱灰,心力交瘁

  “你…”火焰餘燼似讓希望一點一滴地消逝,寒風也將他們的情素吹得越來越遠。他只剩下刺骨的痛。“你先休息吧!”他簡單道。“我來清理善後。”不再看她,只是逕自整理風波後的善後。

  朦朧的冬月懸在夜空,她睡不著,是因為寒冷嗎?當然不是,睡袋真的是很暖和。是因為他——她雖然嘴硬不承認,但真的憂心他會著涼……一直到睡魔向她襲來,迷糊的她感覺到他沒有進帳篷,他一直坐在墨崖的岩石上,她永遠也不會忘記:以前,他們曾一起樹星星。而現在,只有他形單影隻。

  她株不知,其實他也在回憶往事……



  一大早。魚味撲鼻香,她悠悠轉醒,腦海中第一個審過的念頭是惦記起他?她本能地將頭伸向帳外探個究竟。

  他的臉如清晨的海洋,儘管一夜未眠,他依舊容顏燦爛。“早安!一大早就有好收穫,你瞧!”是的,爐架上正放著活生生的魚,多新鮮美味的佳餚啊!“等一下,准能滿足你的口腹之欲,先去洗把臉,梳個頭——”

  海風吹亂地的秀髮,她相信她的模樣是邋遢的。她雙唇下垂故意刁難:“有沒有搞錯,我哪來的梳子啊?”

  他目光一閃,明白地的“話中涵義”,就這樣走到她背後,冷不防地用一隻手攫住她的腰,讓她動彈不得,在她思付要如何掙脫他時,他的另一隻大手,手指就好像梳子般,竟為她梳起頭來了。

  為了取悅地,讓他開懷大笑,竟學著女人家的嬌口吻道:“別生氣嘛!我先用手指當梳子為你梳理,我會另外賠你一把新梳子!好不好?”

  他要賠一把新梳子?她雙眸炯然發光,但是,也閃爍著陰霾,這等模樣擺明想討好地,讓她發笑。她根本不為所動。“我要舊的,一模一樣的,你賠得出來嗎?”她用力掙脫他,為了怕傷到她,他鬆手了,但雙唇緊抿。

  是的-一他上哪兒找得到鯨鯊的骨頭,再雕刻相同花紋的梳子?就像他們的傷痕,真能夠複合嗎?



  他一言不發,今天,就會像昨天那樣,他們之間只有重重的陰霾。

  一天過去了……

  沉默是他們唯一的寫照。

  她繼續消極地抵抗,只要他搭訕,她的一句話絕對是:我走!

  她難道永遠不肯原諒他?

  他索性不再跟她說話了。而她,也始終背對著他。然後,他一個人自顧自地忙起來了,不知道忙些什麼。他不斷地在講行動電話,但目光卻像老鷹般厚利地釘住她。他——怕她進走。

  他在乎她。

  她只是嗤之以鼻,打造這麼堅固的牢房,她逃得掉嗎?眼前的豪邸如囚籠般,後面則是一片水汪汪的海洋……

  深夜,她一樣睡在帳篷裏,像以前,過著刻苦的日子。

  而她,知道他還是一夜無眠。

  第三天。

  大清早,她醒來時,香味四溢的煎魚和水果飲料歡迎著她。

  他坐在很遙遠的一方岩石上,不知在做什麼。沒有打招呼雙手卻忙個不停。

  在炎炎的陽光下,她命令自己不能好奇,她絕對不會搭理他在做什麼。

  而他是如何埋頭苦幹。不管在驕陽下,抑或夕陽西沉,甚而黑暮籠罩,他似乎忘記她的存在。

  又過了一天。

  今天的早晨特別不一樣。她的睡袋旁多了一樣禮物。

  一把給她梳洗用的——完全手工的梳子。

  她簡直不敢相信。

  鯨鯊透明的骨頭,像無色水晶般的閃閃發亮,上面的花紋雕刻鬼斧神工,維妙維肖。“好美啊!”她不禁讚歎。

  天啊!不可思議,這只新的梳子與她之前的梳子幾乎如出一轍。

  憶起過往,她的心酸了:當時,他雕刻那把梳子,是利用在船上捕魚的閒暇之際,一刀一刀地雕琢,那至少也花了近半年的時間,而今——

  她立即否認,這一定是買來的!反正,他有的是錢,有錢能使鬼推磨。況且,他怎可能只花兩天就刻好這麼精緻完美無暇的梳子。

  鐵石心腸的她是不會領情的。

  她拿著流子走出帳篷,迎視他性格的容顏,以及佈滿血絲的眼睛。或許,他期待一把梳子可以改善兩人是惡劣的關係。

  他把手放在背後,以致她看不到他傷痕累累的雙手。鯨鯊骨上有許多小刺,雕刻的時刻要特別小心用砂紙磨細。但為了趕工,他沒有這麼做,魚骨上的粗鹽,幾乎讓他雙手像被醃漬過似.的,刺痛及傷痕可見一斑,幾乎都是腥味的血漬。

  他露出癡心的眼神,但是——

  在迅雷不及掩耳間,那把晶瑩剔透的梳子一下子拋到他跟前,埋進腳下的沙堆,他的臉色立即巨變。

  她轉過身,趾高氣昂,不可一世地叫著:“放我走!”她對他大吼大叫:“一把梳子代表什麼?”她崩潰咆哮:“你或許不知道,看到梳子,還有你,我就會想起對你的恨,對你的怨——和你在一起,我只想死。”



  說完,她泣不成聲,欲振乏力遭:“或許,我從未盡到做妻子的責任,但是,我已奉獻給你我的貞操了,你應該知道,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你沒有理由拘禁我。”

  她恨之入骨的表情,讓他五臟俱裂。他的表情,讓她潰然得心在淌血。

  他面無表情的臉在對她告白什麼?面對他最愛的海洋,他呼嘯自語不知道在說什麼。

  夜愁!

  難道你不知道,如果沒有你,我寧可死…….

  他肛腸寸斷,然後,像瘋了似地一陣狂亂大笑,震驚了她,也似乎讓眼前一片汪洋為之動容。

  他答非所問:“我一直相信大海有致命的可怕力量,可以毀滅人。如果我是大海,真的能毀滅你嗎?讓你生不如死?”他看了她一眼,眼神竟莫名其妙地讓她心酸。

  那種酸到心底的深處,讓她仿佛回到過去:最令她想哀嚎痛哭的,就是她每天在漁港向他揮手道別時....

  “以前貧窮的時候,我總是說,將來要賺大錢買一艘帆船,帶你環遊世界。”他釋然遭:“如今,我富有了,也買了一艘帆船。”他的手指向前方停泊的白色大船。“可是,我現在才大徹大悟,原來,除了貧窮,除了背叛,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就是你。我一直告訴自己,要用這艘船,帶你遊遍世界。”他苦笑著。“如今,這已是遙不可及的美夢——”他面色凝重地對她道:“只要你答應今天和我出海;明天我就放你走。”

  她咬住下唇,表情空洞地望著他,詭橘的他好像要將她淹沒了。

  “好。”她似乎沒有轉回的餘地。“只要能離開你,我什麼都答應。”



  乘風破浪——真是不同的生命經驗。

  在茫茫大海中,無法體驗看到陸地的心情,唯有親身體驗,才能感受到那股震撼。

  他們在感受海洋所帶來的生命感。海洋帶來一種勃發的生命力。

  海洋激發所有的魅力,這一刻,他們有著不同的生命。

  他們之間或許有過殺戮之氣,但是——也因海而溫柔,也因海而堅強。

  海上顛簸的滋味,驚濤駭浪的駿然,讓人瞭解激發生命風暴的潛能,就是要互相傳靠對方,衝破難關,合而為一。

  當風平浪靜時,他們能感受到生命中的安穩。

  藍天、綠海、微風、和煦的陽光、純白的帆船——這純淨的世界,正如她所希望的:這世界只有他倆。

  他們四目相交。只是——

  他們彼此,一直是雙方的“致命傷”。

  驚濤駭浪——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夜愁驚驚地倒抽一口氣,全身劇烈抖動。

  刀子!一把晶光閃閃的刀子。

  他用粗糙刺痛的手握住她的手,逼她用犀利的刀鋒,結束他的生命。



第八章

  時空仿佛靜止了,時間也劃下句點。

  空氣仿佛凝滯在真空中。

  刀子就頂在他的胸口上。

  他平靜地道:“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他目光遙遠,面無表情地說:“你要離開,就殺了我吧!”然後跪下等候判決。

  她的臉色慘白,心臟緊縮——要她殺了最恨的人,殺了這背情忘義的人,她全身不由自主地哆嗦著。

  “向我報仇吧!”他說得義正辭嚴。“我‘再’活著唯一的願望,就是使你不再有仇恨。我願以生命贖罪,使你不再恨我。我死了,請把我葬在大海……”

  她明亮的雙眸全失了神。“這是你報復的手段嗎?”她不自覺地淚流滿面。

  “不!這是我懺悔的方法——’他真心告白。“我不要你恨我…我以為你殺了我,你的怨就可消失殆盡,選擇這樣離開你,死也就值得了。”

  他的話多愚癡傻氣!

  “我一直是愛你的。當年一時的愚昧,因為貧窮,以及美色的迷惑……才鑄成大錯……”他對天呐喊。將臉緊緊埋入雙手中,哀嗵無比。“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我再也得不到你的心——他整個臉因痛苦而扭曲。

  “動手吧!”他閉起眼,像迎接海神般地張開雙臂。殺他啊!他罪該萬死,死有餘辜……她的內心狂嘯千遍萬遍。是他,讓他陷入萬丈深淵,永不見天日。

  殺了他,洗去心中的仇恨,她一定能夠撥雲見日。她鼓起勇氣,深深地抽了一口氣。“對,我是要殺你,殺死你,因為你,讓我過著如地獄般煎熬的生活——”她尖叫。

  刹那間——尖銳的刀鋒劃過他強壯的胸肌,皮開肉綻,鮮血湧出—…她愕然地定住了。

  血一滴一滴地流到甲板上。

  他整個人僵住了。天!她下不了手。

  失去他——她一樣生不如死。寡婦的哀傷——是丈夫“真的”死了……而可憐的她,這一生竟就是為了他而活。

  她真是傻。但殺了他,仇恨就能化解嗎?心痛就能煙消雲散?不會的——愛根本來就是一體的兩面。

  她愛他啊!愛得付出所有;愛得無怨無悔。

  “你夠狠,要讓我承受一切罪孽……”她的淚珠隨著話語溫前流下。

  ”不是的,你為我受苦受難,而我只想為你背負罪孽,償還罪惡。”他幾乎痛哭失聲。

  罪孽?贖罪?這會兒全糾結在一塊兒了。

  這一刻,這把刀似乎洗刷了所有的恨與仇。

  一切如過往雲煙,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愛。

  終於——刀子掉落甲板上,她哀鳴地撲倒在他懷中,嗚咽道:“我是為你而生,為你而死,你現在復活了,我也為你而活。我愛你!我這麼的愛你……請不要再折磨我了。求求你!”

  天大的喜悅與瘋狂降臨他的身上。“夜愁,以前的污點,是無法抹滅的,但是,我要你知道,我愛你,真的愛你!”他抱著她,簡直要讓她窒息。他則不斷重複著:“我愛你……”

  她露出盡釋前嫌的決心,在他的胸前重複誓言:“你不能再對不起我,不然,我真的會殺了你。”

  殺夫——或許就像她這種女人……

  他向天告白,對海發誓,雙手捧起最愛的妻子的險承諾:“如果,我再有貳心,這把刀子饒不了我,我義無反顧地承受。”

  她哭得淚眼婆婆。“如果有一天真的殺了你,我也會自盡,與你共赴黃泉!”她有著不悔的執著。

  她竟這麼說?

  ‘傻瓜!我何德何能可以祈求你的寬容呢?”他刻骨銘心道。“要死,也要死在一塊兒!生是夫妻,死後到陰間也是夫妻,我們生生世世都是夫妻——”

  鹹鹹的淚水滴入他的手掌,正好刺痛他充滿水池的大手心,他目光不經意一閃,她立即注意到他的呻吟,往下一瞧他傷痕累累的手,詫異地注視,才恍然大悟,頓時淚水更像是長江洩洪,無法收拾。“傻瓜!你的手如果毀了,怎麼做漁夫呢?你不能再出海捕魚了!”她憐惜的話語,好像他們仍停留在過去——最初、最美的日子。

  “難道你還不明白?還看不出來嗎?”他的眼神全神貫注。“我費盡千辛萬苦連絡全世界的漁船,請求尋找鯨鯊的骨頭,並以最快的速度送達,就是要為你再雕刻一把新梳子,這是我們的定情物,是至高無上的事,如果我的手因此而廢,也是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我好愛你……她哭嚷著。

  “我也是。”他一邊欣喜若狂,一邊低聲要求:“叫我的名字!我要聽你再叫我的名字!”

  “願焰!願焰……”她的叫聲像天籟,隨著遠方的海鷗,將他的名字傳送到天涯海角,在寬闊無邊際的大海中——

  “我還是要再說一次——謝謝你為我守寡!”他在她的玉頸上呢喃。

  “因為愛你,為你而生,所以值得。”她純真的臉上有著女人特有的執著,一種無悔的執著。

  剛強的心也被軟化為柔水,他無法遏止他親吻她。他懇求她:“我好想你,你是這麼的美!我想彌補所犯下的錯——”

  他們是夫妻啊!他們本來就是一體的。但是,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會有人看到嗎?”

  “有。”他逗她,一副然有其事的模樣。“海洋會看,白雲會看,魚兒也會看到……它們——要為我做見你。見證我如何地愛你。”

  她面紅耳赤,臉紅得像蘋果,她嬌羞可人的模樣令他神魂顛倒。“你有權從我身上任意取求。”她唯唯諾諾道。

  他淘氣一笑。“錯了!你會發現,是我在‘奉獻’。”他說到做到。“我會讓你永遠記得你的丈夫帶給你的特殊感受!”

  她不懂他的話。但是,粗糙長繭的大手脫去她的衣服,輕輕在她身上畫下一波波的歡愉,他能感受到她的緊繃,他安撫她:“別怕,我絕對不會再傷害你,把你自己交給我,信任我。”

  “是的。”她僵硬地笑著。“大人!”

  她喚他大人?



  在她的世界中,他就是全部。

  他的心悸動著,有著想哭的衝動,但仍佯裝無法無天由模樣道:“是的,我是你的大人,你是我的小女人,而大人要告訴小女人說:“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的新娘更可愛的女人了。”

  她天真純潔,不矯揉造作,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等待著他的碰觸,才能綻放出燦爛的花朵。

  他抱起她,渾圓有致的嬌胴埋在他強壯的身軀裏。她的腰肢自然、柔細,胸脯飽滿誘人,使得他的呼吸不由得加速了。他把她的耳朵壓入他的胸膛,耍她聆聽他如雷的心跳聲而得到平靜,她雖順從地窩在他的懷裏,但是眼睛睜得很大,好像怕他會吃人。

  “你在想什麼?”他輕柔地將她額上的幾縷秀髮往腦後投。

  “我在想——”她老實道。“會不會像上次那樣痛?“

  “不會。絕對不會。”他憐惜地保證。然後,他的唇覆上她的,企圖撬開她的芳唇,曾經甜蜜的感覺再度湧上心頭,他迷茫、昏腔了。他愛撫她的背和臀,她本能地貼近他,他的手拿罩住她的乳房輕捏,她的蓓蕾立即敏感聳立。

  她愉悅的嚶吟領受美妙的快感,她不曾有過這種歡愉。他低下頭頻頻輕齧她的脖子,唇漸漸移到她的胸前,幾乎今她無法呼吸,他的鬍子和居恣意碰觸她最柔軟的肌膚,令她酥癢得不知如何形容;接著,他狂亂地用唇含入她的蓓蕾,頑皮地用舌頭深翻。她興奮得大聲呻吟。

  他得意地加速深弄她,她粗重的喘息、呻吟,一股陌生的熱流在體內激蕩似要淹沒她。她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但是,她又渴望要求更多。

  她喜歡他的碰觸,而他心中的喜悅絕非有語所能形容。

  她的眼神默許他,他給她一個微笑的保證,手漸漸往下移,。令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並激起她前所未有的歡愉,更興奮地扭動身軀。

  他跨坐在她上方,她不自覺拱起身子,熱力在她的血管中沸騰,她嬌喘吁吁,他則更是用舌頭不斷運弄、愛撫,挑起她最深處的欲望。然後,他以舌代手,將頭埋過她的兩股之間——

  他的舌頭讓她女性的核心心神蕩漾,她發出嚶嚀,示意歡迎,她的手開始學習著他撫上他的背,也要帶給他快樂。

  他一樣呻吟,眯起眼注視她,她是如此的迷人、可人,惹人憐愛,他的心、他的靈魂,已迷失在她無盡的情愛中。

  他們的眼睛幾番溫存,兩人的靈魂再度組倦。

  為了伯弄病她,他幾乎當她是玻璃娃娃般的呵護,但是,一進入她潮濕的穴道,他們的熱情及需求就一發不可收拾了。他結實的肌肉微微沁出汗水。

  等待許久的結合——

  他是那麼強悍、活力有勁,她是那麼柔軟,那麼的飽滿、緊繃。

  愛——消祥在海洋中,海洋激發他最深處的男性扭力。他們共舞著最古老的韻律。他加速的節奏,眼神中綻放著野蠻的力量、狂亂的光芒,那是愛海男人的本性,愛使他對她釋放溫柔,但是,當他愛她時,他就無法控制。

  她不要他壓抑自己,她要奉獻給他的。她握住他的手,催促他捧住自己的臀部,地呻吟一聲,幾近崩潰的狂野在她體內移動,他如一匹脫經野馬正恣意賓士,他衝刺,一次又一次,強大的力量衝擊地的下體,充滿,空虛,充滿,空虛……直到——

  當歡愉飽脹到無法忍受之時,她爆出一聲驚呼,他也跟隨他的呻吟到達狂喜之巔。

  在藍天白雲的蔚藍海洋上,他們享受人間至樂的結合,兩人的綿綿情素在情海雲端飛舞,共赴歡樂的頂問,那裏金光燦爛,散發出愛的光芒……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身子,但一腳掛在她的臀部上,仍希望與她做親密的接觸。他按住她的心跳,似乎想讓她的喘息稍稍平靜。“我有沒有弄痛你?”瞧他一臉緊張樣。

  他們目光相遇,他的臉上寫著真情摯愛,她羞赧搖頭、滿足地更將頭鑽進他的胳肢窩,歡喜的感覺仍讓她心裏暖烘烘的。“我喜歡——”她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他低下頭,耳朵貼著她的唇,她很小聲,很小聲……隨即,他發出一陣與大海浪聲相和的大笑聲。她全身羞紅了。

  “從今以後你會變得不能沒有你的丈夫。”心疼和心滿意足,讓他沾沾自喜。

  “是的。”她謙恭道。“現在,我是你‘真正’的妻子。我的丈夫管轄我。”

  她的眼神,充滿尊敬、崇拜,把他當做是天。

  他是她的天啊!

  悸動——掏空了他。他何德何能得到妻子的全部!

  “有你,我這一生,夫復何求?”他感動莫名地呻嚷。“我愛你,我的妻子,我愛你。永遠別忘記我愛你。”他的愛脹滿她的胸懷,她感受到了,抬起頭,迎接他盛滿愛的雙眼。“我也是,我對你的愛像時間那樣永不停息。”

  他突然伸手捧住她嬌柔的臉蛋,激動又柔情萬千地說:“對我笑一個。”他愧疚地要求:“我多懷念那個天真無邪像仙女的笑容,那銀鈴般的笑聲,一直是我活力的泉源。”

  笑!她現在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她的臉上璨笑如花。

  他心花怒放,癡迷地望著她。這一次,她也模仿他,首次提起勇氣伸出小手捧住他的臉。“我可以碰你嗎?”

  他一臉的錯愕,想閃開,不讓她看到臉上的疤痕和獨眼罩。“不要,這很醜陋……我不想嚇到你。”

  “不會,一點也不會。”她柔弱的指尖輕輕畫過他的疤痕,然後用手扶住他的眼罩,臉上閃爍喜悅的光芒道:“你知道你比以前更性感、更迷人了嗎?也更能魅惑我的靈魂啊!”她有絲害臊。“不管歲月如何變遷,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最英俊的,是我最愛的丈夫。”

  她讚美地,沒有嫌棄他。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妻子讚美丈夫的聲音,更悅耳動人。他的妻子讓他永遠也不汗顏。

  說完話,她不好意思地想把手抽回,但是,他緊抓著不放。他感動地說:“在漂泊的海洋中,我毀了一隻眼睛,但是,因為你,我的眼睛會再度復活。”他的眼睛炯然有神,同時抓著地的手,要地解下獨眼罩。

  她毫不介意地這麼做了。她看見了他如清澈海洋的雙眼,像夏日的朝陽,一樣發光、閃亮。“還是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你的雙眼像大海般深遠門點,總是這樣的迷惑我。”

  他愴然流下眼淚,再次還說:“沉溺在大海裏,我只有想著你,呼喊你的名字,然後,你覺真的出現在我面前……這只眼睛和臉上的疤是我背叛你的報應。我沒有話說。謝謝你的諒解。”

  “不!不是!你錯了!”她執起他的手,不斷地摩拳。“你現在擁有的是‘心靈’的眼睛和臉龐,不會被世俗蒙蔽,又比一般人更能夠看清事實的真相。”她要求:“今後以真面目面對我——永永遠遠。”

  是的——他自此更能珍惜他的生命,和他的妻子。

  在黑夜,他將褪下偽裝的面具,他的雙眼著迷地搜尋她的身體,她張開雙臂歡迎他。

  有了愛,她變得俏皮,無拘無束。

  換她採取主動了,慧潔的她,學習得很快。他兩腿間的悸動是這麼強而有力,她陷入意亂情選,伸手好奇地握住他的。

  他發出露天叫聲,幾乎要蓋過海嘯聲。她笑翻天了。“可惡,笑我!”他覺得顏面盡失。

  不過,當她的手上下來回撫摸時,像他先前對她做的一般,他幾乎忘記要叫她聽話了。當她含住他時驚天動地的激情直沖他的腦門兒。

  他按住她的頭,有韻律地上下搖擺。很快的,他血脈責張,雙腿間陣陣的強烈騷動,她用身體逼他就範……

  她掀起他滔天巨浪的激情。她張開雙腿,迎接地釋放能量的源處,他們永無止境地探索彼此,不斷合而為———



  女人倚偎在男人的懷抱中才能安詳。

  帆船——是他們的家。

  海洋中只有他倆。

  陸地很遙遠。他們什麼時候回去呢?

  他們不曉得。

  此刻,海洋就像是世外桃源,為他倆築起愛的小窩。

  他們沉溺在彼此的世界中,無拘無束地度日——像亞當和夏娃被放逐時般的肆無忌憚,偷嘗無數禁果。

  她一絲不往;僅披著一件他最寬鬆的白襯衫。烈日下,她姣好、若隱若現的曲線令他口乾舌燥,翹挺的臀部若有似無、修長美好的雙腿,在他跟前繞阿繞,集嫵媚、性感、純潔、天真為一體,她會逼男人發瘋。

  他赤裸上身,只著一件泳褲。天氣好時,他帶她潛水,欣賞海底奇觀,或者,兩人游泳,一起漂浮在海面上;看夕陽與日出。然後,他釣魚、烤魚,做飯給她吃……

  當烈陽當空時,他們就做日光浴。可想而知,太陽公公會偷偷露出微笑,看著他倆盡情揮灑天長地久的愛。

  他對她好得無法想像。

  她只是懶散地曬太陽,他擔心她被烤得中暑,會細心地做霜淇淋喂地。日子再回到從前的甜蜜溫馨。

  “你這樣會寵壞我的。”她佯裝警告他。“小心!我去爬到你頭上,控制你、征服你。”

  “你值得被我寵,我心甘情願。”他學著哈巴狗的樣子,汪汪地叫,討好、取悅她。她笑得不能自已。

  “你笑我!”他嘟著嘴,不懷好意道:“敢笑你的丈夫,要受罰!”說著,一古腦兒將霜淇淋倒在她的腹部,她鬼叫他想逃,卻來不及。他教訓她:“你不能做乖巧的妻子嗎?”她的肚子上全是快溶化的香草霜淇淋,他卻一副無所謂地聳聳肩,其實,他已開始垂涎欲滴。他的呼吸變得沉重,卻佯裝老神在在地說:“注意你的說活態度,你是妻子——做妻子,我不要求你絕對服從,但起碼要懂得尊重丈夫。”

  “你是故意的。”她叫囂。“霜淇淋泡湯了——”她一臉捨不得。

  “誰教你總是喜歡在我為你做牛做馬時,無視於我的裸程做日光浴,你故意春光外泄,好讓天地為你微笑讚歎,卻獨獨不肯施捨給你的老公好好觀賞。”他在嫉妒,言語尖酸。

  “你是說我在賣弄風騷?”她無邪的笑容風情萬種,他感到欲火焚身。他在瞪著她躍動的雙峰,玫瑰般的倍蕾在對他招手,他發呆地注視。“尊重?服從?是你獨裁專利的大男人主義嘛——”她的手不經意地抓起那一堆快溶化的霜淇淋。

  一下子,霜淇淋直甩他的雙眼,他冷凍得大叫,她呢皮笑臉道:“色狼!吃霜淇淋去火吧!”他眯起眼睛抓她,她靈敏地快速逃走。

  他及時一把伸手抓住她的腿,她撲倒在甲板上,他壓在她背上。“敢叫我色狼?”他假裝懲罰地將霜淇淋抹在她的酥背上。“冷死你吧!凍死你吧!”

  “色狼!色狼……”她越叫越大聲,直到聲音消失在喉暗中,她感到陣陣酥麻,因為,他伸出舌頭輕舔她身上的霜淇淋。

  他有著無懈可擊的理由。“吃不到你,只好吃冰消火嘍,”霜淇淋沿著她的背,流到她的大腿,他的舌頭也漫不經心一路沿著甜點痕跡來到她的大腿——

  她全身像著火似的,他更怡然自得,不疾不徐道:“背脊清理乾淨了,現在就剩下小腹!”然後,他翻過她的身體,將頭埋入她的腹部,最後,用舌頭深入她的中心…她雙手緊握地供起身子,受不了地尖叫起來。

  饑渴難耐,她再也無法忍受。奇怪,他不是也很想要,為什麼能按捺下來?她終於向他求饒,她的頭不斷扭動。“我就是在誘惑你,就是要讓你無時無刻注意我,不能沒有我。”她發出嗚咽聲。“我要你二十四小時都在我身邊……你不是色狼,你是我的丈夫——”她向他求繞。“我錯了……我會變乖的!我會聽話的!”

  他終於放地一馬。

  她聽從他對她所做的一切,乖巧的,任他為所欲為。

  巨大的衝擊讓她達到前所未有的滿足,他深入她,不斷地進出,一次又一次,永無止境——



  夜臨大地,海上一片黑漆漆。

  她果得躺在他懷中,睡得不省人事。相反的,他卻是精神抖擻,活力百倍。望著她,他懷疑自己真不知是怎麼折磨她的,他內疚地輕點地的小鼻尖。是她賜給他無窮的精力?

  將她抱到下層床上,他為她蓋上棉被,夜晚海風大,他可不要她著涼了。他知道自己要離開,偏偏卻著迷地看著她好久,好久。

  他掌握她的靈魂,從以前到過去,甚而未來。

  他犯過的大錯,因她的寬宏大量,得以彌補悔過,讓他最愛的妻子,又重回他身邊。

  感謝上蒼!

  他內心的激動和百感交集,絕非言語可以形容。



  望望天窗,上面抹著一層濃厚的水氣,今夜,海上天氣極端的不穩定,起霧了。他想,這是回航的時機了,否則,大海變化莫側,誰也無法料定下一個情況。

  他摸摸她紅透滋潤的粉額。“乖乖的,好好睡吧!我的美人魚!”他自言自語,戀戀不捨地過了好久,才轉身離開。

  他上甲板掌舵,漂浮不定的船身好像搖籃般,將夜愁更推入睡眠的深淵。

  在黎明來臨前,夜愁會發現,她已回到陸地上了。



  夜愁醒來時,願焰卻不在她的身旁。

  她睡在一間寬敞熟悉的屋子裏,身上覆蓋著很溫暖的羽毛被,她知道,一定是願焰趁著昨夜駛回船,回到他住的大豪邸。可是,她不喜歡這種空洞冰冷的感覺。她感覺,越大的地方,她越找不到她的丈夫。

  赤裸跳下床,一種不安的感覺充斥她的思緒,像是回到過去——那一夜,他就沒有再回來……

  她一間一間地找著他,眼睛失落地掃過每一間空掃蕩的臥室,神經越細越緊,就像要瘋狂了。

  不知不覺,她陷入歐斯底裏中。“願焰,原焰——”這宅子大得讓人迷路,她已找他找了好久,難道,他真的又拋下她,一去不返嗎?

  淚水奪眶而出,利刃仿佛再次刺穿她的心,恐懼襲向全身,最後,她坐在地上,痛哭流涕了。她對著牆壁掩著頭,朝壁上狂亂地敲擊、捶打——似乎想發洩被拋棄的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強大的手臂抱起她。他神情恍惚氣喘如牛,不遜於她,又一臉茫然。“你怎麼了,你跑哪兒了,為何要將手打得瘀青紅腫呢?”他抓住她的手,心疼不已。

  “願焰—”她的眼睛發亮,投入他的壞中,哭啞的聲音容出望外地道:“你……回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他恍然大悟。原來,她說過的話是事實——她要他二十四小時都在她身邊……

  她有著強烈的不安全感,而追根究底,都是他留下的‘後遺症”,他才知道,原來他傷她傷得有多重。

  她看起來就像一個人孤獨地處在黑夜,那樣無助、驚驚,隨時被拋棄的不安全感深深淩虐著。

  他難過地撫摸地受傷的手,幽默道:“你怎麼像只沒人要的小貓咪在哭泣呢?我不可能不要你的。”他安撫她。“是你太愛亂跑了!你在睡覺,不敢吵醒你,就到露臺的書房裏處理一些公事,你可能沒看到我,而我下來看你時,發現你又一溜煙的不見,也把我嚇了一大跳。”他摸摸她的秀髮。“我以為你又偷跑了!要怪,只能怪這個宅子太大。對不起,我以後去哪兒一定先告訴你。”

  她忽然說出異想天開的話,讓他吃了一驚。“房子何必要這麼大呢?我只要兩人夠住就行了。我想要隨時可以看到你,像以前在櫻島的房子就夠大了。”她一到假裏傻氣的口吻道:“我不要你離開視線,我甚至希望用條繩子,綁住你和我。”

  這絕對不是說著玩的,她的臉上正經八百。

  他對她的話不可思議!“你與其他的女人不同,你竟然不要財富?”他弟爾:‘你好像是在責備我:有錢是一種過錯。”他若有所思,然後大大方方道:“好,我會設法達成你的願望的,我會找人設計—間最小、最擁擠,但卻是‘五臟俱全’的最新科技時代的屋子。”

  “喔,真的嗎?”她璨笑如花,緊緊握住他的手不放。放眼望去,她心有戚戚焉。眼前的丈夫,與過去有天淵之別——

  他是一個有力量的男人——擁有權勢、尊貴和傲氣的男人。叱吒風雲,呼風喚雨,縱橫天下,是他現在的寫照。

  “當然,不過在那之前——”他撫去她的淚痕。“你最好不要再哭泣了,乖!去洗把臉,我去做早餐,好好飯飽你的肚子,這才是當務之急!”他寵溺著她道。

  “這不該是你的工作。’她急急地道。“這是一個妻子的工作,我知道你很忙,你去吧!半個小時以後,絕對會有一桌西式營養早餐登場。”

  他無法阻止她,因為,為他準備可口的早餐,讓她看起來像要飛上雲霄般的快樂。

  這就像他們從前,她心甘情願地做妻子的工作,打掃、洗衣、做飯……所不同的是,那時她總是每天不停地望著窗外看,或許漁港出現滿載而歸的船隻,或許他行船回家的日子快點來臨。而現在呢!她只要隔著窗,就可以清清楚楚地望見他,他近在尺尺,不再是遙不可及。他正坐在她的前方,努力地處理檔。

  現在,他已是個企業家,統禦著某個神秘財閥王國,沒想到,時間的變化真大,今天,他有忙不完的公事。

  她心猿意馬地邊烤土司,邊盯著他瞧,似乎怕他會真的消失。冷不防,她忽地一抬頭,發現他真的不見蹤跡,慣有的心驚膽跳升起,她幾乎要跳出窗外,她火速地旋身,卻一把撞得他滿懷。

  “幹什麼?”他賊笑著。

  慌張的眼神一下銷聲匿跡,她換上一張安洋的神情。“找你。”她老實道。“我怕你又不見了。”

  “是嗎?你太大驚小怪了!”他故做神氣活現的樣子,讓她想發笑。“我只是肚子餓了!聞到奶油蒜香土司味,就不自覺地被吸引來——”

  她立即釋然道:“我應該知道你肚子餓了!早得已準備好了!”她端著盤子,但是,他卻杵在她面前。

  “我是肚子很餓,不過——還有更吸引我肚子的…”他支支吾吾。等她明白他的“用意”時,她已經被野蠻地抱起,她的大腿自然夾住他的腰,他的頭理在她的雙峰間、像是饑渴的豹狼拼命地吻她。他的脈博飛速地跳動,呻吟道:“我什麼都不想吃,只想吃你,你才是我的最愛——”

  “不行!”她喊著道。“你不能吃我!我準備的早餐不能報銷!現在你只能吃我做的早點!“她可憐兮兮地抗議。

  “你儘管抗議吧!’他的言語充滿戲餡。“叫破了喉嚨,也沒有人會救你。”他勝券在握,專制地扯下她的衣服,一手抱著她的腰,另一手輕而易舉地伸過她的大腿間。

  他的眼神好像吃定她似的。“你真是該死,真壞!早餐被你遺棄了,好可憐呢!”她真是不甘心,忿忿不平地大嚷,一肚子火。

  他只是皺眉笑著攫住她的唇,蠻橫地用巨大的力量把她釘在他上方,讓他跨坐身上。他繼續吃她。

  “你算什麼英雄好漢,體型比我大,力氣比我大,不講理想迫使我屈服?”她抓住機會伸出臂,扯住他的耳朵,鬼叫著。

  “你的意見真多!又不服氣嘍,真是不該!”他抱怨。“你還不僅服從啊??看樣子,我還是要多多‘教導’你!讓你變成乖乖的,徹底明白,這種屈服是種享受——”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開他的褲襠,當他長驅直入穿刺她玫瑰般的柔軟中心時,她絕望地呻吟,她無法不去注意排山倒海的需求,她忘記要抵抗他了。他露出一臉得意的笑。’沒說錯吧!我吃你比吃你的早餐更可口、甜美!”

  她不甘心服輸,詭橘一笑,索性就將整個身子迎合他,貼住他,他的呼吸顯得凝重,臉色為之一變,火熱的唇正在她豐滿的胸脯上肆虐。

  直到兩人都無法承受更多的歡榆……

  夜愁趴在他的身上喘息,他們的呼吸和心跳一樣快速,他緩緩輕撫她的秀髮,親吻她的額頭。“我分享給你——,向你丈夫屈服的滋味不錯吧!”他的聲音磁性又霸道。

  她抬頭露出甜美的笑臉望人他的眼睛。“有沒有搞錯?是我在上面,是我征服你,是你被我征服了。”

  ‘你——”說著、他翻身一滾,立即變換兩人多勢,將她壓在地毯上,握住她手腕,置於她頭頂上的兩側,他一直盯著她,他們故意較勁,看誰先屈服?

  誰知,她佯裝建蕩的模樣道:“不要小看我,我是‘毒蜘蛛’,會吸光男人的精力——”

  她想偽裝世故樣,卻偏偏力不從心。他差點兒笑岔了氣。“如果你要吸光你男人的精力,我義不容辭奉陪!”

  她沒有抗拒,微笑道:“我們還要做一次嗎?這次你可以在上面!”

  是的。他在上面,又在愛她……

  他的妻子是多麼不平凡的女人啊!她征服了他!完全擺擂他的心。



第九章

  他還是餵他吃早餐,雖然那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太陽高照,松蟲草在地上接受陽光洗禮。這刻,它顯得不再悲哀,只有喜悅和欣欣向榮。它們也在為他倆手舞足蹈,歡欣鼓舞。

  寡婦的悲哀——離她好遠了!

  他們在松蟲草上打地銷,享受這個溫暖的午後。她卷在他懷中,全身懶洋洋,調皮地玩弄他的胸毛。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唉!在想什麼?”他溺愛地問她。

  “我在想……”她好奇地問:“你是如何堆積財富的?”

  “這是秘密。”他賦兮兮道。“等結婚五十年後,我就會告訴你。而我的財富在這段或間也絕對只增不減。”

  看著她嗟唇有三尺高了,他連忙安撫道:“這很重要嗎?我並不執著這樣的地位和金錢——”他老老實實道。“我使自己有錢有勢,無非是希望我的財富可以帶給你更多的安全感——讓你不再挨餓受凍。”他想起以前多麼寒酸。“我曾經害怕你吃不飽,穿不暖。養不起你——”

  她的目光一凜,失望和寒意同時出現在臉上,她小聲道:“可是,我卻不希望你有錢……”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她為什麼要這麼說呢?他跳過她的話,從懷中取出一份檔。“有錢有何不好呢?你看,我把你的‘石油王國’重新扶正,它將會像‘日不落國’般,永遠屹立。”他多想取悅她!

  可惜,她看也不看。“我不懂經營,更不懂這些對我的意義。”她落寞的眼神刺痛他,她喃喃道:“有錢易使人變心。”她像個孩子開始無理取鬧。

  她在鬼扯什麼?害怕什麼?腦海浮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傻老婆!我向你承諾過的——”他連忙安慰道。

  他打聽他。“我根本不要什麼‘石油王國’。”這是她的真心話。“我什麼男人都不要,也不希望統治任何男人,我只要你、統治你…”她的神情激動。

  “你已經征服我了。”他像媽媽般的不吝給與孩子許多鼓勵和安撫,企圖讓她安心。“我也被你統治了。”他疼借地把她摟在懷中,慢條斯理道:“但是,你還是有你的責任啊!雖然,你還是我的妻子。但是——”他總是喜歡親吻她的秀髮,吻她的芳香和體香。“你不也是寺剛家的第二代繼承人嗎?你有你的驕傲和尊嚴,絕不能輕易失敗!””

  他說得沒錯。她心知肚明,自己一直是不能接受恥辱的女人。

  只是,當他再次出現時,她似乎忘記世俗的一切,連魂魄也整個飛向他。

  她變得不認識自己,只成了他的附屬品。她失去自我。

  她只是她丈夫的延伸。

  如果有一天,她又失去他,她真的不知道會變得怎麼樣,

  萬一他又拋棄她……萬一他又移情別戀……大多的萬一,讓她陷入瘋狂。

  她不敢再想像了。

  她為他而活。這一生,她只為愛而活。

  “你總是要回去看自己的王國的!”他語意深切道。“我答應你,二十四小時都不會跟你分開。”

  好不容易說前她,她終於乖乖地點頭。

  “那你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她跋扈地要求。

  “絕對!分分秒秒都不分離。’他承諾。

  要她離開這個“伊甸園”,她心中真是不合。他看穿地,決意在松蟲草地上,許下象徵的誓言,再次深情的愛她……

  “蜘蛛寡婦”不再是寡婦。她不再是毒死男人的蜘蛛。

  “藍夫人”徹底洗心革面。她變了,完全變了個人,前後判若兩人。

  她現在是甜蜜的小妻子。

  她現在是專情、情有獨鐘的情婦。

  她究竟扮演妻子還是情婦呢?

  像風平浪靜的藍色海洋,清澈卻也深不見底,她難以捉摸。

  而她的男人,就像是波濤洶湧的寬廣海洋,神秘詭魅,一樣難以掌握。

  她現在只用於他——

  儘管語言不斷,她似乎就只活在她的世界,或者也可說,她應該是活在他的世界。

  幸福,她抓得到。而且,是永恆的——永遠掌握在她手中。

  詛咒——離她好遠。



  她很久沒想起這兩個字了。

  可惜,詛咒並未就此打住……

  “石油王國”依然矗立,而她坐在自己熟悉的辦公室,窗外一樣的藍天,心境與過往卻大不相同。

  自回到東京後,他倆常常廝守沐浴在蔚藍的天空下,好像在欣賞大海一般。她的背會倚在丈夫願焰的懷中,他則心滿意足地挽著她。

  看他們發光的臉,似乎連作夢也都是失夢。

  偶爾,有不速之客拜訪,打斷他們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這時夜愁才不得不回到現實的世界中。

  這一天站在她面前的。是那塵封已久的記憶——齊藤太太。

  如果不是再見到她。

  夜愁懷疑自己似乎永遠忘記做過不同男人的情婦。

  沒想到,齊藤太太來找她。

  夜愁目光一問,想起以前自己的“為所欲為”,她撇過頭,覺得無顏面對願焰。她困窘地向他道:“我希望你暫時離開。”

  他的眼神寫滿疑惑。

  她連忙貼著他耳朵輕聲細語一番,誠實不避諱道:“我不希望你看到我最醜陋的一面。”

  他懂得的,露出會心的笑容,才依依難舍識相地轉身離開。

  當他一離開,奇怪的,冰冷和空虛的感覺湧上她心頭,儘管只是一瞬間。



  她單獨地面對齊藤太太。

  齊藤太太注視著夜愁,令人詫異的,她的雙眸中沒有絲毫怨恨。

  夜愁的心在翻曆,抹不去的黑暗,拋不掉的過去,現在,她毫無怨恨地認錯了。“齊藤太太,對於——”

  但是,齊藤太太卻意外打斷她,語出驚人道:“現在的你,看不出來是做情婦的樣子。”她挑高眉毛。“你現在究竟是‘情婦,還是‘妻子’?

  “我……夜愁一動也不動,幽幽歎口氣,滿心愧疚。“我——原諒我——”

  “我不是要來聽你說抱歉的,一切已是於事無補,相對的,我今天來,是想謝謝你。”她的微笑很真心。

  夜慈愕然睜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齊藤太太頓一頓口氣道:“我先生沒有死,幸好是自殺未遂,死裏逃生——”

  是這樣嗎?夜愁整個心總算稍稍鬆懈,豁然開朗道:“謝天謝地,這真是太棒了——”

  齊藤太太也能感受到夜愁的誠摯,她眉開眼笑。“這都是你的功勞。”

  她的功勞?“不——我其實——”夜愁沒臉再說卞去。“我曾經很荒唐——

  “不!”齊藤太太搖搖手。“因為你,我和我丈夫的感情起死回生,他也更能懂得珍惜妻子、疼惜家庭,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不會有脫胎換骨的新生命和新生活。”

  夜愁聞言,急急推倭。“別這樣說,我承擔不起——”



  齊藤太太一言不發端視她,感觸良深道:“我實在看不透你,也搞不懂自己,我應該要恨你的,偏偏,又覺得你很了不起。”

  了不起?她竟用這個字眼?

  夜愁嚇呆了。

  “你有你的良知。”她繼續說道。“你了不起的地方就是讓男人大徹大悟——只有妻子和家庭才是他們最終的歸屬。做情婦的女人很少能喚醒男人這一點,只是一味地敗德,欺侮同樣身為女人的妻子。搶其他女人的丈夫,迎合男人,唆使他們拋棄親子,或私奔……但是,你卻讓男人回歸家庭。雖然,你是‘致命的情婦’,但是,你真的與眾不同-一

  致命的情婦?夜愁的臉發亮了!

  同樣身為女人,才能同樣瞭解她們的可悲與無助。

  沒想到,“致命的情婦”能和身為妻子的女人結為朋友。情婦和妻子——新的友誼在她們心中滋長。

  她們彼此對視而笑。

  待齊藤太太告別,神武願焰才出現。夜愁像一隻會飛的小鳥,欣喜若狂地跳到他身上,用腿夾住他的腰,他本能迎合她,帶著她原地旋轉,讓她像小鳥飛舞。而再回首過往種種——他們一點也沒變。

  最後他們一起跌倒在地上。她被轉得頭昏眼花,趴在他上方,他則汗水淋漓,上氣不接下氣地問:告訴我,為什麼你好像是飛到天堂般的快樂?小美人魚!”

  “我啊!”她如釋重負道“現在才知道,以前做情婦總算有一些代價了,可以幫助更多家庭。”

  她的心很自在、很安詳,前所未有的心安理得。

  “什麼意思?”他納悶。

  “先賣個關子,以後再告訴你。”她粲笑如花。風情萬種、婀娜多姿的身軀開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遊移。

  “你——”他驚異了一下,隨即又笑得合不攏嘴,迎合她。

  “沒辦法。”她在他的面額耳鬢廝鷹,有些陰霾道:“我們實在分離太久了。天知道,她無時無刻不想著他。

  他懂她的意思。“所以要想法子儘量地彌補。”他趕忙接下她的話。

  她坐在他的肚子上,他溫柔輕撫她的面頰,眼眸相遇,飲不盡對方盈盈秋水中真摯情愛……

  他給予她最需求饑渴的一吻。然後,他們翻雲冒雨……



  愛海的他們,無時無刻不找時間與海洋為伍。

  海洋——聯繫他們的情與愛,也牽連他們一生。

  無風不起浪啊!每當海浪滔滔,她總尋不到他的身影。

  他跑哪兒去?這是他們和好如初後,他首度毫無跡象地離開她。

  她整個心好像又沉到了海洋谷底,不經意回想起過往——又陷入揮之不去的陰影。

  治瀚大洋中,環繞著許多零零星星的島嶼,這些島嶼偏僻,除了速渡假中心外,也開闢用來做安養中心或安養病院。

  這是一座寧靜私人的海灘,人煙罕至。不遠處有一個度假村,高消費的場所,是達官貴人、政要顯達的世界。

  他說要去划船衝浪,這可是一種有錢人的運動玩意。她的目光搜尋著他,緊盯著毫不放鬆。他揮手,她著迷地看著他在蔚藍海面上閃閃發亮——不料,白色的船翼卻一下消失在大海中。他失蹤了……

  風平浪靜,晴空萬里,他怎會莫名其妙的無形無蹤?不久,狂風大作,海天變色,海面掀起了大大小小的波浪與漣漪。

  夜愁整個人感覺好像瀕臨死亡,臉色凝重,倏地往後跑,想聯絡救難中心,才一回頭,沒想到,卻瞥見熟悉的身影。

  眼前的女人變了,徐娘半老卻風韻猶存,她臉上依舊圖有歲月的痕跡,但現今卻展現女人的一股風采與前所未有的自信。

  她看起來很美。

  夜愁的腦海首先掠過那一夜血腥的種種……站在她面前的是——宮本太太。

  真是巧,一切又是因緣際會嗎?怪不得,有人說:地球是圓的

  夜愁的心本能地一顫,以悔恨交加的眼神迎視宮本太太,沒錯!宮本太太對她是一陣戲暗諷刺:“真不可思議,以前在你的身上,我只有看到嗜血的輕蔑、邪氣的憎恨,及不在乎的冷酷,從來沒有見過這一刻的你,如此的失去方寸,惴惴不安…”

  夜愁深呼吸,現在的她,可以接受任何冷嘲熱諷,因為,她自己造的孽,當然得一肩承擔。“宮本太太——”

  “別再叫我宮本太太。’她的眼睛稅利地掃視夜愁。“我已經離婚了。”她無所謂地說。

  夜愁感到切身之痛。禍端的導火線一定是她……她真是罪不可赦。她好難過、好難過。

  “別擔心,我不是來找你報仇的。”宮本太太譏消道。她見到夜愁仿佛被火灼熱般的悔恨與感同身受的痛苦。“你變了!”宮本太大嘖嘖稀奇。“你居然臉上也會有懺悔?也懂得錯了?”

  夜愁啞口無言。“我——”

  宮本太太盯著夜愁,見她臉上出現小女孩般的羞赧,手心出汗,她更是長籲短歎。“唉,怎麼想,怎麼料,就是料不出竟是你這個做情婦的改變了我的一生呢?我不恨你,我感激你。”話中之意含有多少情何以堪。

  “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或許,我永遠會活在愚昧之中,繼續欺騙自己,為一個壞男人而活,走不出男人的世界。”宮本太太莞爾豁達地笑著。“我以前的丈夫是對家庭不忠,他一次又一次的出軌,讓我痛不欲生;活在不見天日的陰影中,而我也愚笨的失去自我,失去自尊。婚姻——對我而言,只是一個枷鎖。

  “直到事年後,因為你,才真正逼我面對真相,清醒過來!我的家庭不是因為你的介入才毀了,是我的丈夫自己一手促成。我沒有理由怪罪你。女人是不需要留戀壞男人,女人要為家庭奉獻,但不是犧牲一切。女人也可以自己生活得很好一我現在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了。”

  最後,她對夜愁說:“我發現了自己的生存意義與價值,不再把男人當做是唯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夜愁,夜愁的心怦怦在跳。“這一切的功勞都是你——”她說出與齊藤太太相同的話。

  “‘致命的情婦’,你拯救了我——”但她也老實道:“我並不喜歡這樣稱呼你,因為,致命的情婦最終還是會毀在男人的手裏!我真心誠意祝福你:終有一天,找到真愛的男人!”宮本太太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致命的情婦啊!她心中掠過願焰的影子,是的,她這一生,就是只為願焰而活……

  宮本太太對夜愁揮揮手,相視而笑,放下心中的仇恨。兩個女人分道揚鑣,宮本太太消失在地平線上。

  而當夜愁回過神,危急再次尋找願焰的影子時,有人抓住她的手、抱著她。她不用回頭,儒濕的汗水夾雜海鹽的作昧,她的心松了一口氣,順勢慵懶地躺在他的懷中。“你划船划到哪兒去了?我差點兒要找搜救隊下海找你——”

  他不動聲色地面對著她。如果不是他去衝浪,他不會知道,在另外一個島上的安養院中——幽子還活著的事實,她已被折磨得不忍卒睹……

  他不能讓夜愁知道他剛才發現的秘密,否則夜愁一定會驚天動地的崩潰。

  夜愁的嘴巴不曾提及,但是,他心知肚明,幽子是她這一輩子揮也揮不去的噩夢和鬼魅。

  充滿神秘的海啊——為什麼總是讓他們發現不可預知的未來,喚醒沉睡的過去。他的心再度對由於充滿愧疚……

  “沒什麼。”他老神在在道。“只是遇到一個三尺高的大浪,摔到海底,只好隨便找個島嶼,先避避海嘯的前兆。”

  “那就好。”她的手緊握住他被鹽水清過的肌膚,發光、黑亮,但又是粗糙的。“你絕對不能有事,否則我一定會發瘋。”她可憐兮兮地要求他。

  “放心吧!我瞭解海,不會被大海捲走的。”這是一個愛海的男人絕對自豪的一點,他們總是能突破萬難,化險為夷。他轉移話題。‘你剛剛在和誰談話?我怎麼不知道你這裏還有朋友?”

  她無奈地笑笑。“怎麼會是朋友呢?她只是我情婦生涯中不小心傷害的一個陌生女人。”

  他明白她的話中話,心疼地按按她的弱肩,小心翼翼道:”結果呢?”

  “結果啊!”一反往常的,她卻露出自我解嘲的臉。“她們都說:我是‘致命的情婦’呢!”

  “致命的情婦?”不明究裏的他,整個瞼僵硬了。

  她沉侃他:“還沒聽完話,臉就變得那麼難看阿!”見他皺起眉頭,她才倚偎在他懷裏,一五一十說出之前齊藤太太和宮本太太說過的話。他們沿著沙地向一望無際的海灘直走,海浪沿路拍打,海水濺身,為他們帶來鹹意的快感,他倆在沙地上留下足印,海水又淹沒他們的蹤跡……他們重複走著過去的夢。

  致命的情婦?

  出乎意外,願焰未發一語。在他的心底,聽她說一次“致命的情婦”,他的心就抽動一次,或許,他不喜歡聽見這樣的字眼。歲月的變遷,讓他捉不住她,雖然,他們“應該”是夫妻,也彼此相愛,但是,過去的“烙痕”是不能抹滅的,現在,她還會不會繼續想做情婦呢?她也許不想做他的妻子……他不得而知。

  她在逼他發笑。“小心!我是‘致命的情婦’,隨時會要你的命喔!”她一時興起,笑顏逐開地在海浪上跳躍,如果海浪是音樂,她就是那會躍動的音符。

  願焰的神色凝重,灼燒的心痛,像熱水般注入他的體內。

  夜愁沒有發覺別異樣,只是自顧自興高采烈著。

  只是,大海就像是願焰的翻版,隨著願焰低落的心情,不知不覺間掀起驚濤巨浪,也似像激他倆起伏不已的命運。



  他們乘私人家艇回到東京市郊。之後,再回到寺剛豪邸。

  今夜,一如往常,只要有願焰伴她,她就是全世界最快樂的人。

  冷峻的大門口,黑色記憶潛藏在深處不由自主地傾倒而吐……那把無情的刀,幾乎讓她失去了他。

  也因為這樣,她的大門口部署了許多保全人員。

  血跡斑斑的記憶,讓她心驚膽戰,她的手不覺握緊他的手臂,他感覺她在發顫,本能更用力地環往地,帶給她無限的安全及保護。

  突然,她感到背背發涼,好像有鬼魅在背後窺伺她的一舉一動,硬將她推到萬丈深淵——

  是的,黑暗中正有個男人面帶殺氣欲置她於死地。他的手上——拿著一瓶會毀人容貌的鹽酸。

  他要將鹽酸倒在這罪該萬死的女人臉上。

  這壞女人利用她姣好的容貌,在不同男人身上尋歡作樂,詐取財力、金錢,讓男人為她拋妻棄子後,失去利用價值,又毫不留情地轉身溜走。

  她毀了天下所有的男人,該承受嗜血的代價,該受到萬卻不復的報應。

  眼神呆滯、神情落寞、滿身酒氣、衣杉襤樓的模樣,絕對看不出他曾經是縱橫商場的企業家——宮本先生。

  為了黑夜愁這位“蜘蛛寡婦”,他真的栽了,真的愛上地了。為了她,他失去家庭、妻子,以及孩子,甚至財團亦岌岌可危……這一切罪魁禍首,就是黑夜愁。”

  現在她又另結新歡,身旁出現另外一位男伴,高大英挺,比他年輕——

  他氣不過,臉上脹紅,幾乎腦充血。他不斷重複:“我要為全天下的男人復仇……”最後死亡的呐喊,讓人魂飛魄散。

  然而,千鈞一髮之際,願焰一樣地抱住她,將她埋入厚重的大衣下,用他的背一為她擋住一切,為她頂住未知的狀況。

  夜愁發出一聲聲的哀嚎與悲戚。

  幾乎醉死的宮本先生搖搖晃晃,嘴中還不斷地嘟嚷:“你最愛作怪的美麗臉蛋,應該變成麻花臉,這樣,你就不能再去誘惑傷害男人了……哈!哈!哈……”

  白煙嫋嫋——陣陣嚴重的腐蝕味,窒息地逼人而來——

  “願焰,願焰……”極度的震驚,她幾乎快昏眩過去了。

  只見他的衣服快速地腐蝕,幾乎要灼傷背部了。

  她伸手想碰觸,卻被他攔截。他忍著被灼傷的痛,咬牙道:“不要碰。你會被灼傷的……”

  是鹽酸嗎?天!這是腐蝕肌膚的鹽酸。

  這原本是要灑向她的臉,原本是要毀了她的容貌的……宮本先生真的要殺她?

  她淚流滿面,說不比的雜亂與瘋狂。

  先是一把刀,再來是鹽酸——他不斷為她受罪受苦。

  天啊!她的耳際仿佛傳來許多受傷的妻子對她無限的——詛咒。

  “詛咒”兩個字像炸彈般跳入她的大腦。

  致命?究竟是誰要誰死?難道是他替她受死!

  她痛徹心扉的叫喊,像被淩虐級,激起了保全人員的注意,他們快速奔來,當場抓住宮本先生,而他仍是一臉無怨無悔。

  “好個英雄救美啊,只是,你的男人也將因你而毀滅了!”宮本先生得意洋洋,幸災樂禍地用手對著原焰比了比。“他完了!變成醜男人,你還會要他嗎?”他的笑聲讓夜愁魂不附體。“今天我毀不成你……還會有下次,一定還有下次……只有毀了你的臉,我才會甘心…怨氣才會消……”

  他被抓走了,狂嘯的仇恨聲卻仍舊回蕩在夜空中,散也散不去,像是蜘蛛網,要將她緊緊地網住。

  她癱軟了,心在哭泣,也在滴血……

  救護車很快來了。願焰被送上了車,她隨侍在側,形影不離。

  天空的顏色依舊,只是,她的心再也燦爛不起來。



  詛咒當真發生,卻是報應在願焰身上。

  她有一千萬個為什麼?

  她的淚幾乎流乾了,眼睛紅腫得像是小白免。這時她感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他,終於有了動靜。

  他俯躺著,層層紗布圍繞著背部。幸好有大衣的包覆,所以只造成一度灼傷,但是,會留下疤痕。無論如何,這是不幸中的大幸,畢竟,只傷到背而已。

  “你在哭……”他願弱道。“不要哭……”儘管傷痛纏身,皮膚的刺痛讓他推心,但是,他的霸氣依舊。“我的愛人,我不要看到你哭……”他的手跋扈地為她抹去淚痕。“不准哭——”

  她在粉額上按住他的大手,心已碎裂,泣不成聲道:“如果不是你,我的臉絕對不復原貌…為了我,你受盡折磨,我……”她泫然欲泣。再多的言語也無法說出她的悔恨!

  “你長得這麼美,這麼讓我魂索夢系的容顏,我就算被千刀萬剮,也要保住啊!”他動容道。

  她的心被撕扯著,嚷道:“我不要再做情婦了……再也不要了……”紅腫的雙眼又進出淚珠,她語無倫次:“我錯了……一直都錯得離譜…”她的淚水滴到他的手肘,驚懼的她,就這樣枕在他的手臂上,痛哭流涕。“原諒我犯的錯,原諒我……”

  她深知自己的錯——不斷在向他懺悔。

  “你實在是不聽話……”他氣急敗壞地道。“你哭得死去活來,我的心會痛啊!”她的眼睛充滿淚光地望著他,望見他心底深處的摯愛。“你本來就不是情婦啊,你是我的妻子!’他的大手輕撫她美麗動人的容顏。她淚眼婆婆。

  他麵包慘白,雙眉顫抖道:“再做我的妻子,跟我再結一次婚好嗎?”

  再給一次婚?再做他神武願焰的妻子?

  她一臉不可置信,他用盡全身力氣發聲道:“我死裏逃生過一次,已算是重生過的人,我也想讓你‘重生’,忘記過去種種不是。現在,我已是舉足輕重、呼風喚雨的名人,我可以舉辦最盛大的婚禮,我要你穿最豪華的婚紗,做最美麗的新娘子,成為——一輩子最幸福滿載的妻子。”他許下一生的承諾。

  她感動莫名,流下喜悅的淚水,拼命點頭。“是的。我不是情婦,只是你的妻子……”她的頭枕在他的頸上,不斷喃喃自語。



  妻子——才是她的歸屬啊!

  拋棄過去的陰霾,找到最美的未來-一她和最愛的丈夫相守一生,白頭偕老。

  她一直伴著他。這位幸福的小女人,一直告訴她丈夫:“你一直在海的那一頭等待我,生生世世,我倆不斷纏繞著……”

  她一廂情願地認為詛咒已經結束了。



  她要再次成為神武願焰的妻子。

  她的生命,就像躍上天堂般的燦爛,連睡著了都會發笑。她常常握著自己的手,一下放鬆,一下作握拳狀,總是會對自己說:幸福真的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她決定訂做一件藍色婚紗,這是她對藍色的執著。他舉雙手贊成。他們的新居位在懸崖上,面對海洋,未來將整天與海為伍,花園中種滿紅玫瑰,不再見松蟲草;因為,她不再是寡婦,而紅玫瑰則表示了“我愛你”。

  婚禮的地點他決定就在懸崖一側,為的是要大海做見證。

  當他們對大海宣示彼此至死不渝、天長地久、海枯石爛的愛情時,一切卻又風雲變色。



  她在家等待他的時間越來越冗長。

  他顯得忙碌萬分。而他的理由都是:在忙公事。他鬱鬱寡歡,臉上總是憂心仲忡。只是,他每晚必定回家。

  剛開始,她不以為意。漸漸的,她竟變得總是在噩夢中驚醒,夢境重演過去發生的種種——幽子那個女人,又成為他的情婦

  他依舊睡在她身邊啊!一隻手是她的枕頭,另一隻手臂則佔有地環住她的腰。他真的很在乎地,只要她稍有動靜,他的手臂就會本能地更加抱住她,給她無限的安心。

  她不自覺將背倚不著他,他也更霸道地摟著她。連睡夢中也下放過地呢!

  一定是她多心。她自付著。

  她真的這麼缺乏安全感嗎?她自我解嘲。

  一定是因為她太愛他了,她真的太愛他了……

  如果沒有他,她會死。



第十章

  他又出門了。為什麼願焰又要出門呢?

  她心底的疑惑越來越深。

  大雨滂淚。雨水打在窗櫺上,煙雨迷朦,在她的心底,也化成了深不見底的海洋。

  她的手裏此刻正握著一件美麗的藍色婚紗禮服,這是一件經過別出心裁設計的婚紗禮服。

  藍色蕾絲邊直延長到三尺的裙擺,像極海浪的波紋。上半身全是透明淺藍色的曹絲,無袖、低胸,每個環格都用來自南非藍色碎鑽鑲滿,整件禮服共有一百多顆小碎鑽,閃閃發光,價值非凡。

  美麗的事物令人讚歎,可想而知,也將把她襯托得像條美人魚般。

  他曾經說:他要她像美人魚般的燦爛耀眼。如今,他實現了。

  她比美人魚還美、還幸福。不過,美人魚最後淒美地化成泡沫,而她卻可以與愛人互結連理。

  她露出夢幻般的微笑。臉上卻也出現從未有過的憂愁。

  他不在啊!她多想讓他分享這件禮服的喜悅。

  “為什麼他又不在呢?”她反覆無奈地自問。

  時光好似又回到過去:她是行船人的妻子,每天只能等待著做漁人的丈夫回來……

  不!不對!他已經不是漁夫了啊!不可能會一去不返的。

  她再度歎息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她見到他歸來時,才露出會心、輕鬆的笑容。

  他風塵僕僕,一瞼疲倦,不過,他還是對她眉開眼笑地伸出雙手,她一古腦兒地投進他懷中,他似乎也很想念她,橫抱起她,她則用腳環住他的腰。“天!你怎麼愁眉苦瞼的?心肝寶貝——”他低頭吻掉她的皺眉,訴說著幽幽的相思之情。“我好想你喔!雖然才一天不見,而你想不想我啊?”他拼命地吻她,故意搔她的癢,她笑不可抑,最後兩人摔到沙發上,他才戀戀不捨地饒過她。“我可愛的小美人魚,我有沒有讓你忘記憂愁啊!”

  她在他懷中小心翼冀道:“只要你無時無刻待在我身邊,我再也不會憂愁滿面了。”

  無時無刻?他目光一閃,心知肚明這些日子對她的冷漠,他笑嘻嘻道:“是嗎?”他對她保證:“再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會全部屬於你——”這話讓她匪夷所思。

  不過,她總是徹底瓦解在他的攻擊下,他嬉皮笑臉不懷好意的雙手觸摸她,愛意綿綿。“我想看你。哦!你的婚紗禮服到了,我可以想見你像是在海底的美人魚樣子。”等她明白過來,他已經主動快速褪下她的衣服,要幫她穿上婚紗禮服?

  “你很奇怪,為什麼這麼想當僕役服侍我?”她微笑著擋掉他在胸脯上作怪的手。

  “因為這是至尊無上的榮耀啊!”他調侃。“美人魚是光溜溜的。你是美人魚啊!我為你更衣,何錯之有?”她一絲不掛了,他突然跟在她的眼前,把她當女神般的崇拜。“你和美人魚的差別是——你有一雙腿。但是.這條美腿是屬於我的。”他狂亂不已,用手將婚紗禮服套在她身上,一副為之瘋狂的模樣道:“婚紗就當做是藍色的海浪,而你的雙腿就在海上晃動……”

  裙擺真的像是海浪,他就在海浪上愛她。他躲在蕾絲襯底下,盡情地愛撫她的雙腿,他的唇沿著到她最隱密的深處。她頓時感到四肢無力,只能任他擺佈。

  他把她放在地上,長長的裙擺就被當做是床,就像是海浪,他們在海面上漂浮著。

  他比海浪更猛、更強,她全心全意迎接他、附和他,接受他的力量....

  美人魚啊!美人魚!

  他不斷地呢響,在最後一刻來臨時,他叫吼,她則緊緊攀附在他身上,雙腿夾緊他的腰,不肯放開。

  她是他最愛的美人魚,他則是她的王子。

  她對他道:”我只想跟你在一起,這才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事,因為,時間是無法回頭的。

  童話中的美人魚在陸地的時間很短暫,王子會橫她的心恩嗎?

  他只是不斷地親吻她,好像要彌補數日來對她的冷落。

  重複的翻雲冒雨,重複的欲仙欲死……她能感受到他真正的愛意。他絕對是愛她的,她無庸置疑。

  她不相信,難道,她真的會與美人魚的下場相同?



  她想跟他在一起,哪怕是一分一秒也好。

  當他再度獨自一人出門時,她又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

  他沒有把她的話當真啊!昨夜纏綿時說的話,他卻充耳不聞?

  她真的分分秒秒不想離開他。

  婚禮的日子快到了,他難道不知道嗎?

  一個奇異的想法在她心中升起,無論如何,她是無法忍受沒有他的日子。她只想看他,見他的面,就算是偷偷摸摸,在遠方悄悄地望著他也好。這樣,她就能心安,不會再莫名其妙的恐慌。

  他也許不想讓她尾隨,但她難道就要傻傻地聽從嗎?她也可以採取主動的跟隨啊!她想,這一定是個好法子。

  如果,他出其不意地見到她出現,搞不好會欣喜若狂,抱著她在原地打轉。她妄想著,不禁傻傻地笑起來。她抬頭看著日曆,婚禮的日子,就快到了……

  她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他開車開得好遠,沿路似乎都陷入沉思中,沒有注意到她的尾隨。

  大海!海浪狂嘯!他又來到海邊?

  但他明明對她說要去辦公啊!不過,她立即單純地自圓其說:他本來就喜歡與海浪為伍啊!多年以前,他就是習慣每天一大早去游泳,現在一定也不例外。他會下海游泳的。

  但當他停下車子,卻只一徑地往旁邊的安養院前進,夜愁不經意他睜大了雙眼,事情出乎她的意料。



  他去安養院做什麼?拜訪誰?

  為什麼他從來都不告訴她?

  他身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她無從知悉?

  她絕對會尾隨到底。一個做妻子的有權知道丈夫所做的一切。

  她躲在岩石邊,默默注視著遠方的他。就像當年,幽子躲在岩石後偷窺夜愁和願焰的模樣。

  然後,她看見了,親眼目睹了。

  她整個人霎時分崩離析。

  他推著一個坐輪椅的女人出來。一個熟悉得揮也揮不去的鬼魂,再次硬生生地出現在夜愁面前。

  是她——是幽子?

  她沒死?原來她一直沒有死——

  幽子一直是她一生最大的宿敵,也是她心底深處最深的痛楚——一種痛不欲生的苦楚,深深淩虐著她的靈魂。

  一直都是這樣……

  當幽子第一次出現時,成了父親寺剛忍野的情婦,讓她的母親失寵,逼不得已離家不知去向,讓她同時失去母親和父愛。寺剛忍野眼中只有幽子,她以美色攫獲一切。

  而當神武願焰——她的丈夫出現時,幽子還是不放過她。再次用美色搶走了願焰,做他的情婦,讓他背叛了夜愁,他們甚至一起跳海自盡……

  歷史不斷重演,為什麼?她無語問蒼天。

  每每她要成為人妻時,幽子就會出現,成為他的情婦,然後,情婦總是會取代妻子的地位……

  她無解,心中有千萬個疑惑。

  她緊緊咬住下唇,玉唇泛出瘀青,最後,甚至滲出鮮血。而她已經對一切置若罔聞。

  在陽光燦爛的早晨,她見到他們並肩在海邊的沙地上,老鷹在天空飛翔,仿佛全世界都在為他倆展現丰采,而只有夜愁——陷入黑夜般的陰晦情緒中。

  多諷刺!

  神武願焰啊!她呐喊:“我怎會傻得任你玩弄,傻得相信你的真心?傻得為你守寡,傻得以為你真的愛我,一次又一次原諒你——?

  像是心跳般的聲音練繞在她的腦海裏。

  我的丈夫背著我與情婦偷情!

  看著他們親呢地在一起,夜愁一臉不甘願,她不經意低下頭,瞥見腳底下石縫中的松蟲草。

  松蟲草?她好久沒見到這花兒了。

  如今,在地獄的邊緣遊走間,花兒仿佛與她心動相印似的。

  她望見海浪,又望望松蟲草。

  海浪——又將她推入怎樣的情海狂濤?

  松蟲草——她吃語哨響:我不要做寡婦,我不要做寡婦……



  她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家的。

  寬廣偌大的豪華空間,她卻感覺像監獄般的冷冷清清,她的心仿佛冰天雪地。



  她呆呆地坐在一旁角落裏,沒有意識,靈魂做被毀滅般,嘴中不停地道:“我不要做寡婦,不要做寡婦……”

  她像念咒般,念了不下千逾萬遍,才無神地又遭:“我不做寡婦,難道又要當情婦嗎?”

  到底是情婦適合,還是寡婦好?

  她失神地走向廚房舉起一把刀,冷銳的刀鋒,好像隨時欲無情地奪走任何生命似的。

  她必須發洩,她拿起口紅,用刀子逐一切削,紅色的顏料慢慢散開脫落,粉末撒了一地。然後,陽臺的風一次,把紅砂散開,就像血踐了滿地。

  血——她想起什麼?“殺”這個字莫名其妙地躍入她的眼前。

  她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直到他回來。

  夜晚,原焰又回到了她的身邊。

  他幾乎被她嚇得魂不附體,這時候的她,不像是人,倒像是女夜叉,如鬼魅一般。

  她跪在陽臺上,黑夜籠罩。冷風一吹,她的衣服微微抖動,藍色的衣服看起來就像是漂泊的幽靈。

  不好的兆頭襲向願焰全身。

  他抬頭看著種,深夜一點了。他知道,她一定又在等待他,他有說不出的抱歉,只是,幽子快死了,最多只剩三天的壽命。他的壓力很大,心情很沉重,面對一個曾經認識過的人,她的離開總是令人愴然的。

  他犯過錯,犯下因幽子而背叛夜愁的罪,但由於也因他受了不少的折磨,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他——現在,他只想為由於有生之年,做一些彌補,陪她走完人生最後的道路,這是他對幽子的贖罪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她,把外套脫下,走到她的背後,冷不防將外套包住她,佯做無事,笑顏逐開地對她道:“你這樣會著涼喔!快做新娘了,難不成要流著鼻涕上禮堂啊?”他逗她,只是,她卻不再有笑容。

  她的聲音冰冷,他有點毛骨驚然。她沒有回頭,不再熱情地歡迎他。“你回來啦!你終於又回到我身邊了!”

  她的話有著說不比的詭異訊息,他的心一沉。“夜愁——”目光寫著哀傷,他想,還不是說出真相的時候,終有一天,他會讓她明白的。他轉移話題,將頭往前一探,好奇地問:“你整天都待在陽臺啊?”

  “是啊!”她聲音平板地回答。“我想看——”

  他自以為是地打斷她。“你想看海,是不是?你想著藍色。所以,只好到陽臺來,把天空當做是藍色——”

  她幽幽一笑。“錯了,你錯了!”她終於回首面對他。他驚驚震驚不已,她的又深深刻劃著痛與恨。

  是什麼讓她改變這麼大呢?才一天,她幾乎已變成另外一個人。“我不想再看到藍色。”她輕哼。“我只想看到鮮紅的血色,所以我把唇膏弄成粉末,你瞧,風一吹,像不像是鮮血淚淚流出的樣子…”

  “夜愁——”他低嚷,隨即勉強展露笑靨,一把將她攬在懷中,當她是小孩子般地呵護、寵愛她,臉上透出無限的愛意。“你全身好冷啊!”他佯裝直打哆嗦的樣子。“你需要我的體溫喔!”說著,抱著她就朝浴室走去,他提出一個計畫。“我們來洗溫泉,洗個鴛鴦浴。”他賊兮兮面對她,而她卻冷漠地盯視他的眼睛。



  他誠摯的眼眸中找不到一絲虛假。他眼中真愛的光采是那麼盈滿、逼人,他是真的愛她啊!

  為什麼?他可以前後判若兩人呢?

  “你在看什麼?”他捏提她的鼻尖,挑眉問。他是無可挑剔的丈夫,永遠心甘情願做僕人,他幫她褪去衣裳,然後,火速地將自己的衣服脫下。

  “沒什麼。”她呆滯道。“我只覺得你看起來很累。”

  疲憊!是的。她竟能看穿他。他其實不僅在身體或心理上都承受著巨大的煎熬,他佯裝不露痕跡道:“是工作上的累,所以才更需要你的懲籍。只要有你,我就精神百倍了。”接著,總是帶給她歡愉的手,為她全身塗上沐浴乳,像是魔術師般地製造泡沫,一下子,她全身都是泡沫了。

  泡沫?她就像是美人魚,活在虛偽假像的世界中。

  在這節骨眼——她終於看穿這點了,只能一味笑自己太傻、太來、太癡……

  她坐在浴缸邊緣,像木頭人般地任他擺佈,不見笑容,他緊張地皺起眉。“美人魚,你今天怎麼六神無主,愁眉不展?”

  她不言不語。

  為了討她歡心,他說了一個令她振奮的消息,他蹲在她面前,笑臉迎人地直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生命中巨大的風暴。“我今天聯絡到石川了。”他注意著她面部表情的變化,可是,他卻失望地看到她無動於衷。“我告訴他我們要再結一次婚,並邀請他做證婚人,他答應了。

  她還是面無表情,似乎是就算知道石川,如她父親般重要的人,也激不起她笑的欲望,更令他錯愕的,是她的胡言亂語:“最好不要叫石川來,他來了,看到的只有喪禮,沒有婚禮。”

  他目光一閃,暴跳如雪地將她摔入池水中,吆喝:“你今天很奇怪幄!看樣子,是要在水裏清洗清洗…不過,不會只有你一個人,我下來陪你,順便幫你洗!’他如阿波羅的壯軀,就這樣與她一起落人寬大的浴池中。

  她措手不及地跌入水中,狼狽的模樣可見一斑,而他耐心十足,欣喜地接下替她消理的工作,附在她耳邊哼著歌,為了就是要取說她。她閉上眼睛,這份溫存,讓她的心糾葛,最後,他又不斷唱著:我愛你,我愛你……在她聽來,她竟感到陣陣鼻酸。

  他歎口氣接緊她,不經意道:“我愛你,永遠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

  他如果不是真心,又怎麼會如此說?他沒有經過修飾的態度證明他是至情至愛的人。她突然睜開眼睛,鼻子紅紅的,落下淚珠,如水蒸氣融和,也因為這樣,朦朧中,他看不出她在哭垃,也看不到她的內心。

  她哽咽道:“我害怕失去你的愛——”

  他對她的說法根本不以為然。“傻瓜!我對你的愛比你知道的還深,我永遠不會讓你失去我,也永遠不能沒有你。”

  他凝視她,彼此的心靈在眼波中交流,默默宣示愛的諾言,比任何言語還有意義。

  他吻她,輕柔得像是要冒犯她。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傻,就算是他在演戲又如何?她怎能奢望他說實話?

  男人——就是有這種精湛的演技,可以同時欺騙妻子和情婦。



  對於男人——愛情和偷腥是兩回事。只是,女人卻甘之如信,心甘情願受騙。

  她終於明白,當年,為什麼他寧願自己去跳海自盡,也不願傷了她的心,說出他移情別戀的事實。

  他永遠不忍傷人,永遠不會殺死自己最愛的人,所以,寧願毀了自己。

  而她所不同的是,會殺死自己最愛的男人……

  她笑了,但卻是冷笑中帶著徹徹底底絕望的笑。

  她只能再擁有他三天,然後,婚禮就將來臨。

  這三天,就當做是她這輩子最美好的回憶吧!

  她又歎口氣,頭枕在他的頸窩。“我知道你能保護我的。你是我這一生中的白馬王子、我的丈夫。”她傷心欲絕,欲佯裝真清道:“我不該懷疑你對我的愛。

  “知道就好。”聽她這麼說,他總算放下心裏的一塊大石。“你啊!就像是易碎的玻璃娃娃,我隨時隨地要戰戰兢兢看守你。一他立即又懊喪地蹙眉。“不過,我知道我太粗獷,有時候會不曉得怎樣溫柔對待一位像你這樣美麗的淑女。

  “美麗?”她愴然笑著。“我有比幽子美嗎?”

  幽子?他臉色發白了。

  她為什麼要在這節骨眼兒提到她?

  他們之間的默契——不再提那個讓他悔恨交加、讓她生不如死的女人。

  而今——

  夜愁犀利的眼睛在追問他、逼視他:“你總說我美,我美得還是不夠吸引你全部的注視吧,否則,當年,你也不會——”她的眼神透著絕望。“你跟她……”

  冷不防,他伸手捂住她的唇,眼神正經又無奈,苦笑著說:“你今天一直在唱反調喔!”不知為何,她的眼睛又展現輕蔑、挑釁。他抿著唇,不得已將嚴肅的事故意化做幽默道:“我曾經一時被她迷惑,因為,她有媽媽的味道……她很像我的母親。”他聳聳肩。“她與你是不同的,你有妻子的味道。我斬釘截鐵地告訴你:我愛的是你。”

  幽子像他的母親?

  夜愁一直知道,願焰對自己的母親有份執著與愧疚……

  “是這樣嗎?真的只有這樣嗎?”

  “只有這樣,真的只有這樣。”他的話總是能令她安心,就算只是短暫的也好。“我愛你,你是我的妻子。”

  “那就好好地愛我,愛我……”她舔了一下唇道。

  他急切地覆上她的唇。她歡迎他,她的手纏繞上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濃密的發中輕按他的頭。

  他的大手拉近她,她立即感受到他的身體所發出來的熱力,他是個強壯的男人,然而他對她一向溫柔,不曾用暴力傷害過她。

  她醉了,醉在他的口中,醉在他柔情的愛撫中,當他抬頭看著她,她更是醉在他深情款款的眼波中。

  他凝視她美麗無比的雙眸,它們的顏色黑得近似子夜的星空,他有點尷尬地覺得自己好粗魯,他喜歡她的嬌小細緻,他的大手大概有她的兩倍大。而最令他開心的,是她的熱情如火。

  她絕美的胴體使他發瘋,他輕撫她柔細的脖子、肩膀、晶瑩的肌膚。



  她柔聲地歎息,雙手也開始在他身上遊移,愛撫他健美的胸膛。“我需要你,我好需要你——”她輕聲細語。她要他知道,她喜歡撫摸他和他撫摸她一樣多。

  他們的身體在相愛,靈魂也在相愛,這片刻的歡愉,無言的盟警已是永恆。

  她配合他,讓激情完全掌控他們。她呻吟叫喊,快樂地直沖雲霄,他們一起奔上世界的最高峰。

  等一切平息後,願焰眉開眼笑地注視她,愛戀地端視她,為她撫去額前的濕發,她窩進他溫暖的懷抱,“別告訴我我們剛剛那樣的合而為一,不是彼此相愛的表現。”

  等她能夠喘息,能夠說話時,第一句話又讓他覺得她語天倫次。‘你覺得情婦和寡婦,哪一個比較好?”

  他氣她今天的反常,懲罰地將她的蓓蕾合人口中,不斷吸吮,奪走她的呼吸,使她思緒混亂。“都不好,做妻子最好。”他如此篤定地回答。

  “但是,”她的腹腔開始緊繃,大腦癱軟無力,不過,她還是逼自己意識清醒道:“如果,我沒有那個命呢?如果,我像美人魚呢?如果,我和松蟲草的命運一樣呢?”

  他的母親——殺了自己的丈夫,然後自殺。

  他的心緊縮,心中最大的遺憾一直是他的母親。他佯裝不當一回事,拼命搖頭道:“你最近一定是悶壞了,都怪我沒好好陪你,你才胡思亂想,這樣吧!”她毫不猶豫道:“我明天在家陪你,好不好?”

  “真的嗎?”她真的無法置信,他願意拋棄幽子,陪她一天。她樂得幾乎當做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事。

  “瞧你——”他哈哈大笑。“我本來就該與你在一起啊!只不過——”他的目光閃出陰霾。“我最近忙了一些。等忙完後,我發誓一定會與你形影不離。”

  她排命地忍住淚水道:“只要驚心再離開我,我就做妻子,絕不做寡婦或情婦。”

  他聞言直發笑,當她悶得昏頭了。

  他們在床上待了一天。他呵護她、寵愛她。

  可是,好日子只有這一天而已。隔天,他又以辦公的理由,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

  離他們的婚禮,只剩倒數第二天。

  沒想到,歷史總是在重演——與第一次相同,她披上婚紗,她的丈夫還是去找情婦。

  她真的註定得做寡婦嗎?

  她換上藍色禮服,落寞地坐在鏡前。她拿著那把為了討好她,以致他雙手紅腫發病的鯨鯊梳子,她梳著頭,不斷無語問著鏡子中的自己。

  “為什麼我的世界又變得腥風血雨?為什麼我的幸福總是那麼短暫?為什麼總是不能天長地久?幽子,你為什麼要毀了我呢?”

  她對著自己發呆、傻笑…腦海中浮現起血的顏色。最後,她竟然把整瓶鮮紅的指甲油潑灑在鏡子上——紅色如鮮血的液體不斷湧出……



  神武願焰跪在病床邊,不斷對眼前瀕臨死亡的女人懺梅。他心底對她說:“我們所犯的錯,讓我們一起承擔吧!”

  現在的他,是一位須無立地的男人。他有一位最愛他的妻子——夜愁,而他也深深愛著他的妻子。

  擁有這些,他這輩子再也別無所求。

  他唯一的缺憾是——幽子。

  曾經一時糊塗犯下的錯,讓他對兇手滿懷愧疚。

  望著曾是受盡驕寵的情婦,到現在的棄亡故居。如風中殘燭一般。時間——真的是可以徹底改變一個人。

  她已變得令人不認識。當年,她一定受盡寺剛忍野無盡的淩虐,所以,才會成為精神異常的瘋子…

  他們都為當年的負情忘恩付出極慘痛的代價。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不曾犯錯。如果可以,就讓時光重新來過吧!‘

  望著呆滯的幽子,他會陪她到生命的最後一步,這是他僅能做的!

  “她真的要走了嗎?”願焰難過不已。

  老護士長道:“她早該走了,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樣,能活到今無,已是奇跡。你能夠陪她走到最後的歲月,她雖不能言語,但令人可以感受到她認得你,也很高興你陪著她。”

  他沒有再說話,眼眶中充滿無限的悔恨。他握住她只剩皮包骨、乾燥發黃的手,跪在病床旁,默默伴著她。老護土長搖頭歎息走了出去。

  黑暗房間中,只有他和幽子。

  直到幽子咽下最後一口氣,死神終於帶走了她,他為她覆上白布,心才能算解脫了。

  這就是人生——人們即使知道事情已經絕望了,還是不妥協地向命運挑戰;人只有奮鬥再奮鬥,才能找出自己的路。

  起碼對幽子,他不再愧疚。

  他對幽子的感情,就像是對母親般,他的情感總是被過去的陰影所束縛,到了最後,卻讓自己躺在冰刀上……今天,他終於露出釋然的笑容,而夜愁就是他撥雲見日的春天。

  感謝上帝,讓他有了夜愁——她是他最終的歸屬。

  他注視手中的表,馬不停蹄地趕回家。

  明天就是婚禮了。也是他揮別過去‘重生”的日子——

  回到家中,他狂熱抱起她,一點也沒察覺異樣。

  可憐的丈夫啊!她顯得欲哭無淚。

  神武願焰絕對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與他的父親相同……



  夜愁是最美的新娘子,願焰也是最英俊的新郎倌。

  就在海潮相伴下,他倆將共管盟約,只是,他們一直等不到石川家康。

  “也許他還在路上吧!”願焰聳聳肩。“不過,我等不及了,我想在海裏好好地愛你——”他要求,臉上發光。“你不會反對吧?”

  “不!我不會。”她像是謙卑的小婦人道。

  有誰會知道,她的手裏正藏著一把令他意想不到、欲置他於死地的刀?

  他的心,坦蕩蕩、無愧於心地大聲宣誓。

  他望著她無邪的臉蛋,滿足地對她訴說天長地久的愛。



  而她呢!沒有新娘的喜悅,在她的腦海中,只翻騰著美人魚最後化成泡沫的童話故事。

  她對一切視若無睹。換她宣誓時,只見她對他露出少有的嗜血笑容道:“你一直叫我美人魚,今天,我才知道,我或許就是美人魚的化身,王子不愛美人魚,美人魚卻不願意殺死最愛的王子,寧可自殺化成泡沫……不過,一旦發生在我的身上,結果絕對是不一樣的。

  她淒美的容顏,散發著無條與怨恨道:“我是為你而生,也可以為你而死。

  她突然抱住他,在他措手不及間,他突地感到胸部劇烈的疼痛與熱浪滾的鮮血湧出。

  刹那間,天崩地裂、天搖地動——

  “你——”他無法置信。尖銳的刀鋒穿刺他的胸膛。

  她殺了他——妻子殺了丈夫。

  他的妻子是殺夫的女人,與他的母親一樣。

  殺夫的妻子——就是她;致命的情婦——也是她。

  她靠在他的懷中好一會兒,愛憐地抬頭望著他,望著他瀕臨死亡的眼神,她永世難忘。她感到他的生命漸漸消失,而她卻只是一味無事及無邪,失魂落魄地笑著道:“是你逼我的。我不能沒有你,我好愛你啊!想要與你永生永世在一起,只有殺了你,這樣,就不會背叛我,就不會去找幽子……”

  他似乎有話要說,只是,一切為時已晚,他再也無法向她說清楚。

  “我曾經說過,只要你再背叛我,我會殺了你。”如今,誓言竟然成真。“我不要做寡婦,沒有你,我活著還有何意義?我也不想做美人魚,讓王子一個人逍遙在外;我更不要做情婦,做情婦是遲不了報應的,就像我,要承受你不愛我的報應——所以,我只做你的妻子。在陽間,我們歡樂的時光太短暫了,沒關係——”她神情恍惚,歇斯底里。“到了陰間,我還是你的妻子。我們可以完成陽世間沒有完成的誓言。”

  她說完最後的這句話,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吼:“不……”

  殺人和自殺,這都需要極大的勇氣。

  命運捉弄了他們,或者他們有緣無分?

  只怪他們結下牽線?只怪黑家的詛咒?只怪她做盡了喪盡天良、破壞人家家庭的惡事?

  他眼睜睜地見他的妻子將刀插進自己的胸膛,鮮血噴向他,她倒在他懷中。婚禮上沾滿了鮮血。

  就像她第一次的婚禮——在禮服上用血寫了“憎恨”兩字

  有一種女人——與愛共生,也與愛共滅。

  她是最致命的情書。

  他們在臨死前,也終會明白——

  原來,這才是詛咒的終結。



終曲

  上帝說:人來自泥土,終要歸於塵土。而他們,最後的宿命卻是在海洋。

  誰能告訴她,痛苦、悲哀,以及驚天動地的愛究竟該何去何從,

  現在,他們一定倘佯在海洋中,不!或者是在天堂間?他們所見之處,完完全全都是亮麗的白色。

  他們死了,真的死了。

  她緩緩張眼,向明亮的地方望去,她死沉沉的眼珠突然像反光似的,眼瞳映出像天空般的藍。

  令人融化的藍,魅惑人心的藍。

  她的眼睛刹那充滿朝氣,不知不覺流下淚,她雖死了,卻還能見到藍色,她激動得無法言語。

  耳際傳來她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不是她丈夫的。畢竟願焰已經死在她的手中——

  這聲音是一位慈藹老人發出的。石川家康用著年邁關懷的口吻道:“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醒了?什麼意思?她目光呆滯,眼神循聲往下盯,她真的見到石川這位老僕人。“你……”

  “你沒有死。”老僕人慎重地說著。“願焰也沒有死,是我救了你們。”



  不是致命的打擊嗎?他們居然沒有死?她或許有話要說,但是,嚴重的刀傷讓她的喉嚨無法言語。

  老人注視著她震驚不已的臉,面容憂傷,深痛欲絕道:“我一直怕這一天的來臨,黑家的‘詛咒’會降臨在你身上,如今,卻真的應驗了,你殺人又自殺……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是我把你們的命從鬼門關拉回來——”

  她不懂他的話中話。他語重心長道:“我曾經想將這秘密守住一輩子,只是,既然你都已遭到報應了,我沒有理由不再說出來。哎!人終究無法躲過註定的劫數、”

  黑家的詛咒?

  她面色灰白,石川緊握地的小手,目光遙遠,往事歷歷在目,他一五一十地把夜慈母親當年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她....

  原來,黑家的女人生來就要受詛咒,只要做了情婦,就必死無疑——她大徹大悟。

  她應該死的!不應該活下來!

  “你誤會願焰了!”石川見她驚驚的瞪大眼睛,為願焰澄清:“他是真愛你的,你一定不知道幽子後來的下場如何吧?”石川感傷不已。“她被你父親折磨得不成人樣,他一向不准任何人背叛他的。他剜去幽子的舌頭,又命令不同的男人淩虐她,最後,她不僅成了啞巴,也變成了精神異常的瘋子,這麼多年來她一直被關在養老院中。當願焰發現她時,也是她差不多要魂歸西天的時候。”

  這也是做情婦的下場嗎?她想起曾經對幽子下的詛咒,要她不得好死……萬萬沒想到,詛咒竟成真?

  老人又繼續道出願焰內心的煎熬折磨和不知所從的真相。

  他不經意地責備起夜愁。“願焰也算是有情有義的孩子。如果他真的對幽子的境遇無動於衷,那他才是真正鐵石心腸的男人,這種男人就不值得你以身相許了,是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說著他旋身走了出去。

  留下夜愁一個人面對陰森的病房,以及變化莫測的藍天。

  淚水滑下她的面頰,淚濕被枕。她現在知道了,只是,一切為時已晚。

  願焰一定恨她,他一定恨死她。

  她是個雙手沾滿血腥、殺夫的女人……

  她最終還是與松蟲草的命運一樣,丈夫離開她,她要成為寡婦。

  這是殺夫的代價——她註定孤老一生。

  無聲的夜裏,她躲在被單裏哭泣,任何言語也訴說不盡她現在悔恨的心情。

  她毀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再度陷入瘋狂。

  沒有了願焰,她也不要活了。

  終於——

  她知道自己要怎麼做了。

  她應該要追隨那黑家的詛咒、再一次死在大海裏…

  一天又一天地過去,石川每天來探望她,她的身體也逐漸復原。現在,她還活著,就是為了有勇氣和體力,再一次走到大海邊,再看一次湛藍的大海——

  她終目不言不語,只剩下行屍走肉的軀殼。或許,直到她生命結束之際,她將一直如此。

  石川看在心底,雖然疼措,但也不願再說什麼。

  黑家的女人啊!石川感慨萬千地自忖:她們的一生,都會為男人而活。只要還有愛,夜愁一定會為願焰再活過來。



  石川輕輕叩門,拉開門把走入病房。望著再次死裏逃生的願焰空洞的眼神,讓人感覺他像大海失水魚的枯竭。“孩子,你——”石川欲言又止。

  願焰不曾說話。千頭萬緒,教他苦不堪言。過去、現在、未來,全部夾雜在一起時,想不令人發瘋也難。

  石川靜靜把黑家的詛咒告訴願焰,他則面表無情地看著老人家。石川無奈地歎息。

  對於這樣殺夫的妻子,做丈夫的能原諒嗎?只怕難上加難。

  他們可能重新在一起嗎?

  石川關上了房門,願焰對著那扇門發起呆,他自言自語:詛咒?

  夜愁啊!你真是可怕得難以言喻的妻子,為愛生,也為愛死。

  因為誤會、恐懼,你竟採用最極端的方式——同歸於盡……

  他倆的愛——就像熊熊的烈火,灼燒心頭,也照亮兩人的生命,散發出活力動能。

  但是,如火旺盛表現強烈的感覺,卻也因火的不確定性增添了愛的狐疑、猜忌和複雜,尤其是當火加上了欲念,更是具有加倍的衝擊……

  他該拿她如何是好?他對著藍藍的天空苦笑。

  如果,你還是情婦,真的是“致命的情婦”就算了,但如今,你卻只是我神武願焰的妻子——

  不管如何,我還是如此深受著你……



  兩個月的煎熬與等待,夜愁要出院了,石川向她道別:“不是我要離開,是願焰也要出院了。”他的理由是:“我的義務盡了,沒有理由再待在你身邊。”他再次重複:“我說過,你需要我的話,我一定會出現的。”

  “是的。’夜愁哽咽感動道。“你是我永遠的守護神。”她沒有挽留他。現在她是一個罪人,沒有資格向任何人要求。

  她向來不肯妥協,只是,當石川也離開了,堅強的面具卸下,她開始哭泣,淚水不斷地湧出,一發不可收拾。

  她離開醫院,朝海邊走著,毫無意識,天空開始變色,粉紅的晚霞掛在遠方,藍色逐漸隱沒……只剩下一抹酡色的粉紅,說有多美就有多美。

  而她的心,還是像消失的藍色憂慮。她就站在懸崖邊。

  她不願意再想,想把什麼都遺忘。為了要處理沉重的包袱,人有時候會允許自己做一些既新鮮又不可思議的事——遺忘自己,這就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手段。

  她會這麼做吧!只要跳入大海,她就能夠忘記一切。

  她無意識地移動腳步。

  萬萬想不到,她身後卻傳來她前思暮想的男人渾雄的聲音。“你又想幹麼?你這個折磨人的小東西,知道你一出院,就急著來找你,你卻一溜煙不見了;害我找遍整個海灘,這會兒,你該不會是又要尋死吧?你既然已明白我沒有對不起你,又有什麼理由自盡呢?”

  她被他的聲音嚇得四肢無力,一不留神,腳跟發軟,碎石聲掉落海底的聲音清晰可聞,她就要摔到海底!她尖叫,他又奮命抵死地救她,伸出雙手,握住她的腰,她則緊抓他的背脊,發現他還是習慣像漁人般地赤裸上身,她抓到他被鹽酸烙下的疤痕。他們一下緊緊地抱在一起,除了舊有胸膛上的整條疤痕,還有新的痕跡,那是她下的“毒手”,留給他的記號。

  他們拼命地喘氣。

  他開口碑哩啪啦地罵她:“你就是這樣,我一不在,一離開我的視線,就惹是生非……先是刀,再來是鹽酸,現在又要摔到海底——”他義正辭嚴,數落她一堆的不是。

  他深深將臉埋在她的髮香中,她語無倫次,只是不斷在他的胸膛上吸泣。“是你,真的是你,天啊!是的,我做了什麼?竟然殺你……我殺了你……”她激動得全身顫抖。

  他感覺到她哭了,感觸良深。“這也是黑家的詛咒嗎?”他反問。

  她嗚嗚咽咽道:“我不知道……我曾經憤怒地詛咒幽子,但真的實現了——曾經,也有很多妻子對我下詛咒…我想我應該要死的。我應該死——”她低嚷:“我不應該活在這世上,應該受報應、受詛咒……”

  “只是——你每次要被殺或殺人時,我都會出來救你,身為你的丈夫是不會讓你死的——”他一語雙關道:“為了你的丈夫,你要好好地活著。

  她哭得更厲害了。



  “哎,這時候你還像個小孩子般哭腫了雙眼,可是,為何下一秒,你又變成一個拿刀要殺丈夫的殺人婦?”他實在不懂。“告訴我,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他玩味道。

  “或許我只知道愛你、佔有你,貪婪的我,只想掌握你的一切,甚至連你的細胞,都要吸入體內。”她哭的樣子,真是令人憐愛。

  這就是夜愁——她認為愛就是她全部的生命,愛就是要他整個人、整個心、整個靈魂完全獻給她。

  他為什麼這時才發現到:她的心底藏著太多的悲傷,她的感受比任何人還強烈,比任何人還容易受傷……唯有帶著她離開,讓她跟隨他到天涯海角,永遠做她生命的支柱才能保護她。

  他豁然道:“你還不懂嗎?我告訴你,你——就是要全心全意地愛我,全心全意地恨我。”

  “真的嗎?”她哭得不能自已。“我知道你一定恨死我了……”說再多的對不起,也不能挽回彼此間重大的創傷。

  只是,她的耳際卻傳來他柔聲的話語。“但是,我愛你啊!”她整個腦子好像被炸開了,渾渾噩噩,不可置信地抬頭,望入他像天空藍的眼眸。“我不可能不要你,就算藍色無法變成玫瑰色,也不希望讓它變成灰色!”

  “你…”她用力咬住下唇。

  “錯不在你,是我。這些日子,我想了許多,我不是躲避你,而是在想我們的未來,一切只是陰錯陽差,才讓我們幾乎走上不歸路。”他心有戚戚焉。“以前,我覺得要給你最好的,不願讓你分擔憂愁——既然現在我們大難不死,又逃過死劫,這註定我們今生是一對的!”

  “所以,你甚至不告訴我幽子瘋了的事實?”她終於懂了,他是這麼的愛她。

  “是的。”他低著頭,老實道:“我不要你跟我承受一樣的壓力。你只要分擔我的快樂,不必分擔我的痛苦,我希望天底下最美好的事物都獻給你,沒有憂傷的事。這是我愛你的表示。”

  “我不要你這樣。我們是夫妻啊!你的愁苦我也要分擔。”她楚楚可憐地說。“無論任何事,不要再隱瞞我。求你——”

  “我保證。”他握住她的手,蕪爾道:“你不覺得夫妻就是這樣嗎?有時反目成仇,有時互怨互艾,有時欣喜若狂,有時眉開眼笑——”

  “我殺你的罪——”她難以抹去她的所作所為。“我覺得我真的不是人——”

  “這樣我們不是互不虧欠嗎?”他有感而發。“以前,我只知道一味祈求你原諒我的不忠,卻發現那是一件多偉大的寬容,如今,你所犯下的措,又有什麼不能原諒的呢?就當是讓詛咒煙消雲散吧!”他釋然道。“詛咒就是你殺我而後自殺,一切隨風而逝,但結局是——我們會浪跡天涯,至死方休!”

  “你真的不在意?”她還是打不開心結。

  “我在意的是——要怎樣彌補對你的傷害。我知道傷你太深,所以,你才會用最極端的手段——一起同歸於盡。”他完全看透她怕失去他的無助和緊張道。“如果,我們的世界就只有我倆,我想,這樣你就能擁有全部的我。”

  她思付一會兒,義無反顧地點頭,“是的,這樣我就不會再整天疑神疑鬼,害怕差點失去你。”她自我解嘲。“我再也不會拿刀殺你——”

  “你啊!”他突然憐惜起她的癡情。“就是為我而活吧!”她撲倒在他懷中,無怨無悔道:“一點也沒錯。”

  他要帶她到只有兩個人的世界去。

  他們搭上一艘豪華小輪,體積不大,內部裝滿卻一應俱全,她的眼晴發亮。“你真的實現諾言了!這裏——跟一般家庭沒兩樣。”

  “這是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負傷中還親自監督工人完成的喔!”他臉上發亮自豪。“這就是我們愛的小窩。”

  “原來,你不是不理睬我,只是在實現對我說過的諾言,給我一個只能容下兩人世界的家。”她突然又覺得自己很傻。“我卻以為你不要我了!”

  “你啊!就是不能沒有我。”他最後這麼說。

  趁著遠方黑夜的地幹線延伸起,他們要離開這裏,到地球的另一端,去實現他說過的話,帶她環遊世界。

  他們要在海上生活,生死與共。

  在大海消失的地平線上,他們熱情擁抱。

  致命的情婦啊!這名字終將成絕響。

  有一種女人,為愛而生,也為愛而滅——

  對黑家第八個子孫黑夜愁來說,跟她的丈夫廝守一生,就是她最終的命運。

  而黑家的第九個子孫黑夜冷呢?她不僅是盲女,又是山上部落的巫女,在她詭橘黑暗的人生中,卻意外地侵入一位駭人的惡魔……

  【全書完】

最新回復

vivienne0323 at 2011-7-20 11:00:17
夙雲的書就是時好時壞,我比較喜歡他一開始寫的